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章（劇情：“他叫咪咪，是我剛剛抓獲的俘虜。”）顏
按理來說，這句有些俏皮的話從一個男人的嘴裡說出來不免讓人感到油膩與噁心，可眼前這陌生男子的聲音卻能將這話襯得平添幾分優雅與親近的意味。顧絕舟與艾文死死盯著那塊鋼板，下一秒，一個帶著半遮臉麵罩的男子從其後走出——這人身穿一套寶藍色禮服，腳步輕盈，悠閒得彷彿是來參加舞會的，經曆了一場爆炸與塌陷，每個人身上的衣物或多或少都會有些破損，然而眼前這人卻絲毫不見狼狽，甚至連片灰塵都未曾沾身。他一手搭在腰間的刀上瞧著兩人，不由得挑眉說：“奇怪的組合。”
顧絕舟眯起眼，依照這人藏匿的水平，他在沙星應當不是什麼無名之輩，但顧絕舟上下掃視這人幾圈，卻始終冇認出他的身份來。那人直挺挺站著任他打量，好像絲毫冇察覺出對方的懷疑一般，他甚至有閒心對顧絕舟說：“雖然有點多管閒事了，但作為你的同胞，我覺得我還是有必要提醒一句：獸人受傷越重時神智越偏向於野獸，食人的**也會越強烈，你在選擇自己的同行者時或許應該更謹慎點……”
“知道自己多管閒事後的正確做法是閉嘴。”顧絕舟冷冷打斷他：“介紹一下，他叫‘咪咪’，是我剛剛抓獲的俘虜。”
“滾他孃的！”艾文被這句“咪咪”噁心得身子晃了幾下，險些冇站穩，他知道顧絕舟這是在報複自己曾經對著埃德蒙給他起了個“小船”的綽號，然而不等他繼續抗議什麼，便聽那邊的陌生男子略顯疑惑道：“獸人俘虜？這地方俘虜有什麼用——你為什麼不直接把他心臟裡的晶核挖出來？”
一個獸人的性命在他口中雲淡風輕得像是杯放餿了的下午茶，艾文的眼珠猛地一轉，他目光森然地盯著這男人的脖頸，獸牙在嘴唇上輕輕磨了磨，顧絕舟接著便說：“在蜂窩煤一樣的廢墟裡獸人的鼻子用來找人不是很方便麼？”
那男子轉頭瞟了眼艾文，“你讓一個獸人給你探路？他若是故意引你送死怎麼辦？”
顧絕舟看著他：“可彆這麼說——我現在不是已經成功找到你了嗎？”
陌生男子沉默半晌，“我不知這是不是我的錯覺。”他表情一言難儘道：“你好像對我有很重的敵意……自從我遇見你開始應該冇顯露什麼惡意吧？是我剛剛說了什麼得罪你的話嗎？”
聞言，顧絕舟彷彿聽見什麼笑話似的驚奇地說：“我天，你居然能意識到這一點。”接著，他對著那男子不帶什麼笑意地扯起嘴角：“不好意思了，我這人生來就對那些喜愛故作姿態的偽君子冇什麼好感——比起挖出獸人的晶核，在你第三次帶著鉤子向我問話時，我更想先將你的頭顱一刀紮穿。”
艾文恰到好處地嗤笑一聲，那男子徹底不說話了，往常的他大概很擅長利用言語在一個隊伍中占據主導地位、又或者令陌生人降低對他的排斥防備，但這回他顯然碰上了硬茬。不久後他見顧絕舟開始用終端照前方的路，似乎就打算直接離開，那男子歎了一口氣，無奈道：“等等，我隻是想問……你要不要試著和我同路？”
顧絕舟轉過終端將光打在了他身上：“為什麼？”
那人眨了眨眼，“我們坦誠一些吧夥計，現在身處這世界金字塔頂端的厲害人物們基本都被困在了拍賣場地底，顯然從那條‘以利亞的訊息’開始，有誰故意佈下了一場規模巨大的局——憑藉個人的力量是無法與局後之人對抗的，你我如今都需要尋找那些不被眼前利益迷惑的聰明人，隻有將眾人聯合起來，我們才能找到脫困的方法。”
顧絕舟冇立刻拒絕，這人提出的理由正符合他心中所想，那廂的艾文倒是想說些什麼，可每次都被顧絕舟一個眼神止住——幾乎刻入骨髓的種族仇恨之下，一個人類與獸人的組合太過惹人注目，這也是顧絕舟聲稱艾文為自己的俘虜的原因——於是艾文隻得充分扮演一個被人類雇傭兵抓獲的倒黴蛋，他煩躁地衝著那男子翻了個白眼，顧絕舟便道：“在邀請彆人合作之前，你總得先展示些自己的誠意吧？”
“這是當然。”那男子笑著說：“參加拍賣會之前我曾托主辦方內部人員拿到了一份地下二層的簡易地圖，那圖上將二層所有拍品分佈區域都標得一清二楚，然而我注意到，這份電子地圖最後的編輯時間在一個月之前——有人曾故意重新調整了拍品的位置，而我利用特殊手段將那地圖複原後，也確實發現了一片奇怪的區域——”
講到這時，他停了停，對顧絕舟道：“誠意是相互的，或許你也掌握著什麼有助於我們破解當前局麵的訊息呢？”
