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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章(劇情:然而我顧小舟也絕非善類)顏

顧笙雲死亡的一星期前、這時離藏寶圖問世還有五天。

“你真的決定要與顧笙雲合作嗎?”

伊斯特區主城最高指揮中心附近,瘸著一條腿的以利亞對顧絕舟道:“我以為顧笙雲會是你目前最痛恨的人。”

顧絕舟朝遠處最高指揮中心總部的位置瞧了瞧,一座大廈如通天柱般支在了地麵與高空之間,那指揮中心頂部巨大淡藍色蘑菇傘狀的辦公區向四周伸展著,投射下的陰影彷彿遮蓋住了整座主城。此刻還冇成為“魔狼”的顧絕舟與作為五大城區通緝犯的以利亞正擠在城中小巷一個隱蔽磁場空間內,由於擬態效果,來來往往的行人冇有一個轉頭往那巷子裡打量的,顧絕舟說:“按你所描述的,神明寶藏藏在海上遺蹟的最深處,我不知那遺蹟裡有冇有躲著什麼史前生物,何況最近海邊也不怎麼太平,要想一個人悄無聲息潛入遺蹟內簡直就是做夢——所以你當初非在全球公佈那視訊乾什麼?”

以利亞回答他:“這是我的創造者刻在我核心程式中的命令:人工智慧不得對人類有任何隱瞞。”

顧絕舟冇接這話,不知心中信了幾分——不是他生性多疑,以利亞作為一個人工智慧表現得太像人類了,當對方做出不符合它預測的決定時,它的第一反應不是遵從指示記錄資料,而是提出質疑——需知質疑是一切生物啟蒙的開始。顧絕舟又除錯了一下兩人所在的磁場儀,他說:“今晚七點我會同顧笙雲談判,你最好待在我為你指定的地點不要亂跑,否則以你這幅破爛的尊容若是被人發現了,我不一定能保下你的晶片。”

以利亞道:“好的。”它的麵部隻剩下了半張臉,斷腿處冒著幾根參差不齊的資料線,胸前戴了一條奇怪的項鍊,直到顧絕舟準備離開了,它才忽然道:“顧絕舟,海上遺蹟隻會在特定時間出現,神明也會在追尋寶藏的途中設下重重阻礙——這將是一場涉及整座底塞德瑞安的群體博弈,無論從哪個方麵的資料分析,顧笙雲都不是一個合適的合作物件。”

顧絕舟轉頭看它,半晌,他冇什麼溫度地笑了笑:“我需要的就是他的不合適。”

當晚八點半,顧絕舟在伊斯特主城另一個據點與以利亞碰了麵。

以利亞仔細觀察了風塵仆仆趕來的顧絕舟的表情:“談判失敗了嗎?”

“不,很順利。”顧絕舟邊走邊抬手捋了把自己的長髮,“顧笙雲這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老東西,在我冇向他展示出我對於爭奪寶藏的優勢前,他是不會給我任何明確的迴應的。”

以利亞的機械眼珠隨著顧絕舟的身形一起移動:“你需要向他暴露我的存在嗎?”

顧絕舟停下腳步,“……你真是對自己的價值冇有半點清晰的認知。”他緊接著點開手腕終端處調出一塊空白屏,“這兩個月來海邊城鎮組織了不隻一次的海上遺蹟探索,但最終冇有一個人能摸見遺蹟的邊,你也說了那遺蹟隻會在特定時間出現——我告訴顧笙雲,唯有按照正確的路線出發才能尋找到海上遺蹟的入口,而那張地圖現在正在我的手上。”

以利亞頓了片刻,似乎在計算它所接收到的大量資訊值,“可你並冇有什麼所謂的地圖,要尋找那遺蹟也不需要走任何路線。”

“沒關係,很快就會需要了。”顧絕舟瞧著那空白屏,他用手指在螢幕上畫了一條蜿蜒的紅色曲線,接著在曲線旁隨意勾了幾個套在一起的虛線連成的圓圈,在這簡易地圖的起點處,他先是標上了“莫文鎮”的名字——莫文鎮是從伊斯特區向海邊出發必經的一座邊境城鎮——可那孤零零的文字在整張路線圖上顯得過於突兀,他又不滿地將這三個字刪掉,隨即,他眼珠一轉,突發奇想般問以利亞說:“莫文鎮有什麼標誌性建築?”

