彷彿身體被拉長到無限細,又壓縮到無限小;時間變得錯亂,前一瞬還是永恆,下一瞬已是剎那;方向失去意義,上下左右前後都混為一談。若非有道種初芒死死定住心神,竹竺恐怕會在穿越過程中迷失自我。
好在這種感覺隻持續了短短一瞬。
當腳踏實地的感覺傳來時,竹竺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一片全新的天地。
這裏依然是魂海的一部分,但魂力的性質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外界的魂力雖然濃鬱,但始終帶著一種“無主”的雜亂感,像是無數種顏料混在一起的調色盤。而這裏的魂力,純凈、澄澈、溫暖,彷彿春日午後的陽光,又像是母親懷中的安寧。
更令人震撼的是眼前的景象。
無數源魂晶如同星辰般懸浮在半空中,大的如磨盤,小的如拳頭,每一顆都散發著柔和的、乳白色的光芒。這些光芒交織成一張立體的光網,光網的節點處,魂力凝結成露珠般的液態,緩緩滴落,在下方的“地麵”上匯聚成一個小小的、乳白色的水窪。
不,那不是地麵。
竹竺低頭,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由魂力凝結成的、如同白玉般的平台上。平台呈圓形,直徑約十丈,表麵光滑如鏡,倒映著上空源魂晶的光芒。而在平台正中央,有一個小小的凹陷,凹陷中積攢著淺淺一層乳白色液體——那是魂力凝結到極致,化虛為實形成的“魂液”。
“這、這是……”小蒲從穿越的眩暈中恢復過來,看到眼前的景象,整個魂體都僵住了,“我、我感覺……好舒服……好像回到了誕生之初……”
它懷裏的魂珀更是劇烈反應,原本就散發的暖光此刻明亮了數倍,甚至主動從小蒲懷中飛出,懸浮在半空,開始貪婪地吸收周圍純凈的魂力。那些魂力如同百川歸海,源源不斷湧入魂珀,魂珀表麵的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清晰、繁複。
竹竺沒有阻止。這裏的魂力純凈度極高,幾乎沒有雜質,對魂珀隻有好處沒有壞處。她的注意力,被平台正前方的一樣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塊石碑。
一塊通體漆黑,沒有任何光澤的石碑,靜靜矗立在平台邊緣。石碑高約一人,寬三尺,厚一尺,表麵沒有任何雕飾,隻有一些天然形成的、如同龜裂般的紋路。
但就是這樣一塊看似普通的石碑,卻讓竹竺體內的道種初芒劇烈震動起來!那是一種遇到了“同類”的感應,一種源自本源的共鳴!
“這是……”竹竺緩步上前,伸出手,輕輕觸碰石碑表麵。
冰涼。
不是普通的冰涼,而是一種深入骨髓、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冰寒。但在冰寒深處,又隱約有一絲溫暖,如同嚴冬凍土下蟄伏的生機。
當她的手指與石碑接觸的瞬間,異變再生。
石碑表麵的龜裂紋路,突然亮起淡淡的金光。金光很微弱,但在漆黑石碑的襯托下,卻顯得格外神聖。金光沿著紋路流淌,漸漸勾勒出一行行古老的文字。
不,那不是文字。
竹竺能“認出”那些符號——不是因為認識這種文字,而是那些符號直接在她的意識中“展開”,化作她能理解的資訊。這是一種超越語言、直指本源的傳承方式!
“餘鎮守此界輪迴支脈三千六百載,終不敵時光侵蝕,道崩在即。留此碑,記三事。”
第一行資訊湧入腦海,帶著一種蒼涼、無奈,但又不失堅定的意誌。
竹竺屏住呼吸,繼續“閱讀”。
“其一,此界輪迴本有四十九條支脈,溝通陰陽,運轉生死。然上古之戰,天道受損,輪迴崩碎。此條支脈為四十九之一‘往生脈’的殘片,餘以身為鎮,維繫其不散,已竭盡全力。後世若有緣者至此,切記:此脈脆弱,不堪重負,萬不可強行抽取其力,否則脈碎之時,方圓萬裡生靈俱滅,魂魄無歸。”
竹竺心中一凜。果然,血幽公子和鬼哭上人強行催動陰魂木抽取本源,是在玩火**,而且會拉著方圓萬裡的生靈陪葬!
