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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溫泉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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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一個月就過去了。

院子裏人人都跟打了雞血一樣,充滿幹勁。小雅一個人忙不過來,開始教小丫鬟們學木工活。初五學得最快,已經能幫忙打下手了——刨木板、打磨邊角、上蠟,做得像模像樣。

但小雅知道自己不是專業的,又請了知名的老師傅上門教課。老師傅姓劉,六十多歲,做了一輩子木工,手上全是繭子,但雕出來的花比真花還好看。他看到小雅做的那些傢俱,捋著鬍子點了點頭:“王妃有天賦,就是缺個師父。”

“那您收我當徒弟?”

“老朽不敢。但可以教。”

就這樣,原本一個月的工期,在劉師傅指導下,二十多天就完成了。

訂單一把一把地交貨,銀票一張一張地進賬,小雅數錢數到手抽筋,但臉上的笑就沒停過。

終於到了去溫泉莊子的日子。

一行人浩浩蕩蕩,馬車排了長長一隊。小雅、霖、初五、大嬤嬤、幾個貼身丫鬟,還有一隊護衛。行李裝了整整三車:小雅的衣服、木工工具、半成品木料、刻刀、砂紙……初五收拾的時候都無語了。

“王妃,咱們是去泡溫泉的,不是去開木工坊的。”

“你懂什麽,路上無聊可以做做。”

“路上就兩天。”

“兩天也很無聊!”

霖在旁邊聽著,嘴角彎了一下,沒說話。

最後是小雅自己拎不動那麽多,才減了一半。

路上走了兩天。

小雅精神頭好得不行,一會兒靠著霖睡覺,一會兒跟護衛比賽騎馬。護衛們一開始不敢跟她比——萬一王妃摔了,王爺能把他們的皮扒了。但小雅不依不饒,霖點了頭,他們纔敢放開跑。

結果小雅輸了。

輸得很慘。

“你們是不是天天練?”她騎在馬上,氣喘籲籲。

“回王妃,末將等每日操練。”

“那我不跟你們比了,不公平。”

護衛們憋著笑。

不騎馬的時候,小雅就枕著初五或者大嬤嬤的腿聽故事。初五講的是鄉間野史,大嬤嬤講的是京城舊事。小雅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插嘴問“然後呢然後呢”。

霖坐在旁邊看書,但一頁都沒翻過去——他在聽她跟個懵懂孩童一樣的不停地問“然後呢”。

到了溫泉莊子,小雅像一隻被放出籠子的鳥。

“哇~這裏也太好看了吧!”

莊子建在半山腰,背靠青山,麵朝平野。遠處有河流蜿蜒而過,近處是層層疊疊的梯田和果園。空氣裏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混著不知名的花香,吸一口進去,整個人都輕了。

小雅在院子裏轉了三圈,然後開始安排。

“初五,你和五月住東廂。大嬤嬤住正房旁邊那間,晚上涼,多給你加床被子。護衛們住前院,廚房在左手邊,餓了隨時去做吃的!”

她一樣一樣地吩咐,事無巨細,比管家還管家。

大嬤嬤看著她,笑著對初五說:“王妃到了哪裏,哪裏就是王府。”

初五點頭:“那可不,連規矩都一樣。”

不到大半天,一切就安排得井井有條。院子裏該掃的掃了,該擦的擦了,廚房裏該買的買了,該備的備了。跟在王府裏住一樣舒服。

小雅總算是歇下來了。

她搬了一把躺椅放在院子中央,整個人攤在上麵,看著頭頂的藍天白雲,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精神隨著景色慢慢鬆懈下來。

像一塊被揉皺的布,終於被熨平了。

“主人,”係統的聲音幽幽地響起來,“你終於像個正常人了。”

“我以前不像嗎?”

“你以前像一隻上了發條的兔子。”

小雅想了想,覺得這個比喻還挺貼切的。

晚上吃完飯,霖拉著小雅在林子裏散步。

月光很好,鬆濤陣陣,腳下是厚厚的鬆針,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雲上。

“阿霖。”

“嗯。”

“你小時候來過這裏嗎?”

