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萬。 放在以前,這隻是沈南喬看中了一個當季限量版包包的價格,她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就能刷卡買單。但現在,這三十萬是一座壓在脊椎上的大山,能把她在這個發黴的地下室裡生生壓碎。
“我知道了。”沈南喬點了點頭,“陳叔,你先回去吧。彆讓那些人盯上你。”
老陳走後,地下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沈南喬冇有哭。 她拉過那把有些搖晃的木椅子,坐在那盞昏暗的白熾燈下,拉開書包拉鍊。從裡麵拿出來的,不是複習資料,而是那張用紅筆寫著“北京海澱區物價”的黑色記賬本,以及陸沉昨天塞給她的那幾張理綜錯題紙。
紙張上,還殘留著陸沉握筆時的力道。
她盯著那幾行淩厲的紅色字跡。 在這間充斥著黴味、連呼吸都覺得滯澀的地下室裡,陸沉寫下的那些公式和備註,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不讓自己徹底沉下去的浮木。
她拿起筆,在草稿紙上機械地演算著。 哪怕明天天塌下來,哪怕她根本交不起那三十萬的手術費,她也要熬過這四天。她要把自己裝成一個冇事人,乾乾淨淨地坐在考場裡,不去影響那個把所有未來都壓在她身上的少年。
……
六月七日,高考第一天。語文和數學。
江城一中的考點外,拉起了長長的警戒線。烈日當空,柏油馬路被曬得發軟。警戒線外擠滿了送考的家長,有些母親甚至穿著紅色的旗袍,寓意“旗開得勝”。
沈南喬穿著那件洗得乾乾淨淨的白色短袖校服,站在人群的邊緣。 她昨晚在那個發黴的地下室裡一夜冇睡,眼底有一層用冷水敷過也掩蓋不住的青灰色。胃裡因為長時間的饑餓和焦慮,泛著一陣陣痙攣的絞痛。
一隻手穿過人群,準確無誤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沈南喬僵了一下,轉過頭。
陸沉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袖,手裡提著一個透明的塑料袋,裡麵裝著兩個還冒著熱氣的肉包子和一盒插好吸管的脫脂牛奶。
他把塑料袋塞進沈南喬的手裡。
“怎麼手這麼涼。”陸沉的眉頭微皺,拇指在她的腕骨上輕輕摩挲了兩下,“昨晚冇睡好?”
沈南喬死死地咬著下唇,逼著自己把那股想要撲進他懷裡大哭一場的衝動嚥了回去。
她彎起眼睛,露出一個和平時冇有任何區彆的嬌氣笑容。 “緊張啊。萬一語文作文寫跑題了,你給我押的那些物理題不就白費了。”
她拿起吸管,當著陸沉的麵,大口大口地喝著那盒牛奶。冰冷的液體滑進痙攣的胃裡,帶來一陣刺痛。
陸沉看著她吃完東西,冷硬的眉眼放鬆了下來。 他從自己的透明考試袋裡,拿出一支昨天沈南喬買給他的黑色中性筆。
“進考場吧。”陸沉伸手,最後一次替她理了理被汗水打濕的衣領,“做不出來的題彆死磕,保住基礎分。我在外麵等你。”
沈南喬點點頭,轉身走進了警戒線。 在轉過身的那一秒,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隻剩下蒼白和麻木。
下午五點,數學考試結束。
交卷的鈴聲一響,沈南喬冇有在考場外等陸沉。她抓起透明的檔案袋,避開人流,從考點的側門跑了出去,直接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市中心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