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多。”顧辰一口咬下手裏的烤串，對著許多多說道。
“咋了，辰哥。”
“我過兩天再去一次總部，你去嗎？”顧辰頭也沒抬的問道。
許多多明顯愣了一下：“還去，幹什麽啊？”
“學習。”
許多多沒說話。
顧辰把頭抬起來看向許多多：“沒事，你守好這邊就行。”
“辰哥，你是為了給老莫吧。”許多多沉默了一下，說道。
這次輪到顧辰沉默了。
……
顧辰在第三天早上出的門。
公寓樓下，房東坐在門口的馬紮上，腿上搭著那條灰毛毯。懷表擱在膝蓋上，表蓋還是碎的。
“出門啊。”房東說。
“嗯。”
“這回幾天。”
“不知道。”
房東把懷表揣回兜裏，扯了扯毛毯。“早去早回。”
顧辰點了一下頭，走出巷子。
車是柳葉安排的，灰色商務車，還是那個平頭司機。話少，車穩。出了縣城，拐上高速，路兩邊的田沒了，變成廠房，廠房沒了，變成樓盤。
顧辰靠著車窗，看著外麵。
到了機場，還是那條沒有標識的跑道。
小型客機停在機庫裏，機身灰色，尾翼上什麽都沒有。
顧辰上了飛機，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飛機上坐了七八個人，都不認識。沒人說話。
飛了一個多小時。顧辰閉著眼，沒睡著。
下了飛機，那輛灰色商務車已經在等他了。平頭司機靠在車門上抽煙，看見顧辰，掐了煙，上車。
車開了半個小時，停在那棟灰色大樓前麵。
六層，方方正正，像個水泥盒子。門口沒有掛牌子，刷卡門禁。
顧辰刷了卡。門開了。
大廳還是那樣。灰色地板，白色牆麵，日光燈管排成一排。前台坐著的還是那個紮馬尾的姑娘。她看見顧辰，點了一下頭。
“人事科說你會來。”她說，“三樓，307。”
電梯還是老式的，上升的時候嗡嗡響。三樓到了。
走廊很長，兩邊是辦公室，門牌號從301排到312。307在走廊中間，門關著。顧辰敲了兩下。
“進來。”
顧辰推開門。
辦公室不大。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鐵皮檔案櫃。桌上擺著一台老式電腦，顯示器上落了一層灰。檔案櫃半開著，裏麵塞滿了資料夾，有幾個掉出來，堆在櫃子底部。
桌子後麵坐著一個人。
四十歲上下，穿著一身深灰色西服，領帶鬆著。頭發剪得短，鬢角有些白。眼鏡片後麵的眼睛看著顧辰，看了兩秒。
“顧辰？”
“是。”
“坐。”
顧辰在那把空椅子上坐下來。椅子腿有點晃。
“我叫鄧輝。”那人說，“接下來幾天，我帶你。”
顧辰點了一下頭。
鄧輝從桌上翻出一本筆記本，翻開，又合上。然後他拉開抽屜，找了半天，拿出一份檔案，看了看，遞給顧辰。
“你先看這個。”
顧辰接過來。檔案不厚，五六頁紙，訂書釘訂著。封麵上印著幾個字：詭能基礎認知手冊。
他翻開第一頁。
“詭，來源於虛界。”鄧輝說。他的聲音不高，語速慢，像在念課文。“虛界是與現實世界平行存在的異空間。環境未知，規律未知。目前隻知道，詭是從那裏滲透出來的。”
顧辰翻到第二頁。
“虛界內部是否存在完整的生態係統、社會結構，目前沒有定論。組織的全部研究，集中在‘滲透’這個環節上。”
鄧輝停了一下。顧辰抬起頭，看見他在翻抽屜。
“我筆呢。”
鄧輝翻了三個抽屜，在第四個裏找到一支簽字筆。他拿起來，在手指間轉了兩圈，放在桌上。
“說到哪了。”
“滲透。”
“對。滲透。”鄧輝把筆拿起來，又放下。“詭從虛界滲透到現實世界，需要媒介。大部分媒介是空間裂隙——你可以理解為兩個世界之間的‘裂縫’。裂縫出現的位置、時間、規模，目前沒有預測手段。”
顧辰翻到第三頁。
“也有部分詭是通過儀式召喚的。”鄧輝說，“人為的。有人用特定的方法，把虛界的東西拉過來。”
顧辰的手指停在頁麵上。
“召喚需要什麽條件。”
鄧輝看了他一眼。“暗金色的火焰。黑色高塔。還有足夠多的信徒。”
顧辰的後背緊了一下。
“這些記錄，組織是從哪來的。”
“舊檔案。”鄧輝說，“一些民間教派的審訊記錄。最早可以追溯到一百年前。泰安一帶。”
顧辰把檔案合上，眼中光芒忽隱忽現。
“那一百年了，那些召喚過詭的人呢。”
鄧輝摘下眼鏡，用袖口擦了擦鏡片。擦完戴上。
“死了。大部分死得很幹淨。眼睛被挖掉的那種。”
顧辰沒說話。
“也有活下來的。”鄧輝說，“不多。活下來的，眼睛都變了。”
“白瞳。”
鄧輝看著他。“你知道。”
顧辰沒回答。
鄧輝也沒追問。他把那支簽字筆拿起來，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又把筆放下。
“詭能，本質上是被詭侵蝕過的痕跡。”他說，“宿主遭遇詭之後，執念會在靈魂上刻下一道痕跡。這道痕跡，就是詭能的來源。”
顧辰想起了老和尚的話。虛界的神靈。賜下的白瞳。一百個人，圍著黑色高塔。
“詭能會被吞噬嗎。”顧辰說。
鄧輝的筆停了。
“會。”他說，“用得越多，吞噬得越快。到最後，人沒了，隻剩一雙眼睛。”
他頓了一下道：“你怎麽知道的。”
顧辰沒回答。
鄧輝看了他兩秒，然後低下頭，繼續在筆記本上寫字。
“今天先到這兒。”他說，“檔案你帶回去看。明天還是這個時間，307。”
顧辰站起來。椅子腿又晃了一下。
他拿著那份檔案，走到門口。
“顧辰。”
他停下。
鄧輝沒抬頭。筆在紙上沙沙響。
“你那雙眼睛，組織知道。老總報上來的。”
顧辰的手扶在門框上。
“繼續學。”鄧輝說，“知道得越多，那雙眼睛就越聽你的。”
顧辰推門出去。
走廊裏很安靜。日光燈管發出細微的電流聲。307的門在身後關上。
他站在走廊裏，低頭看著手裏的檔案。
封麵上那行字，被走廊的燈照得發白。
詭能基礎認知手冊。
他把檔案捲起來，攥在手裏。白瞳沒有亮。他也沒讓它亮。
然後他沿著走廊，往電梯的方向走。
電梯門開了。裏麵空無一人。
顧辰走進去。門關上。電梯開始下降，嗡嗡響。
他靠著電梯壁，閉上眼。
虛界。
滲透。
召喚。
白瞳。
他摸了摸鼻梁，腦袋有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