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辰回到院子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屋裏沒開燈,許多多蹲在牆角,腳邊堆了一地蒜皮。
柳葉坐在門檻上,礦泉水瓶捏成了扁片。
塞拉斯的電腦螢幕亮著,光打在他臉上,鍵盤聲停了。
“辰哥。”許多多抬起頭,“你去哪了。”
顧辰沒回話。他走到水龍頭前,擰開,捧了把水潑在臉上。
“遇見一個人。”他說。
“誰。”
顧辰沒說話。
許多多手裏的蒜掉在地上。
第二天中午,院門被人推開。
黑袍僧人站在門口,他沒穿那件褪色的僧袍,換了一身幹淨的,臉上的皺紋還是那些,像刀刻的。
許多多站起來,柳葉也站起來。
“別。”顧辰說。
僧人沒看他們,他看著顧辰。
“跟我走。”
顧辰跟他走出巷子,走到河堤上。河水渾黃,流得很慢。對岸沒有人釣魚。
“你到底是誰?”
僧人看著河水。
“你見過古刹裏的幹屍。”他說。
顧辰沒說話。
“一百年前,泰山上有一座黑色高塔。”僧人說,“一百個人,圍在塔下,暗金色的火焰,暗金色的雷霆,他們從虛界召來了一尊神靈。”
顧辰的後背緊了一下。
“虛界。”他將這個名詞重複了一遍。
“詭來的地方。”僧人說,“我不知道你們怎麽稱呼它。”
“那尊神靈……”
“虛界的神。”僧人說,“它賜下了一百雙白瞳。”
僧人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是其中一個。”
顧辰盯著他。
“古刹裏的幹屍,是當年的教徒。”
“九十八具。”僧人說,“被白瞳吞掉的。”
“吞掉?”顧辰疑惑地看向他。
“白瞳是虛界神靈的眼睛,用得越多,它就越深入你,到最後,人沒了,隻剩一雙眼睛。那些幹屍,臨死前還在念經。念給虛界的神靈聽。”那黑袍僧人緩緩說道。
顧辰的手攥緊了。
“石敢當的主人,那個年輕人。”
“他和我,是那一百個人裏最後兩個。”
僧人頓了一下。
“他比我醒悟得早,他發現白瞳是詛咒之後,就走了,走遍全國,找封住詭的方法。”
“他找到了。”
“找到了,但他要封的不是詭,是他自己。”
僧人轉過身,看著顧辰。
“白瞳可以傷到虛,他用自己的白瞳造了石敢當,然後引了一隻帶有虛特性的水詭過來,把自己和那隻詭封在一起。”
“為什麽?”顧辰問道。
“因為他快被吞幹淨了,白瞳一旦開始吞,就停不下來。他趕在自己徹底變成眼睛之前,把自己封了。”黑袍僧人答道。
顧辰想起地下暗河裏那個青年的身影,跪在墳前,雙手發抖。
“他女兒,死在白瞳失控的那天,被他親手殺的。。”僧人看著河水,“造石敢當的時候,他把自己最後的執念也刻進去了,不是守護,是女兒的臉。”
顧辰沒說話。
“你在地下暗河裏見到的那個小女孩,是他用執念造出來的。他不知道女兒死後是什麽樣子,隻能造出一個他記憶裏的。”
顧辰的手在抖。
“他封住了嗎?”
“封住了。但他人沒了。石敢當還在,執念還在。人沒了。”
河水嘩嘩地流。
“你找我幹什麽。”顧辰說。
“找你幫我。”僧人說道。
“嗯?”
“我和他分道揚鑣之後,各自走了不同的路。”僧人說,“他選擇了封住他自己,而我,要去找到所有的帶有虛特性的詭,去找詛咒的解決方法。”
“你一個人?”顧辰問道。
“找了些幫手,被詭害過的,想殺詭的。”黑袍僧人摸了一下自己那光滑的僧袍。
“Scavenger不知道你們?”
“知道怎樣,不知道又怎樣,我們找我們的。”
僧人看著顧辰。
“虛界的神還在,白瞳是它伸進來的手。我和他都撐了幾年,最後他用封結束,我還在撐。”
“為什麽是我?”顧辰的聲音很平靜。
“因為你是第一個自主覺醒的,你瞳孔的顏色也與我們不一樣。”僧人的聲音也很平。
“不一樣?”
下一刻,僧人的瞳孔變為白色,不過不是純白,是灰白色的。
灰白色的眼球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滲人。
顧辰沉默了。
“你的不一樣。”僧人說道。
“為什麽?”
“不知道。”
僧人從袖子裏摸出一塊石頭,遞到顧辰麵前。
青黑色,表麵有風化的刻痕。
“石敢當的碎片。他封自己之前,讓我帶出來的。他說,如果有一天遇到另一個沒被吞的人,把這個給他。”黑袍僧人一隻手端著,另一隻手還在胸前合十。
顧辰接過石頭。
石頭很輕,很涼,上麵還有一些零散的刻痕。
“他留了一句話。”
顧辰抬起頭。
“別讓眼睛替你看。”
僧人轉身,沿著河堤往下走。
“我會再來。想清楚了,來泰安城西的破廟找我。”
顧辰攥著石頭,站在河堤上。河水還在流。
他低頭看著手裏的石頭。
青黑色的表麵,有一道極淡的白痕。
那是青年打造石敢當時留下的第一道刻痕。
顧辰把石頭揣進口袋。
轉身往回走。
過了一些時日,老總回來了。
這幾天,眾人依舊過著平靜的生活。
“我出去一趟。”顧辰對著他們喊道。
“辰哥,你這幾天咋了?一整天心不在焉的。”許多多看著顧辰說道。
“沒事。”
……
顧辰很快來到了泰安城西的破廟前,那黑袍僧人正在廟內念經。
“來了。”僧人停止了念經,站起身來。
“來了。”
“怎麽樣,考慮好了沒?”僧人轉向顧辰。
“想好了,我可能不能幫你了,正如你說的那樣,我可能與你們不太一樣,曾經的我很迷茫,現在我卻也是有一些目標。”顧辰直視著那僧人的雙眼說道。
黑袍僧人沉默了一會兒。
“我尊重你的選擇,我叫向鄂,以後或許我們還會有所聯係的。”黑袍僧人伸出右手。
顧辰看了看他的手,伸手與他握在一起。
……
回到院子後,顧辰見了一下老總。
“怎麽樣?”老總對著顧辰說道
顧辰沒有說話。
“經曆這次任務後,要不要加入我們。”老總抬起頭看向顧辰。
“好!”
“行,以後我們就是同事了,回去以後你可以多去找柳葉,讓她引你們去總部登記一下吧。”老總說道。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