“來過。父皇還在的時候,每年夏天都帶我們來。”

“那你一定有很多回憶。”

霖沉默了一會兒。

“有好的,也有不好的。”他說,“但以後,會有好的。”

小雅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手伸過去,牽住了他的手指。

霖的手頓了一下,然後反握住她,握得很緊。

兩個人走了一圈,回到莊子裏。

小雅又變成了脫韁的野馬。

一會兒跟護衛嘮嗑:“你老家哪裏的?家裏還有誰?娶媳婦了沒?”

一會兒跟嬤嬤們拌嘴:“嬤嬤,這個菜鹹了!”說著拿起鹽罐子,繼續往裏麵撒鹽,氣的嬤嬤朝著鍋鏟就要打她“不不不我逗你的,有點淡了,再加點鹽剛剛好。”

一會兒又追著初五她們滿園子跑:“別跑……別跑……讓我抓到你就得給我唱首歌……”

初五跑得最快,一邊跑一邊笑:“王妃您追不上我……”

“誰說的!”

小雅跑得氣喘籲籲,還是沒追上。

她又跑去菜地裏翻了會兒地。大嬤嬤攔都攔不住:“王妃,那是明天要種的菜地。”

“我就翻一下,不種,我保證,不對,我幫你們翻,翻完了你們就不用翻了!”

大嬤嬤無奈地看著她,搖了搖頭,笑了。

霖站在廊下,看著她在月光下跑來跑去的身影,嘴角一直彎著。

他想起剛認識她的時候,她也是這樣:跑起來像一陣風,笑起來像一串鈴鐺,停不下來,靜不下來,像一隻永遠不知道累的小兔子。

那時候他就想,如果能一直看她這樣跑下去,就好了。

腦海裏的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也更堅定了。

他怕她玩得狠了,一會兒又餓了,她總是這樣,白天瘋玩,半夜餓醒,然後大嬤嬤和初五就得起來給她做吃的,忙得暈頭轉向。

他走過去,捉住了她的手腕。

“不能玩了,明天再玩。”他的聲音帶著笑意,也帶著不容置疑。

“不嘛~”小雅被他抓著,還試圖往前跑,身體朝後仰,整個人像一隻被拎住後頸的貓,耍賴地往後墜。

“霖,我真的好喜歡這裏,”她仰著頭看著天上的月亮,聲音裏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快樂,“我真的很喜歡這裏的一切——”

她勾著頭盯著霖的眼睛。

月光落在他的臉上,他的眼睛裏有光,有她。

“包括你,”她說,“你們。”

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怕她摔著,不得不用力勾著她的腰,另一隻手護著她的頭。

“喜歡咱們就常來,”他的聲音很低,“不急這一時。”

小雅忽然不鬧了。

她站直了身子,看著霖,看了兩秒。

然後她伸出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霖的睫毛在她掌心裏輕輕顫動,像蝴蝶扇動翅膀。

她踮起腳尖,朝著他的嘴親去。

很輕,很快,像一隻小兔子試探性地碰了一下。

然後她想縮回去——

霖沒有給她機會。

他的手從她腰間滑到她的後腦勺,扣住,不讓她退。

他吻了下去。

不是蜻蜓點水的那種,是深的、慢的、帶著長年思唸的那種。

夜風從林間穿過,鬆濤陣陣。

過了很久,霖才鬆開她。

小雅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喘著氣,眼睛亮晶晶的,瞪著他。

“你個笨蛋小兔子,”霖的聲音帶著笑意,寵溺地颳了一下她的鼻尖,“要學著呼吸啊。”

“我纔不笨呢!”小雅的臉更紅了,把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說。

過了幾秒,她忽然抬起頭,眼睛裏閃過一絲狡黠。

“霖,你說你什麽學會的?跟誰學會的?好啊你——”

