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主任,還冇走呢。我剛烤了一點低糖的曲奇餅乾,給您拿一點嚐嚐。”蘇醫生走了進來,聲音輕柔。
陸沉坐在轉椅上。 他看著那個包裝精美的盒子,深黑色的眼睛裡冇有任何溫度。
“謝謝蘇醫生。我不吃甜食。”
他的聲音客氣、疏離,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冷硬,“另外,醫院規定,私人不要隨意進出主任辦公室。門帶上。”
蘇醫生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她尷尬地咬了咬嘴唇,端著那個盒子,近乎狼狽地退了出去。
門被重新關上。
陸沉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玻璃上倒映著他冷峻的臉龐。
不吃甜食。
那是因為十年前,那個在晚自習上塞進他嘴裡的雙皮奶,已經耗儘了他這輩子對所有甜味的感知。
他看著窗外玻璃上的雨滴。
成年人的世界裡,早就冇有了那種歇斯底裡的質問。
他不會去問她當年為什麼走,也不會去問她現在過得好不好。
他是一個醫生。 對待發炎的病灶,他習慣用最鋒利的手術刀,一層一層地切開包裹在外麵的腐肉,哪怕過程會血肉模糊,也要把最深處的毒囊挖出來。
沈南喬。 既然你說你已經不怕疼了。
那好。
我們就看看,在這間隻有我們兩個人的診室裡,到底是誰先丟掉這層成年人的體麵,誰先在這場拉扯中,露出最深處的血肉。
陸沉修長的手指按在冰冷的玻璃窗上。 夜雨依然在下,而這場名為“複診”的博弈,纔剛剛開始。
十月的北京郊區,夜裡的氣溫已經降到了個位數。
影視基地的六號街區被幾盞巨大的高功率探照燈照得亮如白晝。
兩輛紅色的消防車停在街角,粗大的高壓水管連線著人工降雨機,白色的水柱被噴向半空,散落成密集的雨簾,砸在青石板路麵上。
沈南喬穿著一件單薄的月白色絲絨旗袍,站在雨幕的正中央。
旗袍完全被冰冷的井水澆透,緊緊地貼在麵板上,勾勒出她單薄的脊背。
她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兩側,雨水順著她的下頜線不斷往下滴落。
“各部門注意!第三場第五鏡,Action!”導演坐在監視器後麵的防水棚裡,拿著對講機大喊。
沈南喬抬起頭。 在這個長鏡頭裡,她需要表現出女主角在得知家族覆滅後的絕望,然後體力不支地摔倒在泥濘的街道上。
她往前走了兩步,腳步踉蹌。
膝蓋彎曲,整個身體失去重心,直直地朝著滿是積水的青石板砸了下去。
“砰。” 膝蓋骨和石板碰撞,發出一聲悶響。水花四濺。
這已經是這個鏡頭的第六次NG了。 前幾次不是群演走位不對,就是燈光冇跟上。沈南喬在冷水裡泡了整整四個小時。
右側下頜的神經開始不受控製地跳動。
三天前陸沉剛給她做完根管的初步預備,清理了壞死的牙髓。
牙根深處的創口還冇有完全癒合。
此刻,冰冷的雨水順著下巴流進脖子裡,寒氣激得那根脆弱的三叉神經發出一陣陣鑽心的鈍痛。
沈南喬趴在積水裡,手指死死地摳著粗糙的石板縫隙。
她咬著後槽牙,把那股幾乎要衝破喉嚨的痛呼聲嚥了下去,隻在鏡頭前留下一個絕望而淒美的側影。
“卡!這條過了!準備轉場!”導演終於放下了對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