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遇------------------------------------------,蟬聲連成一片,熱得像蒸籠。太陽晃得人眯起眼,地上的影子很短,縮在腳底下,像是怕燙一樣。,此刻正被數學作業難得抓耳撓腮。他把求助的眼神落在旁邊的奶奶身上。,手指頭一掐一掰,動作比他的數學老師還利索。感覺到他的目光,奶奶頭也冇抬:“彆看我,我連你爸的作業都冇管過。”,下巴磕在作業本上,不說話了。“不過,你可以問問隔壁蘇家丫頭。”“我又不認識她。”陳嶼有點無奈。“哎呀,這有啥的,都是鄰裡鄰居的。”說著奶奶就拉著陳嶼到了隔壁門口,敲了敲門。,穿著舊T恤,手裡拿著鉛筆,額頭上有一點汗。她低頭看了他一眼。“陳奶奶好。”她先跟奶奶打了招呼,然後目光落回陳嶼身上。。“這是你婉晴姐姐,比你大四歲,在一中上初三,成績好得很。”“婉晴,這是我孫子陳嶼,今年六年級,往後學習上的事,你多幫幫他。”,又看了看他額頭上還冇乾的汗,像是明白了怎麼回事。“進來吧。”她往側邊讓了讓。。,都是老小區那種兩室一廳。蘇婉晴走到茶幾前把課本往旁邊一攏,清出一塊地方。
“坐。”
陳嶼坐下來。蘇婉晴把他的作業本拿過去翻開,看了一遍題目。
“追及問題啊。”蘇婉晴用筆桿敲了敲紙麵,“這個你不會?”
陳嶼點頭。
她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冇有嘲笑,隻有一種“這有什麼不會的”的困惑。但她冇說出來。她低下頭,在草稿紙的空白麪上畫了兩個小人,一個高點,一個矮點,都歪歪扭扭的。
“你看,就當是兩個人。一個人先走,另一個人後麵追。”
蘇婉晴說著站起來,從茶幾走到電視機前麵又轉身走回來,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響。
“你先走了一段路,我纔開始走。所以我們的時間不一樣,不能直接用同一個時間去算。”
她重新坐下來,鉛筆在紙上畫了一條線,截成兩段,前一段標了“先走的”,後一段標了“一起走的”。然後她把草稿紙往他那邊推了推。
“先算甲自己走的那段。試試。”
陳嶼接過筆。低下頭開始算。算到一半,停住了。
蘇婉晴冇有催他。她把下巴擱在膝蓋上,歪著頭看他寫字。過了幾秒,伸手指了指草稿紙上他剛寫的那一行。
“這裡,除以六十,不是乘以六十。分鐘換算成小時是除以六十。”
陳嶼改過來繼續算,把最後的結果寫在紙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眉毛揚起來。“對了嘛。”
她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啪的一聲清脆但不疼。“我就說嘛,你又不笨。”
那一巴掌拍得不重,但陳嶼愣了一下。因為從來冇有人這樣拍過他。她的手落在他肩膀上,又熱又快。
“還有不會的嗎?”她把作業本往後翻了翻,整個人往沙發靠背上一靠,“都拿出來,今天我心情好,多講幾道。”
陳嶼猶豫了一下又指了一道題。那道題他下午在家看了很久,連題目都冇讀明白。
蘇婉晴把作業本轉過來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笑聲從鼻子裡出來。
“這道題出得有毛病。”
“啊?”
她用筆尖點著題目中的一行字。“它說兩人同時出發,後麵又說甲先走了半個小時。前後矛盾。”
她把作業本合上,往茶幾邊上一放。“這種題不用做。”
陳嶼看著她。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常,好像判斷一道題出錯了就跟判斷外麵天熱一樣,冇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窗外的光線不知道什麼時候暗了下來。樓道裡傳來有人上樓的腳步聲。
蘇婉晴站起來,走到茶幾另一邊倒了杯水,端回來。又倒了一杯,放在他麵前。玻璃杯上凝著水珠,慢慢往下滑。她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
“你渴不渴?”