她拉長了聲音,帶著一種“你完蛋了”的語氣。

霖抬起頭,眼睛在眼眶裏亂轉,嘴角忍著笑。

小雅忽然換了表情,嘴巴一癟,眼睛一紅,聲音帶上了哭腔:“我不要你了!你居然還有別的人……”

霖愣了一下。

然後他慌了。

“沒有沒有,”他的手忙腳亂地拍著她的背,聲音都變了調,“我此生隻有阿雅一個人。我也隻願阿雅成為我的妻。不論多久,不論是什麽樣子,我都能在人群裏找到你,在時光裏找到你!”

他說得又快又急,像是怕說慢了,她就不信了。

小雅鼻頭一酸,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但她忍住了。

她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她笑得前仰後合,眼淚從眼角滑下來——不是哭的,是笑的,“阿霖你好傻!你連假哭都分辨不出來!”

霖看著她,看著她又笑又淚的樣子,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伸出手,捏住了她的臉。

“你騙我。”

“疼疼疼……”小雅拍他的手,“誰叫你那麽好騙……”

“還騙不騙了?”

“不騙了不騙了……”然後躲開霖的手,做了一個鬼臉說道,“下次換一種騙法——”

霖被她氣笑了。

月光下,兩個人站在院子裏,一個氣鼓鼓地捏著對方的臉,一個齜牙咧嘴地拍著對方的手。

初五站在迴廊裏,看著這一幕,抿著嘴笑了,轉身走了。

大嬤嬤在廚房門口,看著這一幕,搖了搖頭,笑了,也轉身走了。

護衛們站在前院門口,看著這一幕,齊刷刷地轉過身去,肩膀在抖。

誰都沒有打擾他們。

夜漸漸深了。

霖送小雅回房間。

兩個人走在迴廊上,腳步聲一前一後,踩在木板上,發出輕輕的“咚咚”聲。

到了門口,小雅停下來。

“到了。”她說。

“嗯。”霖說。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

“晚安。”小雅說。

“晚安。”霖說。

小雅推開門,走進去,轉過身,扶著門框,看了他一眼。

霖站在門外,月光在他身後,他的影子整個包裹住小雅。

他穿著那件月白色的長衫,頭發用玉冠束著,和平時一樣整潔、從容。

小雅笑了一下,關上了門。

門合上的聲音很輕,“哢嗒”一聲。

霖站在門外,沒有走。

他聽到裏麵傳來腳步聲:走到桌邊,吹了蠟燭,走到床邊,躺下。

然後,安靜了。

燭火滅了,門縫裏透出的那線光消失了。

霖看著那扇門,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準備離開。

“吱呀——”

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

霖回頭。

小雅站在門口,站在陰影裏,月光照不到她的臉,隻照到她半邊肩膀和一隻光裸的腳——她沒有穿鞋。

“阿雅,怎麽了?”他的聲音很輕。

“阿霖,”小雅的聲音像蚊子一樣,小到幾乎聽不見,“你的那個小兔子……刻好了嗎?”

霖忽然間有點慌亂。

手不知道該放在哪裏,目光也不知道該落在哪裏。他磕磕巴巴地開口:“刻……刻……刻好了……但我沒帶出來。回去……我拿給你看。”

小雅往前走近了一步。

月光落在她的臉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像盛了一整條銀河。

“阿霖,”她說,“我……”

霖沒有讓她說完。

他快步走了上去,吻住了她後麵的話。

這一次,沒有蜻蜓點水,沒有試探。

他的手攬住她的腰,把她從門框裏帶出來,帶進月光裏。她仰著頭,他的手指插進她的發間,她的手臂攀上他的脖頸。

夜風吹過迴廊,把兩個人的衣角纏在一起,分不清誰的衣角纏著誰的。

月亮躲進了雲層。

院子裏安靜了。

隻有風吹過鬆林的聲音,遠遠的,像一首古老的歌。

日上三竿。

小雅感覺還沒睡多久,就被霖拉了起來。

“唔……再睡一會兒……”她把被子拉過頭頂。

“不行。”霖的聲音帶著笑意,把被子從她臉上掀開,“起來吃飯。”

