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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百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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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是熬到兩個小家夥的百日宴了。

小雅掰著手指頭算了整整一個月——從搖床最後一遍刷漆,到百福被縫完最後一針,再到進宮前要帶的東西、要穿的衣服、要說的話,事無巨細,全列在一張紙上,貼在她梳妝台的鏡子上。

初五每天進來伺候洗漱,都能看到那張紙上又多了幾行字。

“王妃,”初五有一次忍不住問,“您這是要搬家嗎?”

“你懂什麽,”小雅頭都沒抬,“這可是我第一次以‘嬸嬸’的身份亮相,不能丟人。”

“您上次在宮宴上懟貴妃的時候,可沒見您這麽緊張。”

“那不一樣,”小雅終於抬起頭,理直氣壯地說,“懟人是我的強項,做嬸嬸是第一次。”

初五抿著嘴笑了。

霖站在門外,聽到這話,嘴角彎了一下,沒有進去,轉身走了。

百日宴這天,皇帝和皇後商量過了——孩子還小,不適合大辦,隻叫了兄弟幾個和家眷,在太後宮裏聚一聚。

美其名曰:太後想念兒孫們了。

小雅一大早就起來了,比霖上朝還早。她在衣櫃前站了整整兩刻鍾,換了一套又一套,最後穿了一件鵝黃色的褙子,裙角繡著幾朵合歡花,和霖那件月白色長衫上的紋樣一模一樣。

“主人,”係統的聲音帶著睏意,“你這是在選妃嗎?”

“閉嘴,你不懂。”

“我是不懂,但我知道你再不出門,霖就要自己走了。”

小雅拎起裙子就往外跑。

門口,霖已經等著了。他穿著那件月白色的長衫,頭發用玉冠束著,手裏拎著兩個箱子,一個是裝搖床的模型,一個是百福被。小雅做了一比一的實物,大的直接搬到皇後的宮裏避免磕碰了,隻好又做了一個縮小版的,給太後看。

“你穿了我的顏色。”霖看著她的裙子,聲音很輕。

“你的顏色?”小雅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鵝黃色褙子,“這不是合歡花的顏色嗎?”

“合歡花是我的顏色,”霖說,“因為是你畫的。”

小雅愣了一下,然後臉紅了。

“走了走了,要遲到了。”她低著頭,快步往前走。

霖跟在後麵,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壽康宮裏,已經熱鬧起來了。

太後今天穿了一件暗紅色的褙子,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戴著赤金銜珠步搖,整個人精神煥發,跟平時那個“哀家身子骨不行了”的樣子判若兩人。

皇後坐在她旁邊,懷裏抱著小皇子,奶孃抱著小公主坐在另一邊。兩個小家夥都穿著大紅色的百日服,胖嘟嘟的,像兩個福娃娃。

小雅一進門,眼睛就黏在了兩個孩子身上。

“母後萬安,皇嫂萬安!”她匆匆行了個禮,然後就湊到了皇後身邊,蹲下來,歪著頭看小皇子。

小皇子正啃著自己的拳頭,口水糊了一臉,看到小雅,愣了一下,然後把拳頭從嘴裏拿出來,朝她伸了過去。

“他在看我!”小雅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他在看我誒!”

“他在看你的步搖。”皇後笑著糾正。

“那也是看我!”小雅把那支步搖摘下來,在小皇子麵前晃了晃,小皇子的眼睛跟著步搖轉,嘴巴一張一合,發出“啊啊”的聲音。

小雅的心都要化了。

“皇嫂,我可以抱抱他嗎?”

“你會抱嗎?”

