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顧辰亮起的白瞳,那黑袍僧人眼中閃過了一絲異樣的光芒。
“唉。”他對著顧辰深深歎了口氣。
他隨後就消失在顧辰眼前,顧辰看著他毫無征兆地消失,白瞳中竟閃過深深的無力感。
“顧辰!你沒事吧。”
一聲突兀的叫喊,讓顧辰即將暗淡的瞳孔再次驚得亮起。
顧辰艱難地回頭,便看到莫天正焦急地向他這邊走來,而老總正站在不遠處看著被顧辰轟塌的破敗古刹。
見到這一幕,顧辰再也支撐不下去,徹底昏死了過去。
“顧辰,你還好吧。”莫天上前攙扶住顧辰。
老總回頭掃了一眼昏迷的顧辰,說道:“先下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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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咳咳。”
“辰哥,你醒了,慢點慢點。”
顧辰剛睜開眼,就見到了正在旁邊除錯消炎藥的許多多。
“辰哥,你這次傷得比上次還重,咱走散之後你經曆了什麽可怕的事啊。”許多多看著顧辰身上幾乎快要熄滅的生命力,說道。
顧辰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見到老總推門,正快步向他走來。
“顧辰,醒了。”老總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看起來快死了的顧辰,說道。
老總並沒有和顧辰過多廢話,直接進入主題說道:“你見到他了,一個穿著黑袍的和尚。”
“嗯。”顧辰嗯了一聲。
“他有沒有和你說什麽?”老總對著顧辰問道。
顧辰將那天發生的事情簡單敘述了一遍之後,病房內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寂靜。
“老總,你這是什麽眼神,你救了我一次,我還能騙你啊。”顧辰率先打破寧靜,對著老總說道。
“沒事,你好好養傷,我先走了。”話畢,老總便起身離開了。
顧辰看著老總離去的身影,陷入沉思。
“臥槽,辰哥你也太猛了吧,幹屍誦經,正常人早都嚇尿了吧。”見老總走後,許多多湊到顧辰跟前,一臉驚訝的說道。
顧辰掃了一眼許多多那猥瑣樣:“你看我像正常人嗎?”
說完,便不再搭理他了。
……
幾天後。
顧辰在一處公園裏打著他從前在部隊裏學到的一套軍體拳。
“臥槽,辰哥,我現在越來越覺得你是一個怪物轉世投胎了。”
許多多看著顧辰那幾天前還弱得像小火苗,現在卻強得像熊熊烈火的生命力,嘖嘖稱奇。
一套軍體拳打完,顧辰擦了擦臉上的汗,對著許多多說道:“走,再給我檢查檢查去,沒事的話,就得去執行任務去了,泰山那邊還有很多謎團呢。”
“唉,走吧走吧,你現在都成工作狂了,那種危險的活,我以後可不想再參加了。”許多多歎了口氣說道。
待顧辰檢查無誤後,顧辰就去找了莫天,說起了他重探泰山的想法。
莫天在聽了之後,表示他舉雙手讚成。
可就在兩人整裝待發,準備再戰的時候,老總回來了。
“老總,你怎麽了。”莫天第一個發現了老總狀態不對,上前問道。
“沒什麽大礙,跟那老和尚打了一架,受了一點小傷。”老總擺了擺手,“還有,我找到了一點石敢當的線索,就在泰山上的一處山洞旁。”
“現在那老和尚受傷,你們兩可以先去摸索摸索石敢當的位置,我在這修整兩天,在過去找你們。”
“行。”莫天隻回了簡短的一個字,便將老總帶到了許多多哪裏養傷。
“走了,顧辰。”莫天招呼上顧辰,兩人便向泰山那邊快速趕去。
……
“來一根。”莫天向顧辰掏出一根煙,並點燃眼前的柴火。
“嗯。”顧辰接過煙,點上,“找了一天了,也沒找到老總說的山洞在哪啊。”
“慢慢找吧。”莫天狠狠地吸了一口,對著顧辰說道。
顧辰看著已經掛上滿天星星的天空,道:“你是什麽時候覺醒的呢。”
莫天聽到這話,頓了一下,煙頭的火光照亮了他半張臉。
“六年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不太願意提起。
顧辰沒接話,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六年前,我還不是幹這行的。”莫天彈了彈煙灰,目光盯著火堆,像是在看什麽很遙遠的東西,“那時候我在市刑警隊,日子過得跟正常人差不多。有個老婆,有個女兒,叫莫小雨,那年剛滿四歲。”
他停了一下,嘴角扯了扯,不知道算不算笑。