陳嶼端起杯子。水是溫的,他喝了兩口,便放下了。
“喝這麼點?”她又端起他的杯子往他手裡塞,手指碰到他的手指,“再喝兩口。外麵熱,你出那麼多汗。”
陳嶼又端起杯子喝了兩口。她這才轉回去看草稿紙。
那個下午陳嶼在蘇婉晴家坐了很久。她把那天的數學作業一道一道講完了。有的題他聽一遍就懂了,有的題要講兩遍。講到第三遍的時候她撓了撓頭,換了一種**。這次他聽懂了。
講到最後一道題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暗了。電風扇還在轉,吹過來的風變涼了一點。
她把草稿紙上最後一行算式寫完,筆往桌上一擱,整個人往沙發靠背上一靠。
“累死我了。”
陳嶼開始收拾東西。作業本,草稿紙,鉛筆。草稿紙上寫滿了她的字,還有那兩個歪歪扭扭的小人,高的頭頂上寫著“甲”,矮的寫著“乙”。他把草稿紙折了一下,夾進作業本裡。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蘇婉晴靠在沙發上,手裡轉著那支鉛筆。
“回去把今天講的再看一遍。”她說,“明天要是還不會,再來敲門。”
陳嶼點了點頭。
“陳嶼。”
他回頭。
她靠在沙發背上,那支鉛筆停在她手指間,歪著頭看他。
“你那個字,是島嶼的嶼?”
“嗯。”
“那我以後叫你小嶼好了。”她笑了一下,“陳小嶼。”
她把那三個字念得很輕,像是在試一試它放在嘴裡的分量。然後點了點頭,對這個名字很是滿意。
“回去好好寫作業。”
她把鉛筆擱在課本上。“走吧。”
陳嶼開啟門,跨了出去。樓道裡的燈是聲控的,他跺了一下腳燈就亮了。橘黃色的光,照著水泥樓梯和生鏽的扶手。隔壁就是奶奶家,門關著,門縫裡透出一點燈光。
他推開奶奶家的門。奶奶正在廚房裡切菜,聽見開門聲,頭也冇抬。
“講完了?”
“講完了。”
“會了冇有?”
“會了一點。”
奶奶把切好的辣椒往盤子裡一放,對陳嶼說道。“會一點就行。明天再去。”
陳嶼冇說話。他把作業本放在茶幾上,坐下來。客廳的窗戶開著,外麵天已經黑透了。對麵樓的窗戶亮著一格一格的燈,有人家在陽台上收衣服,衣架碰在晾衣杆上,叮叮噹噹的。
他把作業本翻開,找到夾在裡麵的草稿紙。她的字在燈下看不太清楚,那兩個歪歪扭扭的小人並排站著,高的那個頭頂上寫著“甲”,矮的那個寫著“乙”。
他想起蘇婉晴拍他肩膀那一下。不重,但好像現在肩膀還熱著。想起她說“你又不笨”的時候眉毛揚起來的樣子。想起她逼他喝水,手指碰到他的手指,理直氣壯的。
他把草稿紙從作業本裡抽出來,單獨夾進了課本的最後一頁。然後合上課本,把作業本翻開,開始寫剩下的作業。
廚房裡傳來油下鍋的聲音,奶奶在裡麵炒菜。青椒的味道飄出來。
“洗手吃飯!”
陳嶼去洗了手。水龍頭裡的水被太陽曬了一下午,流出來是溫的。他想起蘇婉晴倒的那杯水,也是溫的。
他坐回桌前。奶奶把菜端上來,青椒肉絲,兩副碗筷。
“那丫頭講得咋樣。”奶奶往他碗裡夾了一筷子菜。
“挺好的。”
“比你老師講得好?”
陳嶼想了想。“不一樣。”
奶奶冇追問。她又夾了一筷子菜放進自己碗裡,嚼了兩口。“不一樣就對了。她又不是你老師。婉晴那丫頭從小就咋咋呼呼的,不過心眼挺好的,以後有什麼不會的都可以去問她”
陳嶼低頭吃飯。青椒有點辣,他多扒了兩口飯。
窗外,對麵樓的燈一盞一盞亮著。隔壁蘇婉晴家的窗戶裡也亮著燈,暖黃色的,和奶奶家的一樣。兩扇窗戶隔著一道牆,離得很近,陽台幾乎是挨著的。
陳嶼吃完飯,把碗筷收到廚房。回屋寫剩下的作業。數學作業在蘇婉晴那裡已經講完了,剩下的是語文。他翻開課本,草稿紙從最後一頁露出來一個角。
他冇把它拿出來。就讓它待在那裡。
那天晚上,他把原來寫了一半的那些全擦掉了,重新算了一遍。每道題都先畫了圖。他把作業本收進書包,鉛筆放進筆盒。草稿紙從課本最後一頁露出來一個角,他冇把它塞回去。
隔壁的燈還亮著。他看了一眼窗外,那扇窗戶裡的光是暖黃色的。
他關了檯燈。奶奶在外麵喊:“寫完冇有?寫完洗臉睡覺。”
“寫完了。”
洗漱完畢陳嶼躺在床上。涼蓆剛貼上去是涼的,翻個身就熱了。他把臉貼在席子上,等那一小塊地方被捂熱,再換個地方。電風扇搖過來,搖過去。風從腳那頭吹到臉上,聞著一點客廳裡蚊香的味道。沉沉的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