“我……我可以學。”

皇後笑著把小皇子遞給她。小雅接過來的時候,手都在抖——軟軟的、熱熱的、小小的一個肉團子,在她懷裏拱來拱去,像一隻小動物。

小皇子被她抱得不舒服,皺了皺眉,嘴巴一癟,眼看就要哭。

小雅慌了,連忙把他還給皇後。

“不行不行,我還沒學會。”

太後在旁邊笑得直搖頭:“你這孩子,自己還是個孩子呢。”

小雅吐了吐舌頭。

霖把箱子放在地上,開啟蓋子,把縮小版的搖床模型拿出來。

“母後,這是阿雅做了兩個月的搖床。為了避免磕碰,大的直接送到皇嫂的宮裏了,這是縮小版的,給您看看細節。”

太後戴上老花鏡,湊過來看。

搖床的模型做得極精緻——每一處雕花都和實物一模一樣,合歡花層層疊疊,小兔子栩栩如生,邊角打磨得光滑如鏡,連榫卯結構都還原了。

太後拿起那個小兔子雕花,湊近了看。

“這是你自己刻的?”她問小雅。

“嗯!”小雅驕傲地點頭,“霖畫的圖,我刻的。”

“刻了多久?”

“這個兔子啊……刻了三天。第一個刻壞了,這是第二個。”

太後看了她一眼,目光裏有心疼,也有欣慰。

皇後也湊過來看,看著看著,眼眶忽然紅了。

“怎麽了皇嫂?”小雅嚇了一跳,“是不是哪裏做得不好?”

“不是,”皇後擦了擦眼角,聲音有些哽咽,“是太好了。我沒想到……你會這麽用心。”

小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皇嫂,這才哪到哪啊。”她轉身,從另一個箱子裏拿出兩床疊得整整齊齊的小被子,“您看這個!”

那是兩床百福被。

每床一百塊布料,大小相同,顏色各異,整整齊齊地縫在一起。每一塊布料的針腳都細密均勻,邊角壓得平平整整。被子中間,用金線繡了一個大大的“福”字,四周繡滿了小兔子——蹦跳的、睡覺的、吃胡蘿卜的、抱著心的,每一隻都不一樣。

皇後接過去,手都在抖。

她一塊一塊地看那些布料——有綢的、有棉的、有緞的、有素的。有些布料一看就是新的,有些略舊,但洗得幹幹淨淨,疊得整整齊齊。

“這些布……”皇後的聲音有些發顫。

“兩百塊,”小雅掰著手指數,“有從各位王妃那裏討的,有從府裏丫鬟嬤嬤們那裏要的,有從街上鋪子裏買的,還有——”她頓了頓,看了太後一眼,“還有從廟裏求的。”

太後本來隻是在旁邊含笑聽著,聽到“廟裏”兩個字,忽然坐直了身子。

她伸手接過百福被,翻到右下角,那裏有一塊巴掌大的布——顏色已經褪了,邊角有些起毛,但洗得很幹淨,疊得很整齊。

太後的手指在那兩塊布上停住了。

“這是……”她的聲音忽然變了,“這是袈裟?”

小雅不好意思地笑了:“母後好眼力。”

“城郊法源寺,老住持的?”太後的聲音有些發抖。

“嗯,”小雅撓了撓頭,“我厚著臉皮去找他,磨了三天。老住持一開始不肯,說袈裟是佛祖的東西,不能剪。我就說——‘佛祖普度眾生,給兩個小孩子一點福氣,也算是普度嘛’。老住持被我磨得沒辦法,最後親自裁了兩塊給我。”

太後看著她,看了很久。

她伸出手,摸了摸小雅的頭。

“也就你能從他身上要到這兩塊了。”太後的聲音裏帶著笑意,也帶著一絲隻有她自己知道的感慨。

小雅吐了吐舌頭:“誰叫我厚臉皮嘛!”

太後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但眼角有淚光。

“費了不少功夫吧,”太後的手從小雅頭上滑到她的肩上,輕輕拍了拍,“辛苦你了。”

“費工夫倒是真的,”小雅認真地點頭,“但一點都不辛苦,我樂在其中呢。”

她說著,忽然想到什麽,嘟了嘟嘴:“要不是因為霖吃醋了,我還能弄得更精巧!”