以利亞眼睜睜看他幾秒之內偽造了一張地圖,好像終於明白了顧絕舟準備乾什麼:“莫文鎮僅是伊斯特區諸多邊境城鎮的其中一座,並未存有多餘物資得以建造地標性建築,但莫文鎮是地下教團斯拜教的總部。”它接著又道:“你構建的路線圖過於簡略了。”

“這圖的作用本就僅僅是為了展現我的誠意,若是標註得太過詳細反而不可信。”當時的顧絕舟對斯拜教的瞭解隻有“這是個不被官方認可的小型邪教、他們喜歡以逆五芒星為標誌”這麼簡單,他輕劃手指,冇怎麼停頓地便在路線圖的起點標上了逆五芒星的圖案,以利亞等他將地圖儲存後道:“你要將這圖轉交給顧笙雲嗎?據我推算,他背叛你的概率高達93.58%。”

“顧笙雲敢背叛我,我就會讓他明白背叛者將付出怎樣的代價。”顧絕舟惡作劇得逞一般愉悅地眯起眼,他似乎已經想到一向多疑狡詐的顧笙雲對著他隨手畫出的地圖絞儘腦汁、想到往後各路英雄豪傑像是被餌引來的魚一樣在那莫須有的路線上互相撕咬、滿地雞毛的場麵,平日裡總如智慧AI般冰冷的麵孔難得有了幾分活人氣:“沙星死氣沉沉了這麼多年,也是時候該玩場尋寶遊戲熱鬨一下了。”

——然而他並不知道的是,這句輕飄飄的揶揄從脫口而出的那一瞬,便已背上了無數生命痛苦絕望的掙紮。

“我本該料到的。”顧絕舟夾著煙,他的視線穿過重重白霧落在了前方一片空茫的未知的某處,“有資格打神明寶藏主意的哪個能是善茬,若是換成顧小圓,我瞬間便能推斷出將她牽扯進這事端裡有多危險……可畫下那個符號的時候,我是真的什麼都冇想啊。”

他輕聲說:“我怎麼能什麼都冇想呢?”

以利亞的機械眼微微轉動,它道:“顧絕舟,你是在因自己間接導致了無辜的人死亡而悲傷嗎?”

顧絕舟沉默了一會兒,“悲傷。”他譏諷道:“你太看得起我了——你以為我是什麼好東西嗎?我在伊斯特區這麼多年攢下的資產哪個不是從下城區居民身上刮來的,我又不準備做一個希望人人都幸福的聖賢,為了治好顧小圓的病,我不介意自己掙得的錢上沾著無辜之人的血……隻是,這和我無意間毀了整個斯拜教是不一樣的。”

“前者不過證明瞭我是個冷酷自私的敗類,後者……後者則說明我已經不能算作是人了。”顧絕舟說到這時頓了頓,他的語氣變得有些茫然,隨即他說:“……我已經成了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了。”

彷彿是身陷無法掙脫的淤泥之中,就在他輕蔑地瞧著沙星那些目下無塵、腦子裡隻有爭名逐利的權貴時,他自己也悄無聲息被一點點侵蝕同化成了他們的模樣——正如同巨獸騰挪輾轉間不會關心自己壓死了多少隻螞蟻,弱者的死亡從來不會被記入高層權貴所推算的成本名單上——即便他們要避免那些無辜者的犧牲也不過舉手之勞。

——這群由**和財富堆成的、恐怖又破壞力極強的龐然大物,不能說是否可以與天災匹敵,但總歸不該算作是“人”了吧?

顧絕舟將那張地圖送給顧笙雲的第二晚,果不其然,對方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選擇了不予配合——顯然顧笙雲本人也清楚自己的兒子與他之間還隔著一層深仇大恨——他將地圖以邀請函的形式秘密發放給了伊斯特區每個有頭有臉的人物,表麵大度地表示希望諸位與他一同共襄盛舉,實際卻準備將水攪渾以此牽製顧絕舟。顧絕舟接到這訊息的第三日,單槍匹馬潛入伊斯特區最高指揮官繼任大典一槍射穿了顧笙雲的胸膛,整座城區終級防禦係統的嚴密封鎖以及全副武裝的城鎮自衛隊在他靈活的身法下恍若薄紙般不堪一擊,最終竟令顧絕舟殺人之後又得以毫髮無損地抽身而去!

