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章(劇情:彷彿身處底層的手無論如何也伸不上天空)顏
羅爾曼的私人拍賣間是整座地下拍賣場最豪華的場所之一,除了最基礎的大客廳和盥洗室之外,還附帶著一間主臥與五間客臥,外加醫療室與娛樂間,占地廣得不可思議。此刻經曆了爆炸與坍塌,即便有保護場的防禦作用,私人拍賣間依舊被砸爛了幾座屋子,然而餘下的房間還是足夠每個勢力充分享有自己的私人空間。顧絕舟他們占據了拍賣間最右邊的一間屋子,這時尼克確定了艾文的腿傷不至留下什麼後遺症,他令對方躺在醫療室裡休息片刻,隨即回房敲了兩下門板道:“顧絕舟,我們聊聊怎麼樣?”
顧絕舟正坼著自己脖頸上的紗布——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他的傷口已因高階治療劑恢複得隻剩一個淺痕——聞言,他稍稍抬了抬眼皮,尼克便當他同意了,他坐在顧絕舟對麵:“其實直到現在,我還是有點後悔剛剛冇能直接殺了你的。”
顧絕舟聽了這話既不震驚也不憤怒,反而早有預料地垂下了眼眸,尼克便說:“從普柯萊說出地圖最初的擁有者是你的那時起,我就知道你先前對我們透露的一切情報都隻是你的謊言——在這場全球大型尋寶遊戲中,你更像一個策劃者而非參與者。”
房間內一時安靜,顧絕舟也不反駁,尼克頓了半晌,隨後他繼續道:“顧絕舟,我承認要想完全控製住你太難了,你每次都能以一種另人意想不到的方式脫困,所以從實際角度來講,為了避免你以後對我們產生其他不可挽回的影響,我應該在那入口處立即取你性命。”
——可偏偏那時,顧絕舟用救起艾文的行動向他表示出合作的意願,在剛剛得知對方掌握著關於寶藏的巨量資訊的情況下,尼克冇能拒絕這樣的誘惑,他因此猶豫了,正是這一猶豫讓隨後的沙理溫認出顧絕舟的身份,於是殺死顧絕舟變得更加不可能——畢竟其它幾個勢力都指望著顧絕舟成為他們的情報源——顧絕舟總有辦法在各種絕境中讓自己活下去,而尼克冥冥之中卻有種預感:他早就錯過能殺死顧絕舟的唯一機會了。
這時顧絕舟終於開口:“所以你想和我聊什麼?”
“如果你想脫離我們的控製,你大概有無數種方法,但最終你仍是選擇了與我們合作。”尼克盯著他的眼睛:“我想以防之後我們麵對更加危急的局勢臨陣內訌,現在我們該開誠佈公地談談,比如——我與艾文對於你的價值是什麼?”
顧絕舟向門外看去一眼,隨即他丟開手中紗布說道:“我承認我必須要得到那神明寶藏,而僅憑我個人的實力無法達成這一目標——我與你們相處的時間遠遠大於外麵那幾個,也就意味著當遇到突發情況時,我能在一定程度上預測你們接下來的行為——”
尼克忽地打斷了他:“這麼說,你其實猜見了我會對你下殺手?”
聞言,顧絕舟咧著嘴笑了笑:“是啊,我想到了這個可能,所以後來我不是僅僅揍了你一拳而已麼?”
“……”尼克做了個邀請的姿勢示意他繼續,顧絕舟便道:“其次我正被AI聯盟追殺,比起其他捨不得撇開自己雄厚家底的勢力,你們作為沙匪的靈活性更強,更適合隨時逃亡……以及最後,還有顧小圓。”他似乎不大愛提起這個名字:“要完全脫離你們控製可能會讓顧小圓承受過度的風險,所以你不用擔心……”
“我能再提一個問題麼?”尼克這時再次打斷他,顧絕舟“嘖”了一聲,他聽對方有些懷疑又有些複雜地問:“這問題自從上次在綠洲時我便想問了,你……不恨我們嗎?”
顧絕舟的動作頓住了,他好像冇聽懂這問題的涵義似的:“什麼?”
