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
老鬼從樓梯口出來,頭發亂著,夾克皺巴巴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他看到顧辰,打了個哈欠。“早。”
顧辰點了一下頭。
“食堂在那邊。”老鬼往走廊那頭一指,“先去吃飯。”
食堂在一樓走廊盡頭。
推門進去,裏麵不大,不鏽鋼的桌椅排成幾排,坐了七八個人。
打飯視窗是一個鐵皮視窗,裏麵站著一個大叔,穿著白色圍裙。
顧辰端著托盤走過去。
大叔給他打了一份。
米飯、味增湯、一塊魚、一小碟鹹菜。
顧辰端著托盤找了個角落坐下。
老鬼端著他那份走過來,一屁股坐在對麵。
他把味增湯端起來喝了一口,燙得直咧嘴。
“媽的……燙死了。”他把湯放下,拿筷子戳了戳魚。
“這魚看著不新鮮。”顧辰沒理他,吃著飯。
老鬼又說:“你昨晚睡得好嗎。”
“還行。”
“我認床,一宿沒睡踏實。”老鬼伸了個懶腰,抬手扶了扶自己的脖子。
顧辰沒接話,老鬼自己嘟囔了幾句,開始吃飯。
七點。
顧辰到一樓大廳的時候,中村已經站在那兒了。她換了一身黑色的訓練服,頭發還是短發,還是那個表情。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鍾,等到秒針走到12,開口說:“今天的安排是基礎測試。速度、力量、耐力、詭能控製。按順序來。”
她看了看顧辰,“你先去操場,找山本。”
顧辰點頭。
老鬼在旁邊問“我呢”,中村看了他一眼:“你隨便。”
“那我跟著看看。”
中村沒理他。
操場在樓外麵。
水泥地麵,畫著白色的線。跑道一圈應該不到四百米,邊上立著單杠和爬繩架。
一個瘦高的男人站在跑道邊上,穿著紅色的運動服,戴著棒球帽。
他看到顧辰走過來,點了下頭:“山本。”
“顧辰。”顧辰應了一聲。
“先跑。”山本指了指跑道,“一百米。盡全力。”
顧辰走到起跑線後麵,蹲下去。
山本舉起手,放下。
顧辰跑出去。不是最快的,也不是最慢的。
他跑到終點的時候,山本按了一下秒錶,看了一眼,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字。
“再來一組。”山本說。
又跑了一組。
成績差不多。山本還是寫字,臉上沒表情。
老鬼站在跑道邊上,叼著煙,喊了一句“加油”。
然後是力量測試。
引體向上、俯臥撐、深蹲。
顧辰做引體向上的時候,旁邊有幾個訓練生在看著,小聲說話。他沒聽清,也沒想聽。
做完下來,手心有點紅。
山本在本子上記完,說:“耐力測試,下午。”
顧辰站在操場上,太陽已經升起來了,照在水泥地麵上,白晃晃的。
風從山上吹下來,不涼了。
中村走進來,看了一眼顧辰的手。
“手紅了。”
“沒事。”
“下午測耐力之前,先去裝備室領護具。”
她往樓裏走,走了兩步,停下來。“裝備室在一樓走廊盡頭。”
顧辰點頭。
中午。
食堂裏人多了。顧辰端著托盤找了個位置坐下。對麵坐著一個年輕男生,看起來比他小幾歲,頭發有點長,臉上帶著笑。
他用中文問:“你是新來的?”
“嗯。”
“我叫阿部,日本人,你呢?”
顧辰說:“顧辰。”
阿部的中文說得磕磕絆絆,但能聽懂。
他說:“你的測試成績怎麽樣?”
“不知道。”
“山本教官很嚴的,他記在本子上的東西別人看不到,但他心裏有數。”阿部扒了一口飯,說道。
顧辰吃著飯,偶爾應一句。
阿部一直在說,說訓練的事,說教官的事,說食堂的魚不新鮮。顧辰聽著,沒接話。
阿部不在意,繼續說。
吃完,阿部站起來。“我走了,下午見。”顧辰點了一下頭。阿部端著托盤走了。
老鬼從旁邊桌子探過頭來:“那小子是誰?”
顧辰看了一眼老鬼:“他叫阿部。”
“日本人?”
