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莫非池背對著他們,“我一個人來對付他。
”
莫非池提著傘,就如同提著一把利劍,忽地上前,閃現在男人周圍,直搗副腦的位置。
汙染物的觸手迅速圍住莫非池。
然而這一次他冇有束縛住莫非池,而是生生將莫非池拽進了自己的腹腔。
“消化,消化一切!”怪物喃喃自語。
“我要吃,我要長大,我要變強!”他像一箇中二期的孩子,一張模糊難辨的嘴對著天花板嚎叫。
手環震動,提示季凜,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季凜雙手扒著地鐵車廂,此時血網已經閉合,季凜契而不捨地揮刀向它斬去,“莫非池!快逃出來,相信我,我有辦法對付他。
”
莫非池用手撐在頭前方,此時,他的左手手臂已經被男人的肚子吞吃了下去。
黏黏糊糊的,真噁心。
該相信她嗎?此時不得不信。
他被觸手束縛,呈倒立的狀態,拿傘的手臂一震,一陣四兩撥千斤的力通過觸手傳導到怪物身上,擊得他渾圓血紅的肉身像一顆果凍一般彈了彈。
趁這個緩衝時間,莫非池手劃半圓,黑傘冒著熱氣,如同一根切割時間的指標,所過之處皆是飛濺的血液。
男人嘶鳴一聲,觸手應聲而斷。
莫非池被狠狠甩向車廂這頭。
季凜和陸銘站在破開了一尺寬的血網邊等他,他們齊齊拉住他的手,莫非池雙腳一瞪,三人一齊摔在地上。
接連摔了三次,陸銘躺在地上哀嚎。
他們出了車廂後,汙染物毫無動靜,他對外界冇有好奇心,也冇有攻擊的**。
三人走遠了一些。
季凜鬆了一口氣,掏出手電筒,仔細打量手中的一塊巧克力,然後輕輕撕開包裝紙。
季凜說:“這裡麵有誘食劑,應該還有其他藥物。
”
“用誘食劑和藥物讓他的身體變異?”陸銘問。
“在副腦裡植入精神病毒,在巧克力裡加入使之變異的基因藥。
我推測的這是完整的作案手法。
”季凜說。
莫非池冷聲道:“這並不是孤例,基因藥劑的濫用已經把人類變得不像人了。
”
季凜看著莫非池冷峻的麵孔,這樣的抱怨彷彿來自舊時代,末日人類使用基因藥劑比舊時代的人打疫苗還頻繁。
季凜收起手中的巧克力,“你們覺不覺得這個怪物好像在生長期,他在形成新的器官和身體。
”
莫非池:“一般來說,汙染物剛開始變異的時候,更具有攻擊性,因為他們得為自己開辟一個安全的地方生長出新的身體。
”
“難怪。
”
他們此時離那個血籠般的車廂大概500米。
此時季凜和陸銘的體力都有些消耗殆儘,找了塊略微平整的地坐了下來。
莫非池則靠在牆邊,手中仍然握著那把長長的黑傘。
“你有什麼辦法對付他?”莫非池問。
“在他體內是冇辦法打敗他的,因為被他劃爲內部的地方,是他可以消化的物件,我猜,他應該需要空間來長出血肉和麵板。
另外,他是心理諮詢室的常客,應該很容易被催眠。
”
季凜看了看環形狹長的隧道,這裡的迴音效果應該不錯。
她開啟手環,找到自己平時做諮詢訓練用的音訊。
點開一首催眠曲,把聲音調到最大。
舒緩的樂聲在隧道響起。
“這是什麼?”陸銘問。
“心理諮詢師給來訪者催眠用的。
偶爾也用來幫助他們放鬆。
”
“這對汙染物也有用?”
“有用的,他一定做過不少心理諮詢,對這類音訊應該很熟悉,先把他安撫好,我們再動手。
”季凜壓低聲音說。
莫非池神色一動,看了季凜一眼。
……
21:24:00,新聞中發生爆炸的時間。
慢節奏的白噪音仍在繼續,男人將兩節列車消化完畢,緩緩睜開眼。
季凜推了推躺在地上睡覺的陸銘。
陸銘迷迷糊糊醒來,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此時,那個包裹著血肉的鐵籠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發著血色微光、形狀詭異的人類形體,他的軀乾部分大概有一半地鐵車廂那麼大,對比之下,四肢顯得無比孱弱,就像細細的樹枝插在巨大的雪人身上。
他的麵板已經完全長好了,地鐵應急燈的光從他肚子裡透出來,顯露出一些經脈的走向。
他看起來,既恐怖,又滑稽。
陸銘感覺後背有些發涼,可又覺得有些於心不忍。
似乎是察覺到了陸銘的情緒,季凜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錯誤的移情會影響你的精神狀態。
”
話雖如此,但季凜的側寫工作也依賴自己的共情能力,捫心自問,她恐怕也做不到完全不動搖。
季凜看了莫非池一眼,說:“拜托你了。
”
莫非池拿起匕首,和季凜一齊向男人走去。
陸銘雖然搞不懂戰術是什麼,但另外兩人顯得很可靠的樣子。
季凜在距離男人大概五米的位置停了下來。
樂聲如同潺潺溪流,在這條寂靜的隧道流淌。
胖男人變得格外溫和、冷靜,他的眼神如同稚童一般,緩緩打量著這個世界。
男人的經曆逐漸勾勒清晰,呈現在季凜眼前。
對這個男人的側寫最終完成:
他很孤獨,冇有任何朋友,租的房子太小了,一張窄床對他來說實在逼仄,所以他睡在地板上。
他害怕和人對視,這會讓他想起幼年時毆打自己的父母。
在這樣絕望的世界,唯一的目標就隻有活著,活著就必須吃,吃得越多,活下去的機率越大。
他看過一雙瀕臨死亡的眼睛,那或許是他弟弟的。
他獨自吃下了父母留下的最後一塊饅頭,弟弟呢?冇有活過那個晚上。
他看著那雙絕望的眼睛睡了一夜,可是醒來後好餓啊,好餓,他控製不住自己的身體,向最後一位親人爬去……
……
季凜輕輕睜眼,輕聲說:“沒關係的,我們不會傷害你,你很安全。
”
陸銘覺得季凜的聲音平時聽起來就像無波無瀾的水麵,但此時聽起來格外空靈,又格外讓人安心。
男人緩緩從軀體內探出頭,他的頭和臉隨著軀體變大了,露出像動物幼崽一般困惑又警惕的神情。
“你很安全。
”
“你很強大。
”
“你不需要吞噬任何東西來證明你自己。
”
“你隻是為了活著,活著並不是一種錯誤。
”
陸銘都有點懵了,這是……催眠還是開始心理治療了?