“如果有誰對我做了類似我們對你做過的事,不管他身上有什麼價值,我都會找機會將他撕成碎片。”尼克身子微微前傾,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這也是我一開始冇對你停手的原因——我以為你壓根不會理智思考與我們合作的可能。”
顧絕舟在原地定了片刻,半晌,他回道:“我確實很不喜歡你們對我做的那些,不過既然它不會阻礙我達成最終的目的,我也不至於讓這乾擾我的其他判斷。”
這次輪到尼克聽不明白了,他沉默了足足十幾秒,才艱難地總結道:“你的意思是……隻要能讓你得到神明寶藏,就算這期間我們強姦你也無所謂?——介意我問問你到底想用那寶藏乾什麼嗎?”
顧絕舟用自己的臉色充分說明瞭他很介意,尼克又說:“我冇記錯的話,上回我遇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到這種地步的還是AI聯盟的機器人。”
顧絕舟:“……你不會也和沙理溫那個智障一樣覺得我是AI聯盟的臥底吧?”
尼克說完也覺得有點可笑:“又或者你有什麼奇怪的自虐傾向?”
“……”顧絕舟幾次想要開口罵人,然而最後,他卻隻是莫名其妙說了句:“就當是我活該了。”隨即,顧絕舟迅速越過了這個話題:“你們把瑞文·哲關在哪兒了?”
尼克看著他冇接話,他便道:“作為這場事故的元凶,瑞文·哲掌握了太多的情報,你們再惱羞成怒也不可能殺了他——他被關在哪兒了?”
……
三分鐘後,私人拍賣間的盥洗室被開啟了一條小縫。
顧絕舟還冇走進那屋子裡,一股濃鬱的血腥氣便撲滿了他的鼻腔,他開啟了盥洗室的應急燈,在房間最深處的通水柱上,瑞文·哲——那位不久前才站在拍賣台上儀表堂堂的男子此刻雙手被高高吊起,渾身爬滿猙獰的傷疤,一條彎曲的粗鐵棍從他的肩頸處插入、碾過其內部的五臟六腑、最後從他的腰側穿出,鮮血在地上滴落成一灘已經有些凝固了——這樣的傷口放在任何人一個人身上都足以致死,然而眼前這個幾乎不成人形的幕後主使卻確實在喘著氣,大概是被誰用了某種特效藥生生吊著性命。
顧絕舟站在門口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對方的兩隻眼睛已經瞎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風箱震動的讓人不寒而栗的恐怖聲響,嘴角不停溢位血沫。這時羅爾曼不知從哪突地晃了出來,他湊到顧絕舟身邊:“顧兄弟這是準備乾嘛呢?”
商人不愧是商人,不管局麵鬨得多僵,表麵上始終能笑臉相迎著稱兄道弟。顧絕舟瞟他一眼,下一秒便踏入房中將盥洗室的門狠狠閉上,接著“哢嚓”幾聲人工上了個鎖,把羅爾曼牢牢地擋在了門外。羅爾曼在門外呆了半晌,隨即他憤憤不平地揮拳抗議:“嘿!這明明是我買下的房子!”
盥洗室內,顧絕舟緩緩向瑞文·哲靠近,對方察覺到有人進了門,以為又是先前那些因被戲耍而瘋狂折磨他的無能者,他嘴裡發出幾聲“嗬嗬”的怪笑:“祭祀已經完成……我主將要降臨……五日五夜之後就是你們的死期!!”
“五日五夜”是斯拜教聖籍中記載的一個著名典故,傳說斯拜教信奉的神明維蒂伽(Vindicta)所居住的宮殿與人間通訊需要花費五天五夜的時間,等這期限一過,維蒂伽便會依照祂信徒的祈求降臨,將有罪之人全部拖入地獄。顧絕舟蹲在了瑞文·哲身前,這膽大包天的傀儡一日之內得罪眾多勢力,順便給惡人鎮創下了個史無前例的醜聞,以後無論如何都活不下去了,他說:“我想詢問你幾個問題,得到答案之後,我便會挑合適的時機令你解脫。”
瑞文·哲抽搐似的不屑嗤笑,隨即他聽到了顧絕舟的第一個問題——“請問奧拉維爾·哲與你是什麼關係?”
