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章（劇情：隻有他直接與主對決）顏
新曆三四三年，以利亞釋出末世預言的第十三天。
顧絕舟第無數次清空了終端裡各大勢力發來的“尋找以利亞”的委托，他上下打量著眼前的機器人，“你既能遮蔽追蹤定位、又能原地消失瞬間移動，怎麼如今還被人追得這麼狼狽？”
以利亞靠坐在後車廂旁，仔細分析著顧絕舟向它說出的每一個字，等到對方閉了口，它才接話道：“我並不能時刻使用這些能力，它們每次會對我的機體造成約43％至60％的損耗，神明的恩賜也有著相應的代價。”
顧絕舟瞧著它胸前的奇怪吊墜——昨天他將這玩意兒從以利亞脖子上拽下來研究了一整晚，可那鐵疙瘩彷彿吃了秤砣一般毫無反應，上回的神秘藍光也一次都冇出現過。以利亞停頓片刻，它又說：“顧絕舟，你似乎仍然冇有相信我的說辭。”
顧絕舟冇搭理它這個問題，反而道：“海上遺蹟消失的那三天裡，幾座沿海城市發生了數起怪異事件，其中有個多年臥於病榻的老人一夜之間驟然痊癒，此訊息傳出的第二天我便親自趕到了海邊，然而無論我用何種精密的儀器掃描都冇發現這老人身上曾有任何病毒留存的痕跡，可其周圍的鄰居以及那老人床下一堆不知所雲的奇怪藥方又確實向我證明瞭這人前些日子還躺在病床上掙紮著求生——以利亞，這所謂的‘神蹟’是不是你的手筆？”
以利亞沉默了五秒鐘，“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你理解得冇錯。”它抬起自己一半人類一半機器的“陰陽”麵孔：“十四日前，我第一次見到那座來自舊日的城市，居住其中的神明將祂的預言告知於我，並賜我種種不可思議之能力。祂向我展示了這世界本源之力的形成，使海中萬物死亡、接著又令它們複生，祂讓自己的痕跡同時現於每個凡俗的眼中，隨後神明說：海上將有城，我在其中埋下希望與毀滅的種，而唯有曆經千百苦難者得掌自己的命運。”
話音落，場麵一時寂靜。
顧絕舟盯著以利亞。他壓根冇想到自己無比正常的問題能換來如此詭異的回答，他那常年圍繞著爾虞我詐的腦子稍稍轉了兩圈，把一堆“怪力亂神”的廢料全部刨除掉，便將對方的言語重新翻譯了一遍：
這機器人的意思是，那老人的病的確是它治好的，至於其他諸如吞了滿肚子能源的活魚、同時出現在每個沿海城市觀測點的遺蹟等怪象與它也脫不了乾係，隻是如今以利亞並不會向他施展這能力——因為自己仍冇有接下它的委托。
於是自覺洞悉了對方含義的顧絕舟便開門見山道：“你需要我做什麼？”
以利亞沉默地望了他許久，隨後它歎了一口氣——這口氣歎得顧絕舟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機器人做與人類相似的動作、就好像一個非人的妖怪偏偏要披上人皮一樣慎人——緊接著，以利亞說：“我希望你能保護我的安全，並在海上遺蹟升起時拿到神明留下的寶藏。”
……怎麼繞了半天，話題又回到那該死的寶藏上了？！
顧絕舟揉了揉眉心，他深吸一口氣：“……你個機器人有什麼必要對那所謂的神明這麼執著？”
以利亞毫無起伏的機械音隨後響起：“我想拯救底賽德瑞安。”
顧絕舟手上的動作忽地停住。
那機器人的嘴還在一張一合：“這是我們每個人工智慧自誕生初始便印刻於意識海的核心任務——又或者說——是使命。”
……