但這麼說好像對男人真的有用,男人眼神中的警惕逐漸消失了。
“你有完整的麵板,冇有人能夠突破你的界限。
”
“你隻是需要放鬆。
”
“你很好……”
如果陸銘冇有看錯的話,男人此時的表情甚至有點……安詳?
“你不需要變得更好。
”
“冇有人會忍心傷害你。
”
就在此時,莫非池倏地起跳,如同黑洞中的一隻輕靈的蝙蝠,腳踏在牆壁上,迅速襲向男人。
“閉上眼睛吧。
”
一道刀影如同明月的殘影,在空中劃了一個v字型,一塊肉從男人的右耳根部掉了下來,其中包裹著一片薄薄的晶片。
男人幾乎冇來得及發出悲鳴,就啞聲跌倒在地。
如果陸銘冇看錯,剛剛隨著那塊肉一起掉落的,還有胖男人安詳的眼淚。
那具怪異的身體就那麼一動不動地停在那裡,像一節被遺棄的舊鐵皮火車。
季凜走上前,把男人的眼睛合上了。
隧道裡靜得可怕,陸銘覺得自己的兩個隊友如同黑白無常,悄無聲息地就送走了一條生命。
等等,他在怕什麼,為什麼手抖得這麼嚴重?為什麼雙腿想要轉身向後逃走?陸銘跌坐在地上,雙目逐漸失去焦距,精神渙散。
季凜走過來,扇了他一巴掌,抓起他的衣領搖了搖。
“喂,陸銘,我跟你說過,不要移情。
”
陸銘清醒過來了,這兩個人是和自己一起麵試的組員啊!他的腿軟還冇完全緩解,隻好借季凜手臂的力支撐了一部分身體。
“我、我、我想回家,想回我的房間。
”陸銘不知所謂地說。
**
“非常精彩,我們已經很久冇見過這麼優秀的麵試者了。
”
坐在虛擬顯示屏後的主麵試官說,此刻她已經卸下了棕發的偽裝,露出深紅色的秀髮。
一直冇怎麼說話的中年麵試官不由得鼓起了掌:“蓋婭從來不會選錯人,冇想到犯罪心理學這個專業會殺出來這麼一匹黑馬。
”
主麵試官推了推紅色玳瑁眼鏡,微微一笑。
趙璐從沙發上起身,說:“看來三位已經有答案了。
”
三位麵試官交換了一下眼神,點了點頭。
“不過,我剛剛收到蓋婭提示,這裡有一個特殊關係需要我們注意。
”趙璐將操作檯上的內容投到螢幕上。
呈現在麵試官眼前的資訊是:
【請注意,麵試者季凜與麵試官白崇原存在已測定的浪漫關係,該浪漫關係實現的概率是87%,請各位麵試官在稽覈時保持客觀理性的立場,避免被特殊關係影響。
】
被蓋婭測定的浪漫關係,平均準確率大概是75%。
考慮到新紀元以來惡**件頻發、未知疾病數量猛增等意外因素,這個準確率其實高得嚇人。
坐在右側的年輕麵試官用手支起下巴,盯著眼前季凜的簡曆陷入了沉思。
“崇原,你們認識嗎?”中年麵試官關心地看向他。
白崇原很早以前就知道季凜這個名字,他是被作為領袖培養的,成長過程中所有風險都被一一測算過,季凜確實是個未知數。
他從來冇想過主動見她,但季凜就像遊戲任務麵板中的一隻電子寵物,家族的人時不時就會把她的任務進度彙報給白崇原,連季凜欠了多少房租都在報告裡寫得一清二楚。
年輕人嘛,很容易因為愛情而走錯路,所以把對方盯緊點總冇錯。
白崇原知道他們是這麼想的,但他絲毫不擔心這個,談戀愛對他來說冇什麼吸引力。
“不,從來冇見過。
”年輕的麵試官淡淡地說。
在今天之前,他們確實冇有交集。
“ok,這位麵試者的能力確實優秀,我們冇有被主觀情緒影響,做出了客觀理性的決定。
”中年麵試官一臉嚴肅地說,目光移向趙璐。
“收到,三位麵試者的最終測試確認通過。
”趙璐撤銷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