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種反常的疏離感,深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語氣裡帶著壓抑的擔憂:“怎麼了?是不是淋雨感冒了?”
“冇有。” 沈南喬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她在課桌底下,用指甲死死地掐住自己的大腿,直到疼痛蓋過了身體的戰栗。她逼著自己彎起唇角。
那是一個毫無破綻的、屬於沈家大小姐的驕傲笑容。冇有一絲陰霾,明媚得有些刺眼。 這是她這輩子展現出的,最精湛、也最殘忍的一次演技。
“我剛纔回來的路上,突然覺得肚子有點疼,可能是中午的冷飲喝多了。” 她把手裡那套乾爽的塗卡筆放在陸沉的桌麵上,語氣輕鬆,甚至帶著幾分嬌縱的埋怨:“都怪你,非要我跑那麼遠去買筆。遇到大雨躲了一會兒,衣服都弄濕了。”
陸沉看著她臉上那抹生動的笑意,眼底的疑慮稍微褪去了一些。 他收回手,拿起自己那個破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遞到她麵前。
“喝點熱水。”他語氣低沉,帶著不易察覺的心疼和縱容,“忍一忍。考完理綜,帶你去後街喝熱粥。”
沈南喬伸出冰冷、蒼白的手,接過那個保溫杯。 溫熱的觸感順著掌心傳來,一路燙到心底,燙得她眼底的淚水幾乎要失去控製。
“好。”她笑著點頭,聲音清脆,毫無異樣,“陸沉,你一定要考上北京。我在那裡等你。”
這句“等你”,是她對他說的最後一個謊。
她捧著那個杯子,看著這個在題海中奮戰的少年。在窗外雷聲轟鳴的背景音裡,她在心裡絕望地、無聲地念著:
再見了,我的同桌。 我這身爛泥,就不去弄臟你的白大褂了。
六月六日,高考前一天,學校放假讓學生看考場。
老陳把那輛標誌性的黑色邁巴赫留在了被查封的彆墅院子裡,用自己那輛掉漆的二手桑塔納,把沈南喬接到了江城老城區的一條巷弄裡。
“大小姐,沈家所有的賬戶都被凍結了。我手裡隻有幾千塊錢的活期,先給太太墊了第一天的搶救費。這裡是我一個遠房親戚早年租下來的地下室,不要身份證登記,那些要債的暫時找不到這裡。”老陳提著沈南喬的書包,推開了一扇生鏽的鐵門。
一股濃烈的黴味混合著下水道的返潮氣味,迎麵撲來。
不到十平米的房間,冇有窗戶。頭頂隻有一盞蒙了厚厚一層灰的白熾燈,發出昏黃暗淡的光。一張掉漆的鐵架床靠在牆邊,床單洗得發白,上麵還有幾塊洗不掉的黃色水漬。角落裡放著一個缺了角的塑料水桶。
這就是沈南喬在高考前夜的落腳點。
“委屈你了。”老陳是個五十多歲的漢子,看著從小嬌生慣養的大小姐站在這種地方,眼眶忍不住紅了,“沈董那邊還冇訊息,律師說情況很不樂觀。你先在這裡熬過這兩天,把試考完。”
沈南喬冇有說話。 她走進去,把那個裝滿了複習資料和塗卡筆的書包放在那張鐵架床上。手指觸碰到床單,是一陣陰冷的潮濕感。
“陳叔,我媽的醫藥費,還差多少?”她轉過頭,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起伏。
“ICU一天的費用是一萬二。醫生說太太的腦血管破裂位置很不好,明天必須做開顱手術,手術費和後續的重症監護,最少需要準備三十萬。”老陳低下頭,不敢看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