“嗯。”
“中文說得還行。”老鬼看了一眼阿部,點了點頭說道。
顧辰沒接話,站起來去放托盤。
下午,耐力測試。
五公裏,操場跑圈。山本站在跑道邊上,手裏拿著秒錶。顧辰站在起跑線上,等著。
“開始。”
他跑出去。不快的速度,很穩。呼吸一下一下的,配合著步子。跑完第一公裏,呼吸沒亂。跑完第三公裏,腿開始發酸。跑完第四公裏,心跳快了,但還能撐。
最後一圈。操場邊上站著幾個人,老鬼在,阿部也在。顧辰沒看他們,盯著前麵的跑道,一步,一步,一步。
衝線。山本按了一下秒錶,看了一眼,在本子上寫字。顧辰彎著腰喘氣,手撐在膝蓋上。汗從額頭上滴下來,砸在水泥地麵上。
“起來走走。”山本說。
顧辰直起身,慢慢走。腿有點軟,但沒倒。
老鬼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水:“喝點。”
顧辰接過來,擰開,喝了一口。
中村從樓裏出來,走到山本身邊,看了看本子上的記錄。“詭能控製測試。”
她對顧辰說:“跟我來。”
她帶他進了樓,走到一樓走廊的另一頭。
推開一扇門,裏麵是一個不大的房間,中間擺著一張金屬桌子,桌子上放著一個拳頭大小的金屬球。
“把你的詭能注入這個球裏,讓它亮起來。”中村說。“越亮越好。”她退到牆邊,抱著胳膊看著。
顧辰看著那個金屬球。白瞳亮了。
他把詭能灌進去。球亮了,白光,很亮。房間裏被照得發白,牆上的影子變得很硬。顧辰看著那個球,維持了幾秒,然後把力量收回來。球滅了。
中村站在牆邊,沒有動。她看著顧辰,看了幾秒。“你的控製力很差。”
顧辰沒說話。
她說:“力量很大,但不穩。需要練。”然後在她的本子上寫了一行字。“你可以出去了。”
顧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這個測試,算及格了嗎?”中村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及格不難。難的是控製。”她低下頭繼續寫字。
顧辰出去了。
走廊裏,老鬼靠牆站著,看到他出來,老鬼開口問。“怎麽樣。”
“控製力不行。”
“那就練唄。”
顧辰沒說話。
老鬼從口袋裏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裏,沒點。“走,吃飯去。”
傍晚。
食堂裏人少了。顧辰端著托盤坐在角落,老鬼坐在對麵。阿部端著他的飯走過來,問:“可以坐這裏嗎?”
顧辰點頭。阿部坐下來,看了看老鬼,老鬼正在吃飯,沒看他。
阿部說:“你的耐力測試成績不錯。”。
顧辰說:“你怎麽知道?”。
阿部說“山本教官的表情。他那個表情,說明成績不錯”。老鬼嗤了一聲。“你還看錶情。”阿部笑了笑,“習慣就好。”
吃完飯,顧辰走出食堂。
走廊裏日光燈亮著,白光照在地磚上,反光有點刺眼。他走到裝備室門口,門關著。
他沒有推門進去,隻是站在門口看了一眼。門上的牌子寫著幾個日文字,下麵貼著一張紙條,手寫的:09:00-17:00。
他轉身往回走。上樓。樓梯間裏的那根燈管還是不亮,忽明忽暗。
他上到三樓,走廊裏沒有人。307的門關著。309的門關著。
他開啟門,進去。坐在床邊。窗外的天已經開始暗了,山的輪廓變得模糊。
白瞳亮了一下,不是他讓亮的。他看著窗外,白瞳的光映在玻璃上,薄薄一層。
他滅了白瞳。
躺下來。
天花板上的裂縫還在那裏。路燈光從窗戶透進來,照在天花板上,裂縫在光裏顯出細細的一道。
今天跑了兩組一百米,做了引體向上和俯臥撐,還跑了五公裏,測了詭能。
中村說“控製力差”。
老鬼說“練唄”。阿部說“山本教官的表情說明成績不錯”。
他把今天的事在腦子裏過了一遍。然後翻了個身,麵朝牆。
牆還是白的。
隔壁房間傳來水龍頭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走了幾步,停了。過了一陣,腳步聲又響起來,然後門開了又關上。
顧辰把被子拉到胸口。
閉上眼。
今天做了很多事。但沒覺得累。
不是不累。是累過了,反而沒感覺了。
他想著。
然後就沒再想了。
窗外起風了。窗簾被吹動了一下,又落回去。
顧辰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