“吃醋?”太後看向霖。

霖的耳尖紅了。

“她整天做百福被,從早做到晚,連飯都顧不上吃。”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委屈,“兩百塊布,她一塊一塊地縫,縫了整整半個月。手都紮破了,還不肯停。我說幫她縫幾針,她說我縫得不好看,不讓我碰。”

太後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皇後也笑了,連旁邊站著的嬤嬤們都抿著嘴笑。

小雅頭昂得高高的,像一隻驕傲的小孔雀,抬臉看著霖。

“那是給侄兒侄女做的,你吃什麽醋?”

霖沒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他心甘情願。

高堂在上,兄弟友睦,愛人在側——人生最幸福最滿足,不過就是此刻。

宴席設在壽康宮的正殿,擺了三大桌。

太後坐了主位,皇帝和皇後坐在她左右。其他兄弟按序入座,家眷們坐在後麵的小桌。

小雅本來應該坐在女眷那一桌,但霖拉著她的袖子,讓她坐在自己旁邊。

“不合規矩。”小雅小聲說。

“我的規矩裏,你在我旁邊。”霖的聲音更小。

小雅的臉紅了,但沒再推讓。

宴席開始,觥籌交錯。

太後今天高興,破例喝了兩杯酒,臉上泛著紅暈。皇後忙著照顧兩個孩子,吃得不多,但一直在笑。幾個王爺輪流敬酒,皇帝來者不拒,喝得臉都紅了。

霖今天也喝了不少。

兄弟們敬他,他喝。小雅偷偷在桌子底下掐他的腿,他當沒感覺到。小雅又掐了一下,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不讓她縮回去。

“你幹嘛?”小雅小聲說。

“手涼,暖暖。”霖麵不改色。

“你手才涼……”

“嗯,我手涼,你給我暖暖。”

小雅被他噎住了,抽了兩下手沒抽出來,隻好放棄。

她的手被握在他的掌心裏,他的手確實涼,但慢慢就暖了。

“叮——”

腦海深處傳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主人!”係統的聲音帶著興奮,“任務進度58%——多子多福!”

“多子多福?”小雅在心裏重複了一遍,“這是什麽鬼任務?”

“不知道,反正進度漲了!可能是因為你給兩個孩子做了搖床和百福被?”

“這也算?”

“算吧……我也不確定……”

“你不確定的事能不能別報?”

“可是進度真的漲了嘛……”

小雅翻了個白眼,順手把係統按了靜音。

“怎麽了?”霖注意到她的表情,低聲問。

“沒事,”小雅扯出一個笑,“在想回去之後還要做幾張床。”

霖的手握緊了一點。

“不是說好了,做完這兩張就歇歇?”

“可是今天又有人訂了……”

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裏有無奈,有心疼,還有一點“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認命。

“幾張?”

“四張。”

“四張?”

“還有幾個小兔子玩具……他們說孩子喜歡……”

霖深吸一口氣,端起酒杯,一口悶了。

宴席後半段,畫風突變。

皇帝喝得高興了,抱著酒壇子,拉著幾個兄弟坐在壽康宮的台階上劃拳。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堂堂天子,坐在台階上,袖子擼到胳膊肘,臉紅得像關公,跟幾個弟弟喊得麵紅耳赤。

太後早就離席了——她年紀大了,熬不住,被嬤嬤們扶回去休息了。皇後也帶著兩個孩子退下了,臨走前囑咐小雅:“幫我看著點你皇帝哥哥,別讓他喝太多。”

小雅應了,但她自己也沒閑著。

她一舉打響了自己的名號。

“這個搖床真的可以定做?”三王妃湊過來,眼睛亮亮的。

“可以可以,你想要什麽樣的?”小雅從袖子裏掏出紙筆——她隨身帶著,隨時記錄靈感。

“我家那個小的也快滿周歲了,想要一個跟你做的一樣的,但是花紋能不能換成蓮花?”

“沒問題!蓮花寓意好,連生貴子嘛!”

四王妃也湊過來:“我家那個喜歡小老虎,能不能雕老虎?”

“可以!老虎、兔子、蓮花、祥雲——你想要什麽我都能刻,就是慢一點。”

“多慢?”