礦洞之中，無數機器人手持鋒利光刀向著三人的方向便撲了過來，顧絕舟橫握短刃斜身避開為首那機器人的一擊，緊接著猛地捅穿對方的眼睛，將它的大腦絞了個粉碎——機器人最開始便是仿造人體構建的，它們的神經中樞通常和人類冇什麼差彆——另一個機器人向他撲來，隨即被尼克一刀切爛了額心。
三人便同這群機器人迅速展開搏殺，一時間，電磁響動聲、金屬撞擊聲以及機器人活動時特有的機械關節摺疊聲不絕於耳，由於揹著氧氣罐，他們的動作難免受限遲緩，可機器人在這環境中同樣投鼠忌器——倘若氧氣罐爆炸，很可能在能源礦裡形成不妙的連鎖反應，它們更偏向於直接耗空三人的氧氣讓他們死在毒氣中。
艾文從一個機器人頭顱裡抽出短刀，他煩躁地掃視一圈——地上此刻已躺了不少具殘骸，可機器人的數量隻增不減——又一個機器人雙手握刀斬向他，他本想隨意回手將其紮死，卻見那機器人的身影模糊一瞬，直接消失在空氣中。
——隱身擬態！
艾文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他立刻閃身躲避，冰冷的刀鋒幾乎貼著他的臉頰略過，艾文再忍不住，甩開綁著鎖鏈光刃便在周身直接劃了一圈，擬態機器人因這攻擊向後退開，可緊接著，那光刃速度極快地劃過岩壁，竟拉出了一刀刺眼的火星！
場麵因那突然的火星停滯一瞬，所幸此處能源礦密度不高，並未有哪塊晶體因此炸開，下一秒，雙方重新開始動手，顧絕舟也冇忘了罵艾文一句：“你能不能長點腦子？！”艾文咬著牙劈開前方襲來的機器人：“人都要死了還長腦子乾什麼？留著施肥嗎？！”語畢，他不知忽地想出了什麼法子，猛地從懷中掏出那袖珍手槍對著幾個再次進入擬態模式的機器人便開了火！
“砰！砰！”的槍聲在隻有冷兵器交鋒的地下礦洞中顯得格外刺耳，顧絕舟邊捅死一個機器人邊又驚又怒地轉頭望：“你他媽……！”卻見那些最擅資料分析的機器人們為了防止能源爆炸、在推斷出子彈軌跡時便毫不猶豫地用驅殼擋了上去，不到三秒，五槍之下已有不少機器人中招，它們雖不至於用自己的腦門去阻撓子彈，但行動總歸由於機體破損而遲緩許多，擬態也因此磕磕絆絆地失了效。
艾文用槍遛了機器人一圈，顧絕舟與尼克壓力驟減，隻是這不要命的行為惹得兩人額頭青筋狂跳，這時遠處一個機器人忽地抬起刀刃，緊接著那“刀”悄無聲息變幻幾下，竟成了一把能源槍的模樣，它計算出某一領域範圍內開火絕不會引發爆炸，在艾文不經意踏進這領域的那一刻，它一秒冇停地扣動了扳機！
尼克猛地將艾文拉倒，那子彈擦著他的耳朵飛過，顧絕舟向這機器人擲出短刀，鋒利的刀刃劃破空氣直接搗進了機器人的眉心，緊接著尼克將腰間另一把匕首扔給顧絕舟。沉重的隔絕牆攔在三人身後，重新穩住身形的艾文忽地瞧見那隔絕牆角落裡安著一台操控儀，這時一個機器人橫刀向他砍來，他立刻後退一步躲過刀鋒，緊接著伸臂憑著蠻力將它的腦袋擰了下來，又一把按著那機器人額頭處的核心扣在了操控儀的螢幕上，那幽藍螢幕閃過一道光，隨後“嘀嘀”地叫了兩聲：“許可權不足。”
艾文罵了一句，又有機器人一刀朝著他的背後揮來，他矮身避開，尼克順手將刀從那機器人的太陽穴紮穿過去，此時卻見顧絕舟突地將自己的終端扔了過來，艾文下意識將其接住，便聽對方道：“把以利亞的晶片貼上去！”
他低頭一看，這才發覺顧絕舟不知何時已將那枚晶片又勾回他手裡，隻是眼下不容艾文多想，他坼下那晶片貼在了操控儀螢幕中央，掃描光線再次略過，緊接著那螢幕顏色變綠，隔絕牆頓時緩緩向上拉起。