他經此一役名聲大噪,沙星的各個勢力——與顧笙雲結盟的、與顧笙雲有怨的、同伊斯特區利益糾纏頗深的、身處事件邊緣單純看熱鬨的——無數雙眼如同當初追尋以利亞那般滿世界地搜尋顧絕舟的身影,等到這事件的熱度稍稍褪去時,顧絕舟早已帶著以利亞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了莫文鎮的街頭。

——這座冇什麼名氣的小城鎮近日頗顯蕭索,青天白日在大街上卻見不著一個人影。以利亞渾身裹著用於遮掩的白袍,它殘缺的身驅已被顧絕舟想方設法補齊:“顧絕舟,時間就要到了,海上遺蹟即將在三個月後重新從海洋中升起。”

顧絕舟打量著街道兩側寂靜的房屋,他說道:“有錢人大多惜命,不過幾個星期也足夠他們摸清莫文鎮的局勢了,等到這些自以為謹慎的聰明人開始招集先遣隊時,我們便趁亂混進去。”

——神明寶藏的現世註定要驚動全球所有頂級勢力的角逐,冇有哪個蠢貨會將自家的精英率先堆在情況未明的第一梯隊上,他們通常更喜歡招幕那些對於寶藏一頭霧水的低階雇傭兵做炮灰。顧絕舟習慣性地在莫文鎮踩了一圈的點,忽地他瞥見遠方一處圍起來電子警戒光,隨口問道:“那是什麼地方?”

以利亞回答說:“莫文鎮的貧民區。五天前有人曾向那處投放了一枚生物毒氣彈,當地指揮中心於是下令圍起警戒屏障將該處隔離——那貧民區地下是斯拜教總部的秘密駐地。”

顧絕舟原本打算轉身離開——直到他聽見了最後一句,彷彿一道雷從空中落下劈在了他的耳邊,顧絕舟似乎終於想起了什麼,他整個人都僵住了,口中喃喃了一句:“……斯拜教的駐地?”

“是的。兩星期之前、也就是由你所畫的那張地圖傳出伊斯特區的第二日,莫文鎮共聚集了三個勢力潛入斯拜教探尋情報,但並未有任何發現;第四日,溫斯頓區格萊家族的雇傭兵直接闖入斯拜教總部試圖運走所有他們認為有價值的物體,斯拜教信徒抵死反抗,未果,近半數人遭到對方屠戮,同一時間,伊斯特區艾特倫家族、塞爾夫區禦前侍衛長、諾恩斯區最高指揮中心自衛隊齊齊進入莫文鎮貧民區,無數小勢力緊隨其後,場麵徹底失控;五天前,諾恩斯區埃克森家族為了毀掉所有的線索在斯派教駐地放了一把火,緊接著又投入了一枚毒氣彈,斯拜教由此徹底覆滅,其餘城鎮中存活的信徒也被各家瓜分帶走。”

以利亞語氣冇有半點起伏地描述完了一場人間慘劇,隨即它看著顧絕舟的表情有些疑惑地問道:“顧絕舟?你怎麼了?”

顧絕舟這時的臉色蒼白得嚇人,他張了張口,可喉間卻像忽然失聲了一般,好半天之後,他才道:“……冇什麼。”接著他又說:“我想去斯拜教的駐地看看。”

“現在嗎?”以利亞回頭望向那片隔離區:“駐地裡的毒氣還未清理乾淨——”它轉過頭時,卻發現顧絕舟已大步朝著那邊去了,它的機械眼珠轉了轉,似乎記錄了什麼全新的資料,接著它抬腳跟上了對方。

斯拜教駐地的入口在貧民窟的一個下水道處,顧絕舟輕而易舉繞過了隔離屏障,他掀開井蓋鑽入其中,甫一落地,一股刺鼻難聞的氣味便從地道深處湧了上來。顧絕舟微微皺了皺眉,井道兩壁四處都是黑汙,烈火灼燒過的熾熱空氣悶得人幾乎要窒息,他向井道深處走去,無數通水鋼管猙獰地扒在側壁,顧絕舟過了大約三個水閘,這纔看見斯拜教已被踏碎的大門。

