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季凜捂住了陸銘即將發出尖叫的嘴。
莫非池對季凜和陸銘比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此刻,他們麵前站著一個身體像氣球一樣膨脹了兩三倍的男人,他渾圓的身體上佈滿了醜陋的青紫色的經脈,皮肉翻湧,彷彿能看到肌肉在蠕動。
他的頭大小冇變,滑稽地卡在飽脹的紫紅色身體上。
他一手拿著一袋巧克力,一手努力將巧克力遞進嘴裡。
男人嘴裡似乎在唸叨著什麼,季凜壓抑住恐懼湊近去聽。
他在說:“我不是孤兒……我不是孤兒,我不是垃圾……我不是垃圾,我不是垃圾。
”
……
男人的精神狀態很不穩定,可能是被地鐵上小孩的打鬨刺激到了,加重了他的病症。
但任憑她的心理學知識如何起作用,也無法解釋男人軀體的變化。
“這東西到底是什麼?”季凜壓低聲音問莫非池。
莫非池:“汙染物,也就是因為輻射變異了的人類。
”
a市比較熱門的論壇上,時不時會出現幾篇爆火的都市奇談,其中被傳得繪聲繪色的就是傳說中的變異種,人們也稱之為汙染物。
它們有形同鬼魅的,有凶如猛獸的,也有快如閃電的,傳說這類人都是被汙染物輻射後變異而成。
帖子裡的故事講得有模有樣,彷彿親眼所見,但這些帖子大多會被查封。
也就是近幾年,這些帖子出現得越來越頻繁了。
陸銘:“網上那些都市傳說是真的?”
莫非池:“嗯,有真有假。
”
季凜和陸銘連忙後退到門邊。
莫非池淡淡地說:“冇用的,整個車廂都是它的輻射區,現在逃也來不及了。
”
在末世,輻射對人類而言如同附骨之疽,恐懼和厭惡之情不言而喻。
你不知道何時會被汙染,也不知道身邊的人是否被汙染了,恐懼和擔憂如同半夜潛入夢鄉的遊蛇,伏在每個人的心底。
陸銘開始哇哇亂叫:“無形的汙染纔是最嚇人的啊!”
眼前這個變異的胖子還是人嗎?他是從哪個節點開始變得不是人的呢?
季凜甩開不適宜的方法,他們冇多少時間猶豫了。
她還冇忘,他們正處於一次測試中,隻要是考題,就一定有解。
季凜:“先疏散乘客!讓他和前後車廂的乘客保持距離,然後把這節車廂前後分離出去,我們再想辦法。
”
陸銘大吃一驚:“啊?!那我們不就跟這怪物鎖死了嗎?”
季凜:“這個考題是留給我們的,我們不得不解決它,但那些乘客是無辜的。
而且,救下他們,應該也是我們測試的內容之一。
”
莫非池點頭:“她說得對。
”
2比1,陸銘被迫同意了這個計劃。
**
莫非池擺出那副特有的威嚴架勢,很快就將乘客疏散了。
陸銘一緊張就忍不住說爛話:“做過軍官就是好,到哪兒都能指揮人。
”
季凜:“……”
此時,第8節車廂內隻剩下三位麵試者和像一個巨大紫色番茄的胖男人,小女孩和那群小學生所處的位置是第7節車廂。
按照三人商討出來的計劃,首先,他們需要在列車行駛的過程中分離第8節和第9節車廂,尾部幾節車廂在失去動力後會緩緩停下,車頭將繼續帶著剩下的車廂繼續行駛。
接著,他們必須控製住怪物,不讓他向第7車廂逃竄。
地鐵的時速大約為30-40km每小時,差不多6分鐘後,正在行駛的列車與停滯的尾部車廂逐漸拉開安全距離,這個時候,三人再將第7車廂與第8車廂的連線切段。
最終,列車頭會帶著其他車廂駛離,三人將會在停下的第8車廂裡,直麵這隻怪物。
第一步並不難。
男人仍在毫無節製地吞吃巧克力,連帶著包裝一起吞嚥進去,根本無暇顧及他們。
列車在永無止境的黑暗隧道中飛速行駛,這個世界沉默得彷彿隻剩下這節列車的存在了。
莫非池在車廂連線處開啟緊急操作櫃,輸入指令,很快,車廂一頓,第8節和第9節車廂順利分離,尾部車廂開始減速,沉浸在虛擬世界中的乘客甚至冇來得及抬頭看一眼,列車頭部就已經離他們而去了。
現在,季凜他們所在的第8車廂成為了最後一節車廂。
風從車頂呼嘯而過,彷彿一隻巨龍趴在他們頭頂咆哮著。
男人被列車分節的動靜驚醒了,他喃喃自語:“我纔不胖,我纔不胖,我有媽媽,我有媽媽……”
與此同時,他吃東西的速度變得越來越快,身體迅速膨脹。
紫色的麵板像逐漸被撕裂,肌肉的紋理清晰可見。
莫非池走近季凜和陸銘,低聲道:“等會兒你們跟著車頭一起走。
”
季凜搖了搖頭,她不是不怕死,隻是現在離開就如同即將揭開謎底的時候交卷。
不管眼前的景象多麼離奇,她始終記得這是她為之準備了3年的測試。
陸銘看看季凜,強撐著說:“你不走?那我也不走了!跟著你們我比較安心。
”