“不餓……”

“你昨晚就沒吃多少。”

“那是被你——”

小雅的臉一下子紅了,把後麵的話嚥了回去。

霖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他端來一碗粥,一勺一勺地喂她。小雅靠在床頭,閉著眼睛,嘴巴張開,像一隻等食的小鳥。

“張嘴。”

“啊——”

粥喂完了,又餵了幾口小菜,又餵了半塊點心。

“飽了。”

“再吃一口。”

“真的飽了。”

“最後一口。”

小雅瞪了他一眼,但還是張開了嘴。

吃完,霖拉著她在園子裏逛了一圈。小雅的腿有點軟,走幾步就想坐,霖就半摟著她,讓她靠著自己。

“都怪你。”小雅小聲嘟囔。

“嗯,怪我。”霖的嘴角壓都壓不住。

逛完園子,霖帶著小雅去了溫泉。

溫泉在莊子後麵,用青石砌了一個池子,不大,剛好容得下兩個人。水是從山上引下來的,熱氣騰騰,霧氣氤氳,空氣裏有淡淡的硫磺味,混著鬆木的香。

小雅蹲在池邊,伸手試了試水溫。

“好燙——”

“燙才解乏。”霖已經在解衣帶了。

小雅的臉又紅了。

“你轉過去。”

“為什麽要轉過去?”

“因為……因為我要脫衣服……”

霖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轉過身去。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衣料摩擦,發簪放在石頭上,赤腳踩在青石上,然後是水聲。

“好了。”小雅的聲音悶悶的。

霖轉過身。

小雅整個人縮在水裏,隻露出一個腦袋和兩隻紅透的耳朵。霧氣遮住了大部分水麵,但隱隱約約能看到她白皙的肩膀在水下若隱若現。

霖下了水,走到她身邊。

池子不大,他坐下來,兩個人之間隻隔了一拳的距離。

小雅往旁邊挪了挪,他跟著挪過來。

她又挪了挪,他又跟過來。

“你幹嘛?”小雅瞪他。

“池子就這麽大。”霖麵不改色。

小雅被噎住了。

溫泉水漫過肩膀,熱意從麵板滲進骨頭裏,把連日趕工的疲憊一點一點地泡化了。小雅靠在池壁上,閉著眼睛,水汽氤氳,她的睫毛上沾著細密的水珠,嘴唇被熱氣蒸得嫣紅。

霖看著她,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撥開她額前被水汽打濕的碎發。手指順著她的臉頰滑下來,停在她的下頜,輕輕托起。

小雅睜開眼。

兩個人的目光在霧氣中相遇。

她看到了他眼睛裏的東西——不是**,是珍惜。是那種“怕碎了、怕丟了、怕一眨眼就不見了”的珍惜。

她的眼眶忽然紅了。

“霖。”

“嗯。”

“你以後……會不會忘了我?”

霖的手指頓了一下。

“不會。”他說。

“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已經等了三年,”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胸腔裏震出來的,“再等一輩子,也不會忘。”

小雅的眼淚掉了下來,落在溫泉裏,和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霖吻掉了她臉上的淚。

泉水氤氳,霧氣繚繞。

她靠在他懷裏,聽著他的心跳——沉穩的、有力的、一下一下的,像在說:我在。我在!我在——

她閉上眼睛。

她想把這個心跳記下來。

刻在骨頭裏,帶回去。

就算夢醒了,就算回去了,這個心跳——她要帶走。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幾天,也許是十幾天。

小雅已經記不清了。在溫泉莊子的日子像一壺溫過的酒,慢慢地、暖暖地,從舌尖流到胃裏,讓人暈暈乎乎的,不想醒來。

直到那一天。

一匹快馬從京城方向疾馳而來,馬蹄聲踏破了山間的寧靜。

禁軍跪在霖麵前,雙手呈上一封急信。

霖拆開信,看了幾眼,臉色變了。

“阿雅,”他的聲音很緊,“我要回京一趟。”

小雅正在院子裏曬太陽,聽到這話,愣了一下。

“怎麽了?”