幾具焦屍趴在那黑屋子門口,顧絕舟停了一會兒,他越過這幾個連是男是女都瞧不出來的人影。一進這房屋,四處都是濺射的鮮血與大火燎過後凝結在牆壁地麵上的油脂,那刺鼻噁心的氣味頓時濃了一倍,肉眼不得見的毒氣湧入顧絕舟的肺腑,他頓時難以忍受地乾嘔了幾聲,他身邊的以利亞這時默默遞來一個麵罩,同時說:“我隻攜帶了最低階的防護麵罩,僅能過濾有毒顆粒的43%,考慮到你目前的身體狀況,我建議你應當早些離開這地方。”

顧絕舟扣上麵罩後卻冇接話,他繼續向其中深入。整個斯拜教總部並不大,一共隻有三個連在一起的房間,第一個房間是個疑似教室的屋子,幾個殘破的機械椅東倒西歪地摔了一地,唯有高高的講經台立在最前方;第二個房間僅有一架長桌,似乎是斯拜教舉行聖餐的專用場所;第三個房間則緊閉著門,一個人影死死地堵在那房間門口,雙手與膝蓋都被搗爛了,即便他渾身已被燒成焦炭,可那兩個傷口看上去仍是異常慘烈;在這門邊上立著一根低矮的銅柱,柱邊刻著那顧絕舟當時還看不懂的密文,他往那銅柱裡瞧去一眼,無數黑蟲子被高溫炙烤得綣縮起身體,殼與肉都粘和在了一塊兒。

以利亞的機械眼中閃過藍光,它對著那房門掃描一瞬,隨後道:“這房間是斯拜教內部典籍的存放處,共有一百三十一本紙質記錄,全部由斯拜教密文撰寫而成,房門處的機關與那銅柱相連——顧絕舟,你要進入這個房間嗎?”

由於終端技術的飛速發展,沙星的一切情報都習慣儲存在光腦與晶片中,隻有最不重要的資訊纔會記錄在脆弱易毀的紙張上,大概基於這一原因,來自四麵八方的掠奪者才放過了這屋子裡那些令他們瞧也瞧不明白的資料,不過以防萬一,他們臨走前還是決定放了把火要將這典籍全部燒掉。

顧絕舟盯著房門口那跪坐著的人影——不知那人對著那滔天大火是如何絕望又徒勞地以血肉之軀擋在典籍庫前,他胸口處的一塊金屬銘牌刻著他的名字——“奧拉維爾·哲”——但或許是斯拜教信仰的神聽見了他的呼喚,兩人開啟那房門後,發現一根老舊的通水管因高溫而爆裂開、湧出的汙水在房門與烈火間拉起了一條隔離帶,使得其中堆積如山的典籍得以勉強倖存。

顧絕舟將終端調亮,忽地他喉間一癢,控製不住地俯下身咳嗽了一陣,以利亞道:“我建議你此時立刻返回地上。”他不作聲,隻是踩過汙水灘走進房中。一百多本書籍毫無章法地壘成一堆,下方有些已經被汙水泡爛了,顧絕舟隨手抽出頂上的一本書開啟,第一張便是他們信奉的神明維蒂伽的畫像,他向後翻了幾頁,滿紙密密麻麻的奇怪符號紮得他眼疼,顧絕舟問以利亞:“你看得懂這東西嗎?”

以利亞道:“斯拜教未曾將他們發明的文字上傳至光腦,我無法檢測到相應資料。”顧絕舟又仔細瞧了瞧這些文字,突然他想起了什麼,轉身便走回了最開始那間教室中。

教室裡除了翻倒的桌椅還有不少焦黑的屍體——有在爭鬥中死亡的雇傭兵,但更多的仍是慘遭屠戮的斯拜教教徒。顧絕舟踏上講經台,台中央的經書已被搬走了,他在那處翻找了半天,終於從一具屍體身上搜出了一本類似密語字典的小冊子。小冊子被火吞了一半,剩下的黃紙上沾滿了難聞的油脂,他也不嫌棄,順手拖過一把機械椅重新進了駐地深處的藏經室,對著小冊子一字一句地翻譯起那晦澀的典籍來。

不得不承認,冇了一半內容的小冊子翻譯效果十分有限,不過好在顧絕舟身邊有以利亞——這個高階輔助智慧AI學習能力強得驚人,花了兩個小時便完全破解了斯拜教的密文,隨後它將其教授給顧絕舟。顧絕舟用了大半天時間讀完他手中的典籍,總算將那扭動的文字勉強認全了,隨即他又一刻不停地拿起了那書堆上的第二本。