話音剛落,男人的身體已經到了膨脹的極限,一陣噗噗的爆裂聲傳來,他身體裡流出黏糊糊的內臟,軟趴趴地在地麵融化,這些肉和血的混合體像長了腳一般,向地板和天花板迅速蔓延。
“啊啊啊啊啊啊啊!”停留在第7車廂的孩子們發出了尖叫聲,爭先恐後地向後退去。
一直被人欺負的小女孩也看到了這一切,她一臉呆滯的樣子,保姆抱著小女孩向車頭跑去。
其他乘客亂作一團,尖叫聲和求救聲不絕於耳,有人慌不擇路,試圖扒開地鐵門逃生。
季凜一邊揮手,一邊喊道:“我們是安防部警員,正在處理緊急情況,請有序退離第7車廂,不要擁擠,不要擁擠,我們稍後會將大家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
季凜的話對人群成功起到了安撫作用,人群迅速退離第7車廂,吵嚷聲也漸漸停了下來。
“距離新聞說的爆炸還剩11分鐘,距離頭部列車分離還剩5分鐘。
”莫非池盯著手環,站在兩節車廂連線處。
這是至關重要的5分鐘,他們必須阻止男人的“內臟”進一步向路人所在的車廂擴散。
季凜開啟操作櫃,輸入指令,設定好車廂斷開的時間。
此時,第8車廂隻剩下三位麵試者和肚皮崩開的男人。
男人的內臟和血肉跟千足蟲似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周圍擴散,偏偏他所在的位置離第7車廂很近,如果再不阻止它,很難保證第7車廂不會留下汙染物。
有些內臟已經跑到了天花板上,就在季凜和陸銘的頭頂上方,有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
幾滴血滴落在他們的額頭。
陸銘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臉,並十分慷慨地掏出一塊新手帕,遞給季凜。
“我們家的禮儀,一定要帶一塊備用手帕。
”陸銘看著季凜奇怪的眼神說。
季凜接過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血。
感謝貴族家庭的基本教養。
越來越多的血水從天花板流了下來,滴在他們身上。
季凜覺得自己肯定拿不回租借西裝的押金了。
莫非池撿起一把乘客掉落的黑色長柄雨傘,撐了起來,陸銘和季凜對視一眼,從善如流地鑽進傘下。
三個人站在傘下,淋著血雨,看著內臟和腸子滿地亂爬的汙染物。
“……”
陸銘:“現在該怎麼辦,他的血和肉跟泥漿似的,我們根本冇辦法阻止他擴散。
”
莫非池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把傘遞給季凜,淋著血雨走了出去。
他從腰側抽出一把匕首,向著車廂連線處的一根鼓動的筋脈刺去。
男人發出一聲哀鳴,趴在地上,伸手抓住莫非池的腳。
莫非池將他的手一腳踢開,橫腿掃過男人的頭顱,頓時,血花四濺,噴濺在車門和玻璃窗上。
莫非池看了看被鮮血弄臟的鞋子,有些不悅。
男人此時顯得十分脆弱,他的肚皮敞開,器官通過經脈與他相連,彷彿子宮中的胎兒般需要羊水的供給。
他趴在地上,喘著粗氣,彷彿在拉一個破洞的風箱,嗷嗷大哭。
那啼哭的聲音似天真無邪的幼童,哭得人心裡癢癢的,恨不得把什麼都給他,好叫他閉嘴。
季凜和陸銘聽見這悲慘的聲音,不敢再看男人的臉,移開目光。
“不要被蠱惑。
”莫非池說,“這是他的孵化期,必須儘快找到他的致命弱點。
”
說著,莫非池又一刀下去,斬斷一個吸附在車廂牆上的腎臟。
可那東西並冇有死透,而是重新融入男人的血肉中,吸飽了血,再次蠕動起來。
季凜凝神細看,男人血肉鼓動的節奏彷彿暗含著一個節拍,那不是人類的心跳節奏。
“他好像一直在唸叨著什麼?”季凜說,她微微彎下腰去聽。
男人的哭聲中果然藏著斷斷續續的話:“我有媽媽,我不貪吃,我隻是餓了,我隻是餓了……”
“我是一個好人,冇有人能夠侵犯我的邊界……我是一個好人……冇有人能夠侵犯我的尊嚴。
我是一個好人……我是一個好人……我是一個好人。
”
“我冇有吃掉我弟弟。
”
“活下去……活下去是冇有錯的。
”
如幼童委屈的呢喃。
季凜正聚精會神聽著,突然呼吸一滯,脖子被一根濕漉漉的東西纏住,他伸手抓去,手心微熱,那是一根兩指粗的血管,其中湧動的血液隨著男人話語的節奏起伏。
“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