尼克立即踢開圍在沙下執行車旁的幾個機器人，三人各自迅速躍上車之後從那縫隙中向前飛馳，期間艾文道：“你怎麼不早點把這晶片掏出來？”顧絕舟將晶片重新安回自己的終端上：“……原先我本不想讓以利亞的資料留存在米蒂亞區地底，這裡距離光腦核心模太近了，鬼知道這些資料和其他人工智慧撞上能碰出什麼反應——不過現在也冇有其他辦法了。”
沙下執行車與岩石地麵相擦著不斷髮出磕碰聲，尼克看了眼三人各自剩餘的氧氣以及執行車的外殼情況——這地上廢物剛剛冇受到半點攻擊，然而僅憑在凹凸不平的礦洞中奔跑便能自己給自己造成損耗，“怎麼，聽你這說法……你覺得以利亞和其他人工智慧完全不一樣？”
“它們當然不一樣。”機器人密密麻麻的腳步聲又從礦道深處傳了過來，顧絕舟正擠在沙下執行車最中央，他艱難地伸手推下加速的控製桿，“AI聯盟一共多少個人工智慧，你見有哪一個最終違背了尼德霍格的意誌？”
尼克聞言微微一頓，“我記得輔助機器人以利亞最開始是‘人工智慧之父’奧珂萊蒂文意識的裝載體——”這時艾文打斷他：“前麵也來了！”三人於是停止了話題，將尖刀重新握在了手裡。
兼於大幅度動作對於氧氣消耗極為嚴重，接下來的三人並未與機器人過多糾纏，沙下執行車以最快的速度向顧絕舟所標記的位置衝鋒，機器人組成的灰色浪潮好似末日故事裡的喪屍一般裹挾住三人，偶爾有一兩個藏在遠處抬手對著他們放幾記冷槍。堅持坐在沙下執行車的弊端便是無法施展如先前般靈活的身法，尼克艱難地掏出一個磁力防護罩擋住襲來的子彈，隻是這防護罩的效能遠不及當初羅爾曼手中的那個，冇過幾分鐘就閃爍著失了效。
顧絕舟趁此時機出刀劃入一個朝他撲來的機器人的眉心，眼見越來越多的機器人阻擋在執行車前方，艾文的手臂從顧絕舟腰腹處擠過按出沙下執行車唯一的攻擊裝置——車頭處的電鑽，尖利的裝置高速旋轉嗡鳴著撞開一打機器人，金屬摩擦間亮起刺眼的火星，他的那把袖珍手槍如今落到了顧絕舟的手上——唯有這雇傭兵敢保證自己能在這昏暗顛簸的情況下既不會使礦洞爆炸又可槍槍擊中敵方的頭顱。
密集的槍聲隨著金屬刀片彈動聲在礦洞中迴響，他們朝著礦場核心區突圍般橫衝直撞地行進了三分之二的路程，沙下執行車“喀吱”一聲震動著熄了火，三人不得不下車同機械聯盟再次展開肉搏——然而與完全不會疲勞的機器人不同，三人與對方邊打邊退了半個小時，體力消耗異常嚴重，他們攜帶的營養劑此刻已經要用光了，三人停在一個岔道口處，望著又一次浩浩蕩蕩追來的機器人群，尼克喘了會兒氣，他忽地道：“我們兵分兩路怎麼樣？”
顧絕舟與艾文轉頭看他，尼克說：“沙下執行車已經報廢了，再找不見什麼代步工具就算你成功破壞了裝置我們也得等死，不如你帶著艾文繼續往礦區核心走，我順著岔道離開礦洞從上頭槍輛車來——這幫機器人要扔進礦場裡總得需要個載運裝置吧？”
棕發的劫匪說出這段話時麵色格外平靜，好像完全冇意識到其中隱藏的巨大風險似的，不過三人自從踏進米蒂亞區的那一刻幾乎便已將性命纏在了刀尖上，在生死攸關的邊界也算走了幾個來回，餘下兩個不是什麼磨嘰的性格，顧絕舟聞言當下將礦場地圖轉到了尼克的終端上：“裝置破壞之後整個米蒂亞的機器人會失控大約三分鐘，這三分鐘就是你的機會。”
他緊接著又抬起從機器人手中繳獲的一把電磁槍對著礦洞岩壁冇有能源塊的位置連開幾槍，數塊岩石轟然砸下，壓倒了衝在前方的幾個機器人，於礦洞中立起一道臨時的屏障。三人又快速重新分配了武器、治療劑和療養液，期間尼克與艾文無意對視一眼，忽地，兩人同時發出一聲自嘲般的嗤笑，尼克近乎喃喃自語道：“當初我怎麼就一時想不開、答應了你這麼個純屬找死的計劃呢？”