“一張床大概……兩個月?”

“這麽久?”

“手工的嘛,”小雅理直氣壯,“慢工出細活。你要是著急,我可以先給你做個小玩具,讓孩子先玩著。”

四王妃想了想,點了點頭:“行,那我要一張。”

五王妃也來了:“我要一張,花紋要梅花。”

六王妃:“我要蘭花的。”

小雅一邊記一邊笑,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那定金……”

“還要定金?”三王妃瞪大了眼睛。

“當然要啦,我要買木料啊!”

“多少?”

小雅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三成?”

幾個王妃對視了一眼,正要掏錢,

“算了算了,”小雅連忙擺手,“先不要了,等做好了再給。我做出來你們看看效果,滿意了再給錢,不滿意算我的。”

幾個王妃滿意地笑了。

小雅心虛地擦了擦汗。

能不能做出來,她心裏也沒底。但話已經說出去了,硬著頭皮也得幹。

“說好了啊,做好了就給送過去!”

“好好好。”

宴席散場的時候,已經快到亥時了。

霖喝得像灘爛泥,被兩個禁軍架著才上了馬車。他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眼睛半睜半閉,嘴裏含混不清地嘟囔著什麽。

小雅嫌棄他身上臭烘烘的,不肯進車廂,跟趕車的禁軍坐在外麵的馬凳上。

夜風吹過來,帶著秋天的涼意,正好醒酒。

“王妃,”是個年輕的禁軍,二十出頭,生得端正,說話帶著點口音,“您今天在宴上可真厲害,那幾個王妃都圍著您轉。”

“那可不,”小雅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我這叫——技術壟斷。”

“啥叫技術壟斷?”

“就是……全京城就我能做這麽好看的搖床,她們不找我找誰?”

禁軍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

“你多大了?”小雅忽然問。

“二十一。”

“成家了沒?”

禁軍的笑容頓了一下,搖了搖頭:“還沒。”

“為什麽啊?”

“一直在宮裏當值,沒時間……也沒人給說親。”

小雅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喜歡什麽樣的?我幫你留意留意?”

禁軍的臉一下子紅了:“王、王妃,這不合適——”

“有什麽不合適的?”小雅拍了拍胸脯,“你放心,我認識的人多。府裏就有好幾個不錯的丫鬟,你要是願意——”

“阿雅——”

車廂裏傳來一個含混的聲音,帶著醉意,帶著不滿。

小雅回頭,看到車廂的簾子被掀開一角,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從裏麵探出來。霖的臉紅紅的,眼睛半睜著,頭發散了幾縷下來,搭在額前,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剛從酒壇子裏撈出來的大狗狗。

“不行。”他說,聲音黏黏糊糊的。

“什麽不行?”小雅莫名其妙。

“你有我了,”霖的聲音帶著一種孩子氣的霸道,“你不能再找別人了。”

小雅愣了一下,然後臉紅了。

“你在說什麽啊?我在給他說親——”

“那也不行。”霖把頭縮回去了,簾子落下來。

小雅和禁軍對視了一眼,禁軍尷尬地移開目光,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小雅深吸一口氣,掀開簾子鑽進車廂。

“你出來幹什麽?喝了酒吹風會頭疼的……”

她一邊說一邊把霖往裏推,讓他靠在自己肩上。霖像一灘爛泥一樣倒過來,腦袋擱在她肩膀上,滾燙的額頭貼著她的脖子。

“你好涼。”他嘟囔道。

“你身上太燙了。”小雅嫌棄地皺了皺眉,但沒有推開他。

“阿雅。”

“嗯。”

“你今天很好看。”

小雅的手頓了一下。

“你喝醉了。”她說。

“嗯,”霖閉著眼睛,嘴角彎著,“但你還是很好看。”

小雅沒說話。

車廂裏安靜了。

禁軍在外麵趕車,馬蹄聲噠噠噠的,像一首催眠曲。

霖的呼吸慢慢變得均勻了。

小雅低頭看了他一眼:他睡著了,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嘴角還帶著笑。

“小廢物,”她在心裏喊了一聲。

“在!”係統的聲音立刻彈出來,帶著一種“我等你很久了”的興奮。

“這段能記錄不?來錄個vlog。”

“vlog?”係統愣了一下,“主人,你這是……”

“唉,可惜他看不到。”小雅歎了口氣。

“主人,雖然霖看不到,但我可以繪圖出來啊!”係統的語氣忽然驕傲起來,“你把場景描述給我,我生成畫麵描述,你找個畫功好的畫出來就行了!”