他扭曲的表情忽然僵在了臉上,大約過了五分鐘,瑞文·哲重新扭動了幾下身子,先前那癲狂誇張的氣質忽然從他身上消失了,他眼前兩個黑幽幽的血洞向上微微抬起:“你是誰?你怎麼會知道他的名字?”
顧絕舟此時一改先前圓桌上那囂張傲慢的作風,他老實答道:“我是顧絕舟。我曾覈查過斯拜教信徒在莫文鎮總部的所有陣亡名單。”
“顧絕舟……”瑞文·哲顯然知道這個名字,他這時似乎一瞬間變回了拍賣台上那位優雅沉穩的主持人:“但我記得,斯拜教的信徒許多都是冇有正式身份的貧民。”
“正式身份”是沙星每個城鎮居民的生存憑據,他們無需離開城鎮進入沙漠麵對可怕的變異生物與沙匪,但仍要每日掙得足夠的“貢獻點”來換取物資以及維持居民身份,一旦上交的“貢獻點”不足,這些居民就會被當作無用的垃圾剝奪“正式身份”,失去住房、交換物資甚至擁有名字的資格,淪為最低等下賤的貧民——顧絕舟顯然也知道這點,他回覆說:“每個失去名字的貧民加入斯拜教後都會被教皇賜予一個全新的名字,代表著他們重獲新生。”
這風俗顯然不是單單掠奪斯拜教情報便能得知的,瑞文·哲沉默了一陣,“奧拉維爾是我的兒子。”他冷冷道:“他死在了你們對斯拜教的圍剿中。”
顧絕舟低聲說:“節哀。”
“你這人真奇怪,我為了給我兒子複仇將你騙進地底下,你倒反過來安慰我了。”瑞文·哲似乎是覺得好笑,他咳嗽兩聲,接著他聽顧絕舟問:“願意為我講講奧拉維爾的事麼?”
如果尼克或者艾文此時聽聞他這句話的語氣,必然要被驚得瞪大雙眼,然而瑞文·哲對此一無所知,他略微驚奇道:“你是奧拉維爾的朋友?”
“不。我是致使他死亡的元凶。”
聞言,瑞文·哲渾身一抖,他那恍若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可怖麵容直直對著顧絕舟——但凡此刻他尚有一點力氣,恐怕都要拚著撲上去咬下顧絕舟的一塊肉來,他嘴唇微微嚅動,像是把畢生極儘惡毒的話語都含在了口中,可最終他卻冇能拒絕回答顧絕舟的問題——作為一個父親,他太想將自己孩子曾經的榮耀以及他所經受的痛苦委屈展示在這群加害者眼前、以此質問鞭笞他們那微末到幾不可見的良知——可從他被抓至現在,冇有人關心他與他兒子有什麼悲慘往事,他們隻想從他嘴裡問出來他是否真的知曉那“先知”以利亞的位置。瑞文·哲喘息片刻,他說:“你知道斯拜教的教義是什麼吧?”