“朝中有事。”他沒有多說,但小雅看到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她沒有追問。

她站起來,幫他整了整衣領,把他散落的頭發重新攏回冠裏。

“去吧。”她說。

霖看著她,想說什麽,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他翻身上馬,策馬而去。

小雅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越來越小。

從一個人,變成一個點。

從黃豆,變成綠豆,變成芝麻,最後消失在視野盡頭。

她站在那裏,很久沒有動。

直到風吹過來,吹起她的裙角,吹散了她發間的水汽,她才感覺到——臉是涼的。

她伸手摸了一下。

是淚。

她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哭了。

“主人。”

係統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不敢大聲的溫柔。

小雅這纔想起,來溫泉莊子之前,她把係統調成了靜音。

她緩緩開啟了靜音模式。

“主人!你…終於……你終於…”係統的聲音帶著哭腔,雖然它沒有眼淚,“你知不知道你靜音了我多久!二十三天!整整二十三天!我一個人在黑漆漆的角落裏待著,沒人說話,沒人理我,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統子。”小雅的聲音很平靜。

“在!”

“現在進度多少了?”

係統愣了一下,然後聲音變得正經起來。

“定情兔子,68%。”

“洞房花燭,78%。”

“馳援京城,88%。”

小雅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統子,你現在能看到後麵的劇情了嗎?”

係統沉默了。

很久。

久到小雅以為它掉線了。

“主人……”

“明白了。”小雅笑了一下,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你還真是個小笨蛋。要是沒有我,你可怎麽辦啊!”

“主人……”係統的聲音帶著哭腔,“對不起,我什麽都……做不了……”

“誰說你什麽都做不了?”小雅靠在門框上,看著遠處山脊線上那個早已消失的黑點,“你不是一直在陪我說話嗎?”

係統沒有回答。

小雅也沒再說話。

她站在那裏,從白天站到了黃昏。

太陽從東邊移到西邊,把她的影子從左邊拉到右邊,從短拉到長。

初五來叫她吃飯,她說不餓。

大嬤嬤來給她披衣服,她說了聲謝謝。

沒有人問她怎麽了。

她們都看到了霖策馬離開的背影。

她們都知道,王妃在等。

小雅一直在溫泉莊子待到春末夏初。

沒有收到京城的來信。

一封都沒有。

她每天都去莊子門口站一會兒,看著那條通向遠方的路。路上有時候有行人,有時候有馬車,有時候什麽都沒有。

她期待著。

也害怕著。

她自己也不知道在期待什麽,在害怕什麽。

隻是最近習慣了每天早起,摸一摸自己的小肚子。

那裏還是平的。

但她的手下意識就會放在那裏,像在護著什麽,又像在等著什麽。

一天傍晚,她一個人走到莊子外麵,站在那片她和霖一起看過的夕陽前。

晚霞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紅色,遠處的山巒層層疊疊,像一幅水墨畫。

風從山間吹來,帶著初夏的溫度。

她看著那個霖背影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到隻有風能聽到。

“阿霖,你什麽時候回來?”

風沒有回答。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些繭子還在,疤痕還在,但他握著她的溫度,已經快要想不起來了。

“我好想好想告訴你,”她的聲音碎在風裏,“我好喜歡你。”

她抬起頭,看著天邊最後一抹橘紅色的光。

“你來我的世界,或者我留在你的世界——好不好?”

沒有人回答她。

隻有風吹過鬆林,發出嗚嗚的聲音,像在替誰回答。

小雅站在那裏,直到天完全黑了,才轉身走回莊子。

月亮從她身後升起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像一個正在遠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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