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總,找到石敢當了。”莫天迅速掏出對講機。
“行,你們先別輕舉妄動,看好他。”對講機那頭傳來老總的聲音,“我馬上到。”
不多時,旁邊的鬆樹林裏傳來了一陣急速的破空聲。
“老總。”顧辰和莫天二人上前打了個招呼。
老總掃了一眼顧辰還在閃爍著的白瞳:“感受到下麵的東西了。”
莫天聞言也看向了顧辰。
“嗯。”顧辰嗯了一聲。
“你們在這守著,我先下去看看。”說罷,老總也沒等二人反應,便直接跳入青石下方的洞口中。
老總的身影消失在洞口的瞬間,一股波動從青石下方蕩開。
顧辰和莫天幾乎同時後退了一步。
“周圍的能量不對勁。”莫天看著自己銀白的手臂,“這東西在影響周圍的環境。”
顧辰沒有說話,他的白瞳閃爍著明暗不定的光芒,盯著那青石上的古怪符文。
莫天也察覺到了顧辰的不對勁:“怎麽了?”
顧辰依舊沉默,他上前摸了摸石敢當,瞬間便看到了石敢當內部的景象。
“它…是被造出來的,跟我的刺刀一樣。”
顧辰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什麽玩意兒。”莫天有點摸不到頭腦,“你是說它是被跟你擁有同樣能力的人造出來的。”
“嗯。”顧辰輕嗯了一聲,旋即便不再說話。
顧辰細細感受著石敢當中的能量,跟他一樣,但卻比他強太多。
這石敢當已經存在了很久了,而他的軍刺,用完了就散了。
況且他的白瞳也不穩定,時常無法顯現,隻有在特殊情況下才會出現。
顧辰感受著這青石,他感到了一股意誌,厚重,蒼涼。
“這是……”顧辰思索著,“執念嗎?”
“或許我們的執念是相同的,可我找不到。”顧辰擦著這青石。
顧辰閉上了眼,他不再用眼睛去看,而是用心去感受。
這次,他看到了石敢當主人的影子。
他看到了那場儀式,神靈賜予的白瞳。
看到了一位青年在獲得神靈恩賜後雙手慢慢沾滿鮮血的場景。
看到了那位青年得知真相後的痛苦,以及醒悟後那叫做守護的執念。
顧辰把手從上麵收了回來。
那雙手在發抖。
不是他的。
是那個青年的,那雙沾滿血的手,在造出這塊石頭的時候,還在發抖。
顧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沒有血,很幹淨。
但那個青年的手,在失控之前,也是幹淨的。
“看出什麽了?”莫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顧辰收回目光,轉過身。
莫天靠在一棵鬆樹上,銀白色的右手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自己的膝蓋。
他嘴上問著“看出什麽了”,眼睛卻沒看顧辰,而是盯著老總跳下去的那個洞口。
“石頭是被人造出來的。”顧辰說。
“嗯,你剛才說了。”莫天摸出煙盒,叼了一根,沒點,“跟你的能力一樣。”
“不完全一樣。”
莫天把煙從嘴裏拿下來,看了他一眼。
顧辰在石敢當旁邊坐下來,白瞳的光映在青黑色的石麵上,像兩盞被凍住的燈。
“我造東西,是把能量壓成形狀。想殺什麽東西,就造一把軍刺,用完了,也就散了。”
他停了一下。
“他不一樣,他和我想的不一樣。”
“想的是什麽?”
顧辰沒有馬上回答。他看著石麵上那些風化的刻痕,想起那個青年跪在墳前的身影。
“守護。”他說,“他想的是一直守下去。所以這塊石頭一直在。”
莫天沉默了一會兒。
他把那根沒點的煙夾在指間轉了兩圈,然後塞回煙盒裏。
“那你呢。”
顧辰抬頭看他。
“你剛才摸那塊石頭的時候,白瞳閃得跟要炸了一樣。”莫天的語氣很平,不像追問,倒像是在說一件他已經知道答案的事,“你看到什麽了?”
顧辰看著自己的手。
“那個造石頭的人。他的白瞳,是從一尊神靈那裏得來的。不是覺醒,是賜予。”
莫天的眉微微皺了一下。
“然後他失控了。”顧辰的聲音低下去,“殺死了自己最親的人。”
鬆林裏安靜了一瞬。
“所以你剛才手在抖。”莫天說。
顧辰沒說話。
“怕自己也變成那樣?”
“你不怕嗎?”顧辰反問。
莫天沒有回答。他從煙盒裏抽出那根剛才塞回去的煙,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從他嘴角漫出來,散得很快。
“怕。”他說。
煙頭的火光在他指間明滅。
“我覺醒那會兒,在停屍房坐了一整夜。不是因為傷心。”他看著煙頭,“是因為我不敢動。”
“我怕我一動,這隻手——”他抬起銀白色的右手,“會把我女兒的照片也變成金屬。”
他把煙灰彈在地上。
“後來我想通了。詭能不是詛咒,是我選的路。我選的是殺,所以我這輩子就隻剩下殺了。他選的如果是守護——”莫天指了指那塊青黑色的巨石,“那他這輩子就隻剩下守了。”
“你呢?你選什麽?”
顧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我不知道。”
莫天把煙掐滅,站起身來。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這東西,想快了反而錯。”
他走到顧辰旁邊,拍了拍他肩膀。
“但有一點。那個造石頭的人,他失控殺了至親之後,沒去死。”
顧辰抬起頭。
“他選了守護。造了這塊石頭,鎮在這裏,鎮了不知道多少年。”莫天看著石敢當,“你剛才說他跟你不一樣。其實一樣。他也失控過。但他沒讓那次失控成為結局。”
顧辰沒有說話。
莫天也沒再說什麽。他轉身走回鬆樹旁,重新靠下,目光落回那個洞口。
鬆林裏又安靜下來。枯黃的針葉和新生的針葉交替落在地上,厚厚鋪了一層。
顧辰坐在石敢當旁邊,手搭在膝蓋上,掌心向上。白瞳的光映在掌心裏,穩定了一些。
不是因為他的執念清晰了,是因為那塊石頭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證明——證明失控不是終點。
突然,顧辰的白瞳猛地一縮。
他站起來,目光穿過紊亂的能量場,穿透層層疊疊的鬆枝,看到了那個正在逼近的東西。
一隻怪物從西麵的鬆林裏爬出來。八條腿,囊袋狀的身軀,甲殼上布滿暗紅色的眼狀斑紋。
“莫天。”
顧辰的聲音很平。
莫天已經從鬆樹旁站了起來。他沒有白瞳,看不到顧辰看到的東西。但他認識顧辰的語氣——那是他在戰場上聽過無數次的語氣。不是恐懼,是確認。
顧辰的白瞳微微收縮:“和之前那兩隻不是一個級別。”
“D級?”
顧辰沒有回答。
莫天順著顧辰的目光看過去。他看不到那隻詭,但他看到了那些瞬間枯死的鬆樹。
“……不是D級。”
他的右手已經化為了銀白色。
“顧辰。”
顧辰偏頭看了他一眼。
“老總還在下麵。”
顧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鬆林深處。
它的那些眼狀斑紋,睜開了一隻。
暗紅色。
顧辰的手按在石敢當上。青黑色的刻痕裏,有極淡的蒼白光芒在流轉。他借來了一縷,纏在手腕上。
軍刺沒有成型。隻是懸在那裏,刺尖對準鬆林深處。
蒼白的刀身上,纏繞著一層極淡的青黑色紋路。
和石敢當表麵那些刻痕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