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宴會雖然也是大家聚在一起交流感情,但與他時不同,這次的宴會有個主角。
此人名叫陳善文。
要說這陳善文出身寒門,祖上雖然也當過官但那也是上三代以前的事了,到陳善文這一代完全就貶為黔首,享受不到任何祖上恩澤,他憑什麼能成為在場所有人都身份不凡的宴會中的主角呢?
其實答案很簡單,陳善文是這屆科舉的狀元。
這次宴會還有另一個目的,那就是這群官二代背後的人,也就是真正在朝堂上能發言的那些人,對狀元郎釋放的善意和拉攏。
而陳善文也不是什麼出淤泥而不染,涅而不緇的人,他完全明白這群人與他交好的用意,並樂在其中。
這裡需要好好講一下陳善文這個人。
其實在他還沒有高中舉人的時候,陳善文就是一個非常普通的、寒窗苦讀的窮書生。
每天隻能吃一頓粥,穿著打補丁的衣服,拜人為師借讀求學。
俗話說:“百無一用是書生。”
那時候的陳善文便這般受人鄙夷,可以說狗看了都嫌棄,一路上的苦也沒少吃。
隻不過陳善文沒被眼前的困難打倒,他一直憋著一股氣,想要出人頭地恢複祖上榮光,所以纔不曾鬆懈。
在陳心苦讀十多年後,陳善文覺得自己已經對《四書》《五經》爛熟於心,也寫得一手好文章,這時候……陳善文就覺得差不多可以考取功名,光耀門楣了。
但內部因素十拿九穩了,外部因素……陳善文卻還差點意思……
前麵也說過,陳善文是個飯都吃一頓餓一頓的窮書生,所以想考試……有個非常現實的問題——他沒有趕考盤纏。
雖說官方考試是沒有什麼報名費和考試費的,但是一些向縣衙、府學的書吏所繳納的“手續費”和“結狀費”,還是不可避免的。
除此以外,還有購買書籍、紙墨筆硯的費用,交通及食宿費用,拜見學官、前輩和同科學子交流的開銷。
甚至於在考場內的“特彆”花費,給考場內的“號軍”和雜役一些小費……由此來獲得比較好的服務之類的。
總的來說,像陳善文這種貧苦書生,就算考個試也不能隻帶個腦子帶雙手就去,他們需要提前考慮很多。
在這種情況下,陳善文是怎麼獲得一筆資金支援去考試的呢?
其實這就跟話本裡的故事差不多,陳善文和鄉裡大戶人家的林小姐看對眼了。
陳善文好歹也是能考成狀元的人才,說聲才華橫溢也不為過,而這位林小姐偏偏也是個愛才之人。
二人擦出火花的過程……大家就往腦海中已經落入俗套的才子佳人的故事想吧!我就不贅述了,反正也**不離十。
反正結果就是林小姐在家裡偷了不少錢交給陳善文做盤纏,並在分離前留話道:“等你金榜題名了,就上我家來提親吧。”
那時的陳善文非常感動,當場立下海誓山盟,表示等自己功成名就後一定不負卿意!
然後他就揣著林小姐給他的錢去參加鄉試去了。
可能是陳善文真的磨煉成金,也可能是他祖宗保佑命數到了,他就這麼一考——中舉了。
中舉後的陳善文是怎樣春風得意、改頭換麵的自是不必多說,反正不是有一個中舉後瘋掉的例子在嘛。
但當以往那些看不起他鄙夷他的人紛紛換上諂媚的表情,以往對他來說遙不可及高高在上的官員大賈們上趕著來跟他交好送錢時,陳善文突然就意識到了權力的美妙。
於是已經中了舉人的他並沒有耽於玩樂享受,對來跟他交好的人也隻表現一個不鹹不淡的態度,表現的清心寡慾。
他的目光已經投向更遠處,他開始全身心繼續投入學習鑽研,來為進京赴考做準備!
終於在二三月時,陳善文先後完成了會試和殿試,得到了皇上金口禦賜的狀元稱號!
到此刻開始,陳善文已是前途無量魚躍龍門!實現了從窮小子到狀元郎的階級變遷!
多年的寒窗苦讀終究沒有白費,他已經可以做到衣錦還鄉、榮歸故裡了。
等他履行諾言,向在他最窘迫的時候幫助他、給他第一筆資金的林小姐提親後,這無疑又是一番佳話。
但事情……終究不會這麼發展。
在經曆過榜下捉婿、投獻賞金,名流的攀附和唱和,“燒冷灶”等政治投資後,陳善文的眼界無疑產生了變化。
其實這也很正常,當有一天很多人都搶著過來巴結你,車子房子票子都搶著塞進你手裡,又有幾個人能保持本心呢?
陳善文現在已經深陷於聲色犬馬,利令智昏了。
他已經不再是那個能在愛人麵前立下誓言的窮小子。
山盟雖在,人事已非。
有更多身世外貌都優於舊人的選擇,她們還可以跟陳善文締結政治婚姻,讓他在官場是走的更順、更高!
在這種情況下,陳善文難再回頭。
他最後做出的選擇是:把之前林小姐從家裡偷出來交給他的盤纏十倍奉還,除此以外,不留一字、一言。
也沒有再見林小姐一麵。
陳善文的做法無疑是無情且殘酷的,林小姐以前能不顧世俗偷偷跟他這個窮書生交往,自然也不會接受陳善文的這般羞辱對待。
傳言當林小姐看到陳善文送來的財物後隻是冷笑兩聲,道了一句:“原來是我看錯人了。”
隨即便滴米不進,絕食而死。
林小姐死時的身形可以說是憔悴形骸,瘦似麻秸,但偏偏她消瘦的臉上露出坦然的高傲表情,像是在嘲諷那個辜負自己的薄情人。
而陳善文得知林小姐的去世訊息後也是不由得內心一顫,一日沒有開門見客。
他那日究竟在想什麼,沒有人知道。
但我猜,但並沒有後悔自己的選擇。
因為很快,他就又投入各種利益往來中,與各種名士官員交好,為自己進入朝廷鋪路。
至於一個偏僻小鄉中一戶人家的小姐之死,又怎麼會傳入金城千裡、紛紛雜雜的京師,留下哪怕一丁點的痕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