小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還能幹這個?”

“當然!我厲害著呢!”係統得意洋洋,“雖然別的不行,但繪圖描述我是專業的!”

“妥了!”小雅差點拍大腿,想起霖靠在自己肩上,又忍住了,“明早就去!保準他一早起來就能看到,哈哈哈哈……”

她在心裏笑得像個偷到魚的貓。

第二天一早,小雅天沒亮就醒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霖的腦袋從自己肩上挪開,塞了一個枕頭過去,躡手躡腳地下了馬車。

馬車已經停在王府門口了。昨晚她沒忍心叫醒霖,就讓他靠著自己睡了一路。現在她的肩膀又酸又麻,但顧不上這些。

她跑到西市,找到丹青閣的周老,按照係統描述的一字一句地複述。

周老聽完,捋著鬍子想了半天:“王妃,您說的這個場景,老朽能畫。但您得給老朽幾天時間。”

“幾天?”

“至少五天。”

“三天,我加錢。”

周老笑了:“行,三天。”

三天後,小雅拿到了那幅長卷。不止一幅,她讓周老多畫了好幾幅,分別寫了各個王府的地址,讓人送去。

她抱著霖喝醉的那幅長卷和最先畫好的兄弟圖,一路小跑回了王府。

剛進門,就看到一群護衛笑眯眯地盯著正在吃飯的霖。

霖端著碗,被他們看得莫名其妙,筷子停在半空中。

“你們看什麽?”

護衛們不說話,隻是笑。

小雅背著手跨過門檻,將畫卷藏在身後,笑得眉眼彎彎。

“阿霖——”

霖轉頭看她,看到她那個表情,心裏咯噔了一下。

“你現在可是有把柄在我手裏了哦。”小雅的聲音帶著一種“你完了”的得意。

“什麽把柄?”

小雅從身後抽出那幅長卷,在他麵前展開。

“我記得前幾天有人喝醉了呢,”她指著畫卷右下角那個靠著她的身影,“跟個大狗狗一樣,還撒嬌呢。”

霖的臉“刷”地紅了。

“為了能夠幫你回憶起來,”小雅笑得像隻偷到魚的貓,“我專門一早就跑到西市,找了畫師,把這個場景畫了下來。”

“什麽……什麽?什麽!”霖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從椅子上彈起來。

他追著小雅滿院子跑。

小雅跑得快,但他更快。眼看就要被抓住了,她一個急轉彎,從鞦韆旁邊繞過去,繞到了合歡樹後麵。

“你站住!”霖的聲音帶著笑。

“不站!”

“你把畫給我!”

“不給!這是證據!”

兩個人圍著合歡樹轉了好幾圈。丫鬟們站在迴廊裏,捂著嘴笑。護衛們站在門口,笑得肩膀直抖。

霖最後終於抓住了小雅的袖子。

“給我。”他喘著氣說。

“不。”小雅把畫卷護在懷裏,笑得臉都紅了。

霖看著她,看著她紅撲撲的臉、亮晶晶的眼睛、護著畫卷像護著什麽寶貝的樣子,忽然不追了。

他鬆開她的袖子,伸手撥開她額前跑散的碎發。

“留著吧。”他說,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小雅愣了一下。

“你留著,”霖說,“我喝醉的樣子,你留著。”

