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老爹的情緒收的很快,他突然展顏一笑,那張被七十年風沙雕刻過的臉,像一尊活過來的黃土雕塑。琴筒裡嗡鳴的,彷彿不是絲弦的震動,而是在整片高原沉積的悲歡中,突然綻放出的高粱。
“可行麼?”牛老爹一臉期盼的看著魚舟,想在他這裏得到一些肯定。
“可行!太行哩!”魚舟笑著,學著牛老爹的口音,說道。
牛老爹笑得睜不開眼了,聽魚舟這麼一說,得意勁就上來了,又彈奏了幾首不同風格的。中間還喝幾口酒,越唱越開心,越唱越放得開。
眾人一邊吃著,一邊喝著,一邊聽著說書彈唱,透著一股輕鬆自在,也是好不快活。
魚舟問蘇晚魚他們幾人道:“來來來,你們這些專業人士,來說說,對這種特殊的鄉土藝術,有什麼樣的感受?”
牛東方笑著道:“額這個本地人先說說吧,小時候冬閑,誰家請來說書人,全村人擠一窯洞聽到後半夜。哭哭笑笑中,忠奸善惡的道理就刻進娃娃心裏了。現在電視手機多了,可紅白事上還是要請說書。有些事,流行歌唱不出來,得用老祖宗的調子,把魂喊回來。”
“額十三歲就跟額爹學了,三絃一抱就是二十年了。這手藝不是‘表演’,是活法。眼盲了,心卻亮著,指頭一撥弦,腿板一響,幾千年的故事就在腔子裏燒起來。現在有些人說這是什麼‘非遺’,我是麼啥感覺,我倒覺得,它就像峁上的山丹丹,土裏生、風裏長,隻要還有人願意坐炕頭聽,根就斷不了。”
魚舟也給大家解釋道:”這以前的說書人確實大多是盲藝人。牛東方說的眼盲了,心卻亮著,真的一點都沒錯。他們一人身兼多職:手持三絃或琵琶自彈自唱,腿綁甩板擊打節奏,膝綁梆子控製節拍,甚至腳踩鑼鑔。這種“全身聯動”的表演方式很特殊,也極具視聽衝擊力,在龍國傳統曲藝文化裡,也是比較少見的,體現了民間藝人的高度技藝。
實在是很難想像,這種藝術是盲人能表演出來的,也是由數不清的盲人走村竄鄉發展出來的。
你們發現沒有,在龍國擅長唱歌的大多都是少數民族,大草原的蒙族,藏區的同胞們,雲省和粵西的民族同胞,還有大西疆的那些民族,都是能歌善舞的。好像那些地方,那些同胞天生就是能唱。
但我們漢語最能唱的,曲藝種類最豐富的,就是我們的老陝兄弟們了。
這片土地上的音樂基因,是我們要好好研究和探索的。“
”魚老師!你說滴真好哩!“牛老爹沒有聽懂多少,就覺得魚舟一直在誇說書彈唱,他就覺得魚舟老師說的全對。
束茂青滿頭大汗的,吃辣吃的。這個粵東人,吃辣隻能吃粵東辣,吃一片生薑就會嘻哈嘻哈的吸氣。不過今天他吃得可不少,一直吸氣一直吃。
“我這是第一次在現場聽陝省的說書,我渾身起雞皮疙瘩。牛老爹這一開口,彷彿整片黃土高原的溝壑都在共振。
那種粗糲的生命力是任何流行音樂都給不了的,它不完美,卻直往人心裏鑽。尤其是看到他一人操持好幾種樂器,我忽然懂了什麼叫‘藝術在民間’。這比博物館裏的文物更鮮活,是活著的龍國聲音。”
牛老爹每聽到有人又誇他的說書彈唱,臉色都潮紅了。
蘇晚魚一直聽得很認真,她正在思考著,從這奇特的藝術形式,能提煉出來什麼好東西,可以為自己所用。蘇晚魚也是輕輕說著:
“我感覺說書彈唱是一種多重文化的‘活態疊層’:它保留著古代盲人宣講的傳統,又融合了遊牧民族的豪邁節奏與農耕文明的敘事倫理。其音樂結構非常特別,裏麵的敘事性和情緒的表達,非常的多元化。牛老爹的每一次聲音的變化,每一個臉部肌肉的動作,都彷彿都帶著特有的情緒。
它裏麵的方言唱詞,唱腔的變化都體現了非文字文明傳承的智慧。這是通過聲音與身體記憶,將歷史‘唱’進族群的血脈裡。”
“非常的了不起,沒有文字,隻是通過口口相傳,傳承了數百年的藝術形式,確實有其寶貴的藝術價值。”
牛老爹聽不太懂,但感覺都是好詞。這些都是大人物,這個俊俏得跟年畫上的仙女似的姑娘,剛剛還在電視上見過。這一個個的,嘴巴咋都這麼甜,咋說話都那麼好聽哩。牛老爹心裏滿滿都是滿足感。
熊布柏平時話不多,今天大概是吃得舒暢了,話也多了起來,也可能他來過牛東方家裏,他和牛老爹還是認識到原因。
“我覺得從技術層麵看,說書彈唱是驚人的‘人體節奏係統’。藝人同時控製旋律、律動與敘事,左右腦協同達到極致。它的音階調式裡有秦腔的悲愴,也有信天遊的自由。我們以前實驗過,取樣過甩板的聲音,那種不規則噪點般的節奏,電子合成器根本模擬不來,這是土地裡長出來的‘原生態復調’。”
陳如華也是一直在思索著,眉頭微微皺著。
“我感覺有些震撼,最震撼的是它的‘沉浸感’。這種表演沒有舞台隔閡,我們這些觀眾隨時喝彩插話,而牛老爹即興回應。這種參與性美學,非常的有趣。這種藝術形式讓我思考:真正的民間藝術,或許從來不是被‘觀看’的客體,而是群體共同呼吸的媒介。”
“牛老爹這隨便一唱,就是我們歌手夢寐以求的演唱會的氣氛,真的很了不起。”
魚舟覺得晚舟音樂的這幫音樂人,最為難得的就是善於思考,能沉下心來學習和探索。在音樂的領域,始終都有著非常投入的態度。
這是一個歌手,和一個明星的區別。
蘇晚魚陳如華她們幾個,當然也喜歡衣食無憂生活,也嚮往有個被人讚美的職業生涯,但這些東西,都排在她們對音樂藝術的熱愛和追求之後。
魚舟很滿意,他深深的知道,龍國歷史上,出現過的曲藝其實非常多。但大多都消失在歷史的長河裏,像陝省說書彈唱這種,能夠流傳下來的,真的也是奇蹟。畢竟像詞這種牛逼的藝術,它的唱法也都失傳了,隻留存了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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