“那天晚上我加班,她媽接她放學回家。走到離家不到兩百米的那條巷子——就跟咱們第一次見麵那條差不多,黑,窄,路燈還壞了。”
顧辰夾著煙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後來法醫跟我說,她媽到死都把孩子護在懷裏。”莫天的聲音還是平的,但手裏的煙已經被他捏變形了,“沒用。那種東西……不管你是護著還是跑,都沒用。”
火堆劈啪作響。
“我趕到的時候,隻看見兩團……”
沉默持續了很久。顧辰沒有催他,也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
“後來我就覺醒了。”莫天重新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吐出來的煙霧被火光照成灰白色,“在停屍房。我坐在她們旁邊,坐了一整夜。等我走出來的時候,這隻手就變成了這樣。”
他抬起右手,銀白色的金屬光澤在火光裏閃了一下。
“所以我跟那幫東西,沒什麽好說的。”莫天把煙頭按滅在地上,碾了碾,“見一隻,殺一隻。殺到世界上沒有為止。”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並不激動,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顧辰沉默了很長時間。
火堆裏的柴火燒得差不多了,火光暗下去,兩個人的臉都隱入了半明半暗的陰影裏。
“……你女兒,長什麽樣?”
顧辰的聲音有些沙啞。
莫天愣了一下。
他從懷裏掏出錢包,開啟,遞過來一張照片。
照片邊角已經磨得發白,上麵是一個紮著兩個小揪揪的女孩,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像她媽。”莫天說。
顧辰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把錢包合上,遞回去。
“我殺的那兩隻。”顧辰開口,聲音低得像從喉嚨深處刮出來的,“第一隻,在我麵前捏碎了一個女人的腦袋。我沒來得及。”
他頓了一下。
“第二隻,差點把許多多撕成兩半。我還是沒來得及。”
顧辰抬起眼,火光在他瞳孔裏跳動。
“但我會殺到能來得及為止。”
莫天看著他,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莫天才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行,那就一起殺。”
顧辰沒再說什麽,把煙掐滅,往火堆裏添了幾根柴。火焰重新躥起來,照得周圍的鬆林明暗不定。
“睡吧,明天還得找。”莫天靠著一棵鬆樹,閉上了眼。
顧辰沒有睡。他盯著火堆,腦子裏反複轉著莫天那句話——“見一隻,殺一隻。殺到世界上沒有為止。”
他和莫天,到底有什麽區別?莫天的詭能來自對妻女的執念,那他呢?他的白瞳,來自什麽?
是愧疚嗎?還是別的什麽東西?
火堆漸漸暗下去,顧辰的意識也終於模糊了。
……
晨光透過鬆針落下來的時候,顧辰被一陣異樣的感覺驚醒。
一種從骨髓深處湧上來的共鳴感,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叫他。
他猛地睜開眼。
白瞳不知何時已經自行亮起。
“莫天。”他壓低聲音。
莫天瞬間睜眼,右手條件反射地化為銀白金屬色:“怎麽了?”
“那邊。”顧辰站起身,目光穿過鬆林,死死鎖定一個方向,“有什麽東西在響。”
兩人迅速熄滅篝火,朝著顧辰感應到的方向摸去。
走了不到兩百米,一塊巨大的岩石出現在視野裏。
那是一塊足有三米高的青黑色巨石,半埋在土裏,表麵布滿風化的裂紋和青苔。
石身上隱約可見斑駁的刻痕,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但已經模糊得幾乎無法辨認。
顧辰停住了腳步。
他的白瞳不受控製地劇烈閃爍起來。
“你怎麽了?”莫天察覺到他狀態不對,伸手扶了他一把。
顧辰沒有說話。
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找到了。”顧辰的聲音幹澀得不像自己的,“石敢當。”
莫天瞳孔一縮:“你確定?”
顧辰沒有回答。
他盯著那塊斑駁的青黑色巨石,白瞳中的光芒明滅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