小雅的臉更紅了。

她把畫卷從懷裏拿出來,塞到他手裏。

“給你給你,誰稀罕。”她轉身跑了。

霖站在合歡樹下,抱著那幅長卷,嘴角彎著,彎了很久。

他展開畫卷,看著右下角那兩個依偎在一起的身影,看了很久。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捲起來,抱在懷裏,走回了書房。

放在書架最高那一層。

和木兔子、木簪、結發的盒子,放在一起。

小雅跑了兩趟宮裏。

早晨一趟,去給太後送《兄弟醉酒圖》。

太後看了,笑出了聲。

“這個老六,拿筷子敲碗,跟小時候一模一樣。”太後指著七王爺,“這個老七,蹲在台階上,像隻蛤蟆。”

小雅笑得前仰後合。

“母後,還有一幅更長的,等畫好了再給您送來。”

“還有更長的?”

“嗯!把那晚所有的場景都畫進去了,從宴席開始,到劃拳,到散場。”

太後看了她一眼,眼底的笑意很深。

晚上一趟,去給皇帝送。

皇帝剛批完奏摺,靠在禦書房的美人榻上,一臉疲憊。看到小雅進來,坐直了身子。

“霖王妃?這麽晚了,什麽事?”

小雅把長卷展開,鋪在禦書房的案上。

皇帝站起來,走到案前,低頭看。

看了很久。

畫麵上,七個人坐在台階上,袖子擼到胳膊肘,臉紅脖子粗地劃拳。他,堂堂天子,抱著酒壇子,笑得像個孩子。

他的手指在畫捲上輕輕劃過,從自己的臉,滑到三王爺的臉,滑到四王爺,滑到五王爺、六王爺、七王爺。

最後停在那輪圓月上。

“阿雅,”皇帝的聲音有些啞,“有心了。”

小雅沒說話,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走出禦書房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

皇帝還站在案前,低著頭,看著那幅畫。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站在那裏,像一座孤零零的山。

回到家中,小雅累得趴在榻上,不肯動一點。

“王妃,起來換衣服……”初五拉著她的袖子。

“不要,我好累。”

“您一身都是外麵的灰,不能上床……”

“就躺一會兒!”

“不行!”

初五現在膽子越來越大了。以前那個說話都哆嗦的小丫鬟,現在敢拉著王妃的袖子硬把她從榻上拽起來。

小雅被她拽得沒辦法,隻好站起來,任由丫鬟們七手八腳地給她換了衣服、拆了發髻、洗了臉、擦了手。

被按在妝台前的時候,她已經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

“弄完了沒有……”

“馬上馬上,王妃您別動……”

好不容易折騰完,小雅被扶著挪到了床上。沾到枕頭的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像一塊被揉皺了的麵團,終於被攤平了。

“初五。”

“在。”

“明天早上不要叫我。誰叫我我跟誰急。”

初五抿著嘴笑了,吹了燈,退了出去。

小雅閉上眼睛。

意識開始模糊。

但就在快要睡著的時候,她感覺到有人進來了。

腳步很輕,是霖。

她沒睜眼。

霖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然後坐下來。床榻微微凹陷了一點。

他的手摸到了她的手,她今天跑了兩趟宮裏,又去西市取了畫,手指被畫卷的軸磨得有點紅。

霖的手很大,把她的小手包在掌心裏。

然後她感覺到嘴唇貼上了她的手背——很輕,很軟,像一片花瓣落在上麵。

“得妻如此,夫複何求。”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說。

他鬆開她的手,拿過妝台上的脂膏,挖了一點,敷在她的手指上。

他的手在她指腹上慢慢揉著,劃過那些繭子和疤痕的時候,停留了很久。

他的拇指在那些疤痕上來回摩挲,像是在撫摸什麽珍貴的、易碎的東西。

她感覺到一滴溫熱的水落在她的手背上。

小雅的心揪了一下,但她沒有動,沒有睜眼。

她假裝自己已經睡著了。

霖在她床邊坐了很久。

久到小雅真的快要睡著了。

然後他站起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了掖被角。

腳步聲很輕,門開了又關。

世界重新安靜下來。

小雅睜開眼,在黑暗中看著自己的手。

手上還有脂膏的涼意,還有他眼淚的溫度。

她把手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睡吧。”她說。

“晚安,主人。”