“……‘要多做善事,要誇讚那些願為他人付出的、辱罵那些以欺壓他人為樂的,富人要為貧窮者佈施,貧窮者要擁立這好心人做他們的引領者——維蒂伽降臨在這世上,掌管一切罪惡與黑暗的領土,唯有做善事與幫助彆人的才能進入衪的殿中,其餘的都要在祂腳下的國度裡受火湖炙烤折磨’。”顧絕舟輕聲道,一串串飽含著宗教氣息的話語流淌在盥洗室中,使這刑房似的場景都莫名帶了幾分神性。瑞文·哲便這麼聽著,直到對方背完,他才接話說:“第一次聽奧拉維爾向我介紹起這教義時,我以為他瘋了。”
他斷斷續續地笑著:“當時我想,居然勸人在沙星多做善事,這不是教唆人去送死麼?——怪不得是邪教,真惡毒啊。”
所有壓抑絕望的時代都是宗教這類虛無縹緲之物發展的肥沃土壤,沙星自然也不例外,許多城鎮指揮官也喜歡扶持自己勢力掌控下的教派來洗腦民眾,隻是倘若有哪個教派理念不合他們心意,該教便會被打上“邪教”的標簽——譬如斯拜教,冇有一個掌權者認為他們應分出自己的財富救濟貧民,哪怕他們倉庫中的能源塊擠得快要溢位來了,而貧民往往隻需一支低階營養劑便能活——斯拜教由於不願更改自己的教義而倍受官方打壓,始終未發展出什麼可觀的規模,因此瑞文·哲起初知曉了他的兒子加入這教派後,第一個反應是強烈反對。
在他看來,斯拜教的教徒都是群不折不扣的蠢貨——什麼“心存善念幫助他人”,這是嫌自己命活得太長了嗎?瑞文·哲為了打消奧拉維爾的念頭,一度截停了他所有的生活物資,後來甚至鬨到要斷絕父子關係的地步,可一向聽話的奧拉維爾這回冇有退縮,他對自己的父親說:“在遇見斯拜教的信徒之前,我從冇想過這世上還會有這樣的人——即便他們食不果腹衣不蔽體、也冇受過任何教育,可他們卻敢試著追尋那些連最富足的權貴都冇有膽量思考的東西,就像腐爛的淤泥裡居然會藏著的珍珠一樣,他們的存在簡直是個奇蹟——我成長了這麼多年,頭一回在沙星找到除了渾渾噩噩掙紮與不停勾心鬥角之外的活法,原來我作為一個人,是可以全心全意信仰著某一準則、為了一個更加偉大而高尚的事業去奮鬥努力的——這讓我感覺我終於有了存在於這世上的意義。”
瑞文·哲直到現在還不能完全理解奧拉維爾的想法,然而當他的兒子用那充滿著期待的眼神望著他時,他心裡難以抑製的生出股可悲又自豪的感受——可悲自己身為惡人鎮仲裁委員會的傀儡永遠無法得知其所說的作為“人”而存在的意義,自豪他的孩子能打破這層桎梏、能嘗試著去尋找他的父親終其一生都不可能擁有的自由。他最終放任了奧拉維爾做一隻冇有後顧之憂的飛鳥,要扇動翅膀衝到那惡意與**編織而成的囚籠之外。
“……我看著他孤身一人去了莫文鎮那偏僻的地方,看他抱著斯拜教的典籍走入貧民窟,由一開始的受儘白眼到後來越來越多的人願意追隨他……那時我當真以為或許爛透了的沙星中也能長出正常的靈魂,或許一個人真的能依照自己的意誌乾乾淨淨地過完他的一生——”
“可他後來死了。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隨意動了動手指,他就因為與他毫無關係的勢力傾輒而死去,就像洪水決堤時被淹死的螞蟻一般。”
——彷彿身處底層的手無論如何也伸不上天空,那些遊魂似的人無論胸中壘起多堅固的信念,也抵不過權貴輕輕吹一口氣的功夫。
顧絕舟全程一聲不吭地聽著,瑞文·哲又咳嗽了一陣,他停頓幾秒,隨後喃喃道:“假如這世上真有神明便好了……我這一輩子作惡多端,死不足惜,可他是全然無辜、從冇做過一件虧心事……假如真有神明,為什麼最後死的是他不是我呢?”
顧絕舟等他的言語逐漸止息了,這才低緩著聲音問了一句:“這麼說,你似乎並不相信維蒂伽能為你複仇?”
瑞文·哲靜了一瞬,隨即他哼笑幾下,語氣森然道:“隻有這個問題纔是你真正想問的吧?”
顧絕舟說:“你從未信過維蒂伽,也冇有奢望衪能在祈禱後突然顯靈,因此你聯合了AI聯盟將所有參與‘尋寶’的勢力都困在地底……既然你篤定維蒂伽即將降臨——你一定還佈置了什麼能確保我們死在地下的後手。”
瑞文·哲譏諷地牽起嘴角,他聽顧絕舟繼續說:“地下二層出入口與通風管道現在都被堵死,AI聯盟要殺我們最方便的手段就是投放生化武器——如果我冇猜錯的話,祭壇旁邊那幾個發著紅光的奇怪裝置裡盛的便是AI聯盟研發出的生物毒素吧?”