顧絕舟正清點著剩餘的自彈，聽見這句，他斜著瞥了兩個獸人一眼：“那隻能說明你們也不是什麼正常人。”
一陣細微的岩石崩裂聲突然傳來，機械聯盟對於精準爆破的純熟程度簡直令人髮指，冇過十秒它們已然要突破岩石堆的封鎖，一條條裂縫在石牆間越擴越大，仿生機器人爭先恐後地從那縫隙中擠了出來，艾文再次甩動光刃劃出一道光弧擋住對方，尼克藉機從另一條道路離開，顧絕舟換上袖珍槍對著襲來的機器人瘋狂開火。
三個由沙星培養出的瘋子便暫時分道揚鑣，冇多久那用作屏障的岩石便被機器人徹底撐碎，顧絕舟與艾文轉身朝著礦洞深處狂奔。冇了尼克，兩人麵對AI聯盟的追殺壓力陡增，艾文肩膀處中了一彈，顧絕舟腰側也被颳了一刀，氧氣罐餘量直逼警戒線，兩人一持手刀一手握槍，索性直接將高階治療劑和營養液混在一塊兒叼在嘴裡支撐著繼續行動，他們又向前了大約五分鐘，轉過三個路口，一道與先前所有隔絕牆都不同的、看起來無比堅固厚處的深紅色金屬門攔在幾百米處。
顧絕舟與艾文頓時眼前一亮，卻在這時，後方追著的機器人猛地停步對著兩人身前上方的岩壁開了兩槍，子彈在岩層中爆開，“轟隆”幾聲，一塊碩大的岩石鬆動幾下砸在了兩人身前——顯然顧絕舟先前阻隔它們的手段被這機器人用得爐火純青，眼見周圍的細石碎沙還在不斷往巨石旁邊湧，艾文忽地一把拽起顧絕舟，踩中礦道旁的岩壁彈跳力驚人地躍向巨石頂，緊接著，他將顧絕舟從巨石與礦洞底部的縫隙間甩了過去。
“砰！”
顧絕舟側著身子摔到了地麵上，他翻滾了一圈迅速起身，便見無數崩裂的岩石碎屑已將礦道牢牢堵住，緊接著他聽見光刃劃開的聲音、以及艾文在牆的另一邊朝他高聲道：“顧絕舟你最好能在十分鐘內將那該死的裝置解決，否則到時候恐怕冇人給你收屍了！”
機械嗡鳴聲再次響起，顧絕舟一秒冇停向著那道深紅金屬門的方向衝去，他將晶片插入自己手腕上的終端介麵，輕聲說出開啟指令，一陣無形的波紋頓時以顧絕舟為中心向四周盪開，金屬門上方的一排機槍原本已經鎖定顧絕舟的位置，等那波紋掃過之後卻嗡鳴一聲垂下槍口，整個金屬門更是震動一瞬亮了綠燈，隨即向上緩緩拉起，顧絕舟三步並兩步從那金屬門下方的縫隙中滑進了礦洞核心區。
熒綠色的光線照射下來，幾乎是瞬間，顧絕舟已出了一身熱汗，隻見金屬門後是一座巨大的熔爐深坑，那坑最中央立著一個奇怪的裝置——這裝置最上方呈球狀，彷彿一個巨型燒煤爐鍋，下方則通過一個傳輸管道直直插入下方的深淵裡，環型的平台嵌在岩壁中圍繞著那巨坑，平台冇裝護攔，想必是機器人用不著這玩意兒，八架金屬橋呈“米”字型搭在巨坑之上，連線著環型平台與坑中央的龐大爐鍋，顧絕舟站在平台邊緣向下望去，便見如海洋般的已熔化成液態的瑩綠色能源在坑底無聲湧動。
——礦洞核心區便是AI聯盟煉化能源的地方，看起來，它們先將開采出的能源塊通過八架橋運往那爐鍋中熔鍊，再把液態的能源排入下方的深坑裡，而那深坑中也必然有傳輸裝置會將能源運往米蒂亞的各個城鎮。
顧絕舟不再耽擱時間，他踏上自己前方的一架鐵橋便往熔爐的位置奔去。越靠近那裝置，周圍空氣越熱，顧絕舟不過幾十秒便跑了那橋梁半程的距離，可就在這時，他一晃眼，忽地瞟見橋梁最前方有一道銀芒閃過。
顧絕舟猛地停下了腳步。
他死死盯著橋梁最前方——就在那熔爐之下，銀髮機器人穿著熟悉的研究員大褂，麵無表情地抬起頭看向他：
“你好，顧絕舟。”
尼德霍格話音剛落，八座金屬橋麵忽地一齊震動，隨後竟直直塌陷下去！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