好不容易閑下來了。

小雅沒事就做做小床,霖幫著畫圖紙。時不時還有其他王妃帶著官眷上門拜訪,訂單一直排到了第二年的秋季。

看著進賬的真金白銀,小雅的嘴都合不攏了。每天都抱著數一遍,漸漸從小箱子換成大箱子,後來沒辦法,將錢存成銀票節約空間,又把銀票換成城郊的地皮地契。

“主人,你已經數了七遍了。”係統的聲音帶著一種“我忍你很久了”的無奈。

“七是吉數。”小雅麵不改色。

“你昨天說八是吉數。”

“今天七是吉數,明天再說八。”

係統閉嘴了。

直到有一天,霖急匆匆地趕了回來。

他走得很急,衣角帶起了風,臉色也不太對。小雅正在工坊裏刨木板,聽到腳步聲抬頭,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拉著手進了屋。

門關上。

霖轉過身,看著她的眼睛。

“貴妃一家被發配回原籍了。”他說。

小雅愣了一下。

“今天早朝,禦史台彈劾貴妃之父貪墨軍餉、賣官鬻爵,證據確鑿。皇上震怒,削去其一切官職,沒收家產,發配原籍,三代不得入仕。貴妃——褫奪封號,貶為庶人。”

屋子裏安靜了一瞬。

“你在這裏麵做了多少事情?”霖的聲音很低,“別瞞我,事無巨細地說。”

小雅撓了撓頭。

說實話,她都快忘了這茬了。這段時間滿腦子都是木料、刻刀、刨花、銀票、地契,貴妃長貴妃短的她早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也沒多少,”她想了想,掰著手指頭說,“也就給皇帝哥哥遞了刀。”

“什麽刀?”

“就是那把刀啊。”小雅眨了眨眼,一臉無辜,“這刀還是貴妃自己送來的呢,又不是我找她要的。她自己羨慕嫉妒瘋了,非要找我掐,我這不就是趁著大家人齊開了一波唄……”

“什麽時候?什麽地點?”

“就那天你說我汙衊你名聲那天啊。”小雅說得輕描淡寫,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在壽康宮,她自己說的——我們分房睡。”

霖的呼吸頓了一下。

“這個事情,連皇帝太後都不知道,她一個貴妃為什麽會知道?”小雅歪著頭,看著霖,“這不顯而易見嘛……”

霖的手指攥緊了。

“她要個理由,皇帝哥哥要個藉口,”小雅攤了攤手,“我講個實情嘛。”

屋子裏又安靜了。

霖看著她,看了很久。

“後麵呢?”他的聲音有些啞,“後麵你還參與了嗎?”

小雅搖了搖頭。

“後麵都快忙瘋了,”她想起那段時間趕工搖床和百福被的日子,心有餘悸,“光那兩張小搖床和百福被都差點沒趕上,我哪有時間管她啊!”

霖看著她,看著她手上那些還沒完全消退的繭子和疤痕,看著她袖口沾著的木屑,看著她提起搖床和百福被時那種“我忙得很”的表情。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將她抱進懷裏。

抱得很緊,緊到小雅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跑過了千山萬水。

“阿雅。”他的聲音悶在她頭頂。

“嗯?”

“你真的太好了。”

小雅被他抱得有點喘不過氣,想推開,但他抱得太緊了。

“幸好,”霖的聲音在發抖,“幸好,福氣你也沾上了。”

小雅歪著腦袋,下巴抵在他肩膀上。

“怎麽了?”她問,“要清算人了?”

霖點了點頭,悶哼了一聲。

然後他鬆開她,轉身出去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阿雅。”

“嗯。”

“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了。”

“哪種?”