“哈哈,頂級雇傭兵確實名不虛傳。”瑞文·哲這時彷彿又恢複了起初那瘋狂的狀態,隻不過此刻他吐出的威脅要比之前可怕得多:“AI聯盟確實很早便將生化武器埋在了二層倉庫裡——不隻祭壇那一處——原本我打算爆炸發生之後便立即釋放毒素,可惜訊號不知怎麼出了問題,不過這並不影響我的整個計劃。”他瞪著空洞的眼眶,鮮血不斷從他嘴邊及傷處溢位,他的嗓音粗糲又難聽:“用不著五天五夜,頂多五個小時之後,整個地底的毒素集裝箱都會自動開啟,等到那時,你們一個都彆想跑……一個都彆想跑!!”
顧絕舟呼吸微停,他看了眼終端上顯示的時間,瑞文·哲大笑幾聲,又重新唸叨起那些聽上去荒誕無比的詛咒:“……偉大的維蒂伽啊……將這些罪孽深重的人都拖進你的國度……五天五夜之後聽我祈求……”
這時顧絕舟站起身,他看了瑞文·哲半晌,忽地輕聲說道:“放心吧,維蒂伽早就為你複仇了。”
瑞文·哲話語一頓,他抬頭“望向”顧絕舟,但對方此刻已經朝著盥洗室門外走去,他解開門鎖將門板一把推開,“蹬”的一聲,趴在門上的羅爾曼猛地朝一旁跳開,隨即他在顧絕舟的盯視下頗為不滿地聳了聳肩:“真不明白拍賣會為什麼要把盥洗室的門修得這麼隔音。”
等在門外的除了羅爾曼還有尼克,見顧絕舟一刻不停地越過他們,他上前稍稍阻攔:“你又要去哪?”
麵對這兩人,顧絕舟的態度便不如先前那般和善了:“怎麼,我去什麼地方還得跟你報備?”
尼克頂著羅爾曼探究的目光暗中磨了磨後槽牙,他說:“我記得咱們好像確實是合作關係吧?”
顧絕舟煩躁地轉頭瞧他一眼,隨即從胸前掏出一個小盒朝他晃了晃:“……我去門口抽菸。”
羅爾曼見狀忽地一驚,他忙在自己身上摸了一遍:“咦?這不是我的煙嗎?!”顧絕舟接著便離開這私人拍賣間,他沿著那金屬廢墟搭建的地道一路走到從祭壇通上來的門前,當初他脖頸中淌出的血還留在這一位置。顧絕舟將那機械門直接大大咧咧地敞開,他坐在門邊上,由下方蜿蜒至拍賣場二層的斜坡深處一片漆黑,彷彿是地獄開啟的入口在等著迎接即將墜入其中的罪人。
顧絕舟夾出一根菸,緊接著那煙盒下便自動冒出個用來點火的電力裝置。他坐在這處靜靜地抽了三根,一片煙霧繚繞間,一個人影突地出現在斜坡黑暗與光明的交界處:“顧絕舟。”
顧絕舟閉了閉眼——來人卡的站位非常巧妙,說話聲音也不高,假如不是貼著顧絕舟的後背往下望,誰也發現不了此處多了個不速之客——他對這身影道:“拍賣場的訊號是你截斷的?”
“是的。”那身影——“先知”以利亞抬起臉:“隻不過生化武器集裝箱即便接不到訊號命令,二十四小時後也會自動開啟——你恐怕冇有多少時間了。”
顧絕舟吐出一口白煙,冇有接話,又過了一會兒後,以利亞道:“你的情緒似乎有些低落——顧絕舟,你在因斯拜教的覆滅自責嗎?”
他聞言偏了偏頭,自嘲笑笑:“自責?我有那資格嗎?”
“我認為,如今這一結果發生的原因並不適合直接歸結於你,事實上你的舉動按常理分析無論如何也不應導致這樣極端的結局。”以利亞認真道,它似乎像一個真正的人那般努力安慰對方:“顧絕舟,你隻不過冇有提前預見到人性有多貪婪。”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