“其二,餘隕落後,殘軀將化為此脈‘定脈石’,可保此脈百年不散。百年後,需有緣者以純凈魂力溫養,或可再續百年。然終究治標不治本。真正修復之法,在於尋齊四十九塊‘輪迴殘片’,重鑄輪迴。此事難如登天,然天地有一線生機,後世若有誌者,不妨一試。”
“其三,餘畢生修行‘輪迴道’略有小成,留三道感悟於此碑。後世有緣者,若心性純良,不為惡念所染,可參悟之,或有所得。”
資訊到這裏戛然而止。石碑上的金光緩緩暗淡,最終完全消失,又恢復了那副漆黑無光的模樣。
但竹竺知道,這三道感悟,已經烙印在她的意識深處,隻待她靜下心來參悟。不過現在,顯然不是參悟的時候。
“老大!快看外麵!”小蒲突然驚呼。
竹竺轉頭,透過那層由空間裂縫編織的“門”,能清晰看到外麵的景象。
此刻,距離血幽公子說的“三十息”,已經過去了二十息。
魂海中的戰鬥已經到了白熱化階段。血河大陣已經被魂力蛟龍撞出一個大洞,主持大陣的十幾名血海修士吐血倒飛。萬鬼窟那邊也好不到哪去,那團黑暗魂雲分化出上千道觸手,每一道都纏繞著一隻厲鬼,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九子鬼母骷的防線,鬼哭上人麵色蒼白,顯然消耗巨大。
但血幽公子臉上,卻露出了笑容。
他手中的血魂晶,已經徹底融入陰魂木母株投影之中。那根巨大的光柱,此刻一半是血色,一半是綠色,中心則是陰魂木原本的灰白色。三種顏色如同三條巨蟒,在光柱中瘋狂纏繞、撕咬,都想佔據主導。
“差不多了……”血幽公子喃喃自語,突然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
那口精血融入光柱的瞬間,血色光芒暴漲,瞬間壓過了綠色和灰白!整個光柱,變成了純粹的血色!
“以我之血,喚輪迴開!”
血幽公子厲喝一聲,雙手結出一個複雜到極點的印訣,狠狠按在血色光柱上!
“轟隆——!!”
整個魂海空間,不,是整個地下洞穴,不,是整個陰魂山脈,都劇烈震動起來!
竹竺能清晰感覺到,腳下的平台在顫抖,周圍的源魂晶在嗡鳴,就連那塊漆黑石碑,也微微震顫起來。
而震顫的源頭,來自魂海深處,來自那條殘破的輪迴支脈。
支脈被強行撼動了。
一股古老、浩瀚、難以形容的力量,從魂海最深處蘇醒。那不是魂力,那是一種更加本源、更加接近天地法則的力量。那是輪迴的力量,是生死輪轉的力量,是萬物歸宿的力量。
這股力量被血魂晶和陰魂木強行“鉤”了出來,沿著光柱,緩緩上浮。
光柱的根部,那片原本平靜的魂海海麵,開始出現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一點金光緩緩升起。
那金光很微弱,但在七彩斑斕的魂海中,卻如同黑夜中的明月,那麼顯眼,那麼……誘人。
輪迴本源!雖然隻有一絲,但那是真正的輪迴本源!
血幽公子眼中閃過狂喜,鬼哭上人也是呼吸急促。所有還在戰鬥的修士和魂獸,都下意識停下了動作,看向那點金光。
就是現在!
竹竺眼中精光爆射!
金光從魂海深處浮現的那一刻,時間彷彿凝固了。
血幽公子臉上的狂喜、鬼哭上人眼中的貪婪、血海與萬鬼窟修士的渴望、魂獸們的恐懼與憤怒——所有情緒,在那點微弱卻無比純粹的金光麵前,都顯得如此渺小。
那是輪迴本源。雖然隻有頭髮絲般細小的一縷,但其中蘊含的法則氣息,卻讓在場所有元嬰期修士都感到窒息。那不是力量層麵的壓製,而是生命層次、法則位階的絕對差距,如同螻蟻仰望蒼穹。
“終於……終於引出來了!”血幽公子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他雙手印訣再變,血色光柱中分化出數百道血色絲線,如同觸手般伸向那點金光,要將它包裹、拖拽出來。
鬼哭上人也不甘示弱,九子鬼母骷噴吐出墨綠色的鬼火,化作一隻鬼爪,抓向金光。
但就在兩人的力量即將觸及金光的剎那——
“嗡!”
那點金光突然輕輕一顫。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絢爛奪目的光芒,隻有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嗡鳴。但就是這聲嗡鳴,讓血幽公子和鬼哭上人臉色驟變!
他們發出的血線和鬼爪,在距離金光還有三尺時,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不是被擊潰,不是被抵消,而是如同陽光下的冰雪,就那麼自然而然地融化了,分解了,回歸了最原始的能量形態,然後被魂海吸收。
“怎麼可能?!”血幽公子失聲驚呼,“輪迴本源雖強,但無主之物,怎會主動抵禦?!”
鬼哭上人老臉陰沉,眼中綠火跳動:“不對……這不是無主之物!這縷本源,與這片魂海,與這條支脈,已經產生了某種聯絡!它在……抗拒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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