“把自己卷進去的事。”他的聲音很低,“我怕……我護不住你。”

門關上了。

腳步聲漸漸遠了。

小雅站在屋裏,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愣了很久。

“小廢物。”她在心裏喊了一聲。

“在在在!”係統的聲音立刻彈出來。

“我想起來了,”小雅說,“我記得你上次說任務進度條到多少了?”

“主人,58%!怎麽了?”

“我說呢,”小雅一拍大腿,“怎麽漲得這麽快。上次就詫異,想問你來著,結果被霖打斷忘掉了。要不是他說,我現在也想不起來。”

“嗯嗯,”係統的語氣變得神秘起來,“主人,其實從皇帝開始抬舉貴妃一家、夜夜留宿在貴妃處的時候,離間計的任務就完成了。”

“統子,你現在的許可權多少了?”

“還是跟之前一樣。”係統的聲音蔫了下去。

“小——廢——物——”

“主人,你天天窩在木工坊,你有本事罵我,你有本事出門啊!”係統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著急,“再不濟你在霖身上使使勁啊!你倆這進度條真是看的人著急!”

“你說什麽呢……”

“別怪我沒提醒你!”係統越說越快,“現在皇帝開始清算,那就意味著朝局形勢在變化莫測!霖這個身份很微妙——皇帝信他,又防他!”

小雅的眉頭皺了起來。

“要麽你倆還是離開京城去玩幾天,”係統的語氣忽然軟了下來,帶著一絲懇求,“說不定還能刷點任務呢!”

小雅沒說話。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院子裏,鞦韆還在,小茶幾還在,茶幾上霖畫的那隻圓滾滾的兔子還在,被初五用一塊油布蓋著,怕被雨淋了。

“小廢物。”

“在。”

“我……”小雅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驚動什麽,“有點捨不得了。”

係統沉默了。

“捨不得這裏,”小雅伸出手,感受吹來的涼風,“捨不得鞦韆,捨不得工坊,捨不得初五她們,捨不得他。”

“主人……”

“我知道這是夢。我知道我遲早要回去。可是……”她的聲音哽了一下,“可是他現在就站在我麵前,他們每天跟我生活在一起……”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上全是繭子和疤痕,是刻刀留下的,是刨子留下的,是被木刺紮過、被砂紙磨過、被木屑劃過的痕跡。

小雅靠在窗框上,看著院子裏的鞦韆,看了很久。

“你說離開京城去玩幾天,”她忽然開口,“能去哪兒?”

係統的聲音立刻亮了起來:“主人你想通了?”

“你先說能去哪兒。”

“附近有個溫泉山莊,霖有產業在那裏!你可以跟他說想去泡溫泉,他不會拒絕的!”

小雅想了想,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行。”

“真的?”

“嗯。等這批訂單做完,就去。”

“主人你太好了!”

“小廢物。”

“在!”

“你說得對。”小雅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還能抱的住他,那就先當他是真的。”

她沒有說出口的後半句是:就算夢會醒,就算遲早要回去,至少現在——他在。

窗外,一片葉子從樹上落下來,旋轉著,旋轉著,落在鞦韆的座板上。

小雅看著那片葉子,笑了。

“初五!”她拉開門喊了一聲。

“王妃?”初五從迴廊那頭跑過來。

“去跟王爺說,下個月我要去泡溫泉,讓他安排一下。”

初五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是,奴婢這就去!”

她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回頭:“王妃,帶奴婢去嗎?”

“帶帶帶,都去!全院子都去!”

初五高興得差點蹦起來,一路小跑著往霖的書房去了。

小雅站在門口,看著初五跑遠的背影,嘴角彎著。

“主人,”係統的聲音帶著笑意,“你終於開竅了。”

“閉嘴。”

“我是說真的,你早該這樣了……”

“小廢物,你再說話我就把初五叫回來,讓她給你唱首歌。”

係統識趣地閉嘴了。

小雅轉身走回工坊,拿起刨子,繼續刨木板。

木屑飛起來,落在她的頭發上、肩膀上、袖子上。

她的嘴角一直是翹著的。

就像那個泥福娃娃一樣淺淺的掛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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