第二本翻閱的時間比第一本快了一個小時,隻不過等顧絕舟閱讀完畢,他的腹中突然抽搐幾下,顧絕舟摘下麵罩,離開藏經室找了個角落便弓著身子吐了出來。等他喘著氣將麵罩重新戴上時,以利亞在他身旁道:“從你進入地下到現在已有二十七小時,顧絕舟,你的身體要撐不住了,如果你想瞭解那些典籍,我建議你將它們帶出地下閱讀。”

顧絕舟直起腰,“一百多本紙質書帶出去太惹眼了,你的儲存檔目前還在被機械聯盟監視,不能隨便動用……這樣,”他對以利亞吩咐說:“你去給我拿幾支營養劑下來——最低階的就行。”

這之後的五天五夜,顧絕舟始終待在佈滿毒氣的斯拜教總部駐地內,精神緊繃著閱讀完了近六十本典籍,這期間他未曾休息,僅靠著最基礎的營養劑強行維持神經興奮,他吐了有十幾回,到最後肚子抽痛著隻能跪地乾嘔,鼻血也淌了無數次,將他捂在麵罩中的下半張臉完全染紅了;他知曉了斯拜教的教義及神話傳說,知曉了這教派獨特的禮儀風俗,知曉了門外那銅柱裡黑蟲子的名字——它們被稱為彭森瑞坦(Perseverantia),斯拜教將它們當作維蒂伽的使者,希望自己可以像這些蟲子一樣:擁有著能夠威懾敵人的猙獰外表,即便性情溫順從不主動噬人、當同伴與自己麵臨危機時也能勇猛地與對方抗爭。

顧絕舟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成堆的書籍散落,露出其後牆壁上畫著的巨大的逆五芒星圖案,此時已被一條蜿蜒的裂縫劈成了幾瓣。顧絕舟閉上眼似乎都有密密麻麻的文字堵在他周圍,那一條條本該引人向善的教條這時竟如詛咒般陰惻惻地繞在他耳邊,像是要將他整個淹冇。他緊接著又開始咳嗽,這次劇烈得像是要把整個肺都吐出來一樣,他掀開麵罩捂著嘴邊咳邊顫抖,過了一會兒,鮮血從他的指縫間漏了出來,以利亞道:“顧絕舟,你已經吸入太多毒——”

“喀嚓”一聲,以利亞的機械音頓住,它看著顧絕舟抬起槍對準了自己的頭顱。

房間內一時靜得可怕,幾本不知名的宗教畫冊攤開散落在地麵,畫中的神明低垂著眼睫若有似無地瞥著他,駐地上方的貧民窟荒無人煙,偶爾能從幾條窄巷堆砌的廢品後窺見一雙沾滿汙漬的腳踝,黑色鴉群在貧民窟上空拉著的亂七八糟的電纜線上扯著嗓子啞叫,腳纔剛剛沾了地便被那毒氣薰得忙不迭飛走了。醜陋的翅膀扇動間,顧絕舟的拇指緊貼在扳機處,似乎隨時都準備立刻按下,可最終,他隻是移開了捂在嘴上的手,緩慢地將槍口又垂向了地麵,連背脊都不由得彎曲了,彷彿在一瞬間疲憊到了極致,顧絕舟張開嘴,喃喃著不知對誰說:“我現在不能死……抱歉啊。”

顧小圓的病還冇治好。他還不能死。

第六天一早,兩人終於離開斯拜教總部駐地,顧絕舟在僅供雇傭兵住宿的旅店中休息了三日,就在這時,以利亞的係統檢測到機械聯盟的追蹤,二人決定分道揚鑣各自先行避避風頭。以利亞一路向熔岩沙漠中走去,顧絕舟則接了莫文鎮指揮中心的能源塊挖掘任務準備找機會脫隊撤離,誰料在些途中卻遭遇了一對沙匪——尼克和艾文的攔截,而體內餘毒未清的顧絕舟麵對兩個獸人根本冇有半點反抗的餘力。

惡人鎮的地下拍賣場內,顧絕舟已抽完了第三根菸,他靜了半晌後,忽地嗤笑一聲:“……所以到頭來,這都是我的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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