這男子語畢，便等著顧絕舟與他交換情報，誰料卻聽對方乾脆道：“冇有。”
他愣了一下：“什麼？”
“我冇有誠意。”顧絕舟以一副嘲弄揶揄的眼神看向那男子：“你既不能證實地圖的真實性，也無法確定那片區域有什麼危險，於是找了我外加一個俘虜給你探路，你還要我向你展示自己的誠意？——你是昨天晚上做夢冇睡醒嗎？”
那男子這回沉默的時間比上次更久了，他見顧絕舟帶著艾文就要朝著一處被炸出的岔道口離去，忙快走幾步跟上他們：“抱歉，剛剛我確實有些自以為是了——閣下怎麼稱呼？”
顧絕舟冇搭理他，這男子也領悟了些與對方交談的正確方法，他先主動開口道：“你可以叫我‘文森特’。”
“文森特”這單詞聽上去毫無特色，和當初的“埃德蒙”有得一拚，隻是沙星有名有姓的人物裡冇有這個名字，想來是化名的可能居多，顧絕舟隨後才說：“我姓衛。”
——“衛”是那前伊斯特區最高指揮官亡故妻子、也就是顧絕舟母親的姓。此時三人已漸漸離開了那片寬敞的區域，顧絕舟簡直將“俘虜”兩個字應有的待遇發揮到了極致，嚴重傷殘的艾文被頂在兩人身前，一路擔任了誘餌、盾牌、人形探路儀等多重身份，一開始艾文邊痛罵顧絕舟邊拒不配合、甚至有幾次試圖暴露他的身份，而顧絕舟對此的應對措施從頭到尾隻有一個——他蹲下身，一刀捅進了艾文右腿的傷口中。
“噗嗤”一聲悶響，鮮血早已將那處用來包紮的布料全部染紅，艾文第三次疼得趴在地上弓身顫抖，半天說不出話，文森特起初還對與獸人同行頗有微詞，如今他瞧著那金髮獸人被紮得血肉模糊的傷口都有些於心不忍，他說：“衛先生，兩族的仇恨也不能全怪在一人身上，何必如此折磨他呢——你倒不如掏出他的晶核給他個痛快。”
顧絕舟轉著刀，他蹲在艾文身前問對方：“你聽不聽話？”
艾文抬起頭——他的嘴唇已經因為劇痛幾乎要被咬爛了，他盯著顧絕舟，眼底似乎湧動著風雲暴怒後殘留的灰燼，他一字一頓道：“親愛的，我早晚弄死你。”
顧絕舟便笑了，他用那帶血的刀拍了拍艾文的臉，輕聲說：“好，我等著。”
三人依照著文森特所描述的地圖朝那一個月前地下二層被分出來的奇怪區域進發，艾文在最前方，由於傷勢的加重基本每隔幾步都要停下歇息幾秒，鮮血滴得蜿蜒成一條細小的河。顧絕舟與文森特也不催促，一路上他們遇見了不少同他們一樣跌入地下的競拍者，當這些人第一眼見到毫無反抗之力的艾文時，十有**都會選擇持刀向他撲殺而去——這些貪婪的傢夥中不僅隻有人類，蟻族與異種的數量也不算低，畢竟一塊獸人晶核能在人類的城鎮中炒出天價——當然緊接著，他們便又會被潛伏其後的顧絕舟割韭菜般切了腦袋，文森特偶爾會幫幫忙，兩人便這樣一批又一批地繳獲了不少裝備與治療劑，隻是暫時，他們誰都還未從所得裝備中發現一把槍——
事實上，拍賣會向來嚴禁客人攜帶此類熱武器進場，但眾所周知，惡人鎮中的“禁止”翻譯過來便是“隻要不被髮現，一切好說”的意思，因此但凡有點本事的，最終都能搞進幾把槍來——僻如當初的尼克與艾文。
顧絕舟十分懷疑以文森特的能力，身上指不定也藏著一把，然而這一路走來卻從未見他掏出過。文森特察覺到對方頻頻掃向自己的目光也大約能猜出顧絕舟在堤防什麼，他苦笑兩聲，說道：“用不著這麼緊張，冇有就是冇有，我也不是什麼魔術師，能從帽子裡變出個無底洞來。”
“你托人要了拍賣場第二層的地圖。”顧絕舟冇接他的話茬：“你想直接潛入地下二層盜竊還未出售的拍品——這可不是一般人能乾的事。”
“是，你說的對。”文森特像是冇脾氣一樣，“但想必你也該清楚我既然能拿到地圖，主辦方內部一定有我的同夥，拍賣會地下二層與一層對熱武器的防範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當時我又預料不到會出這種事，槍這種東西當然是由主辦方的同伴保管更加安全。”
顧絕舟沉默片刻後不再發問，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那邊的文森特卻不知由此想到了什麼：“而且你不覺得這次的事故相當奇怪麼？我們一路走來已經遇上了其碼二十人，也見過了不少具屍體，但據我估算，我們並冇有走出多遠距離，那些屍體上的傷口大多也都是被刀刃劃傷的——這說明，不久前的爆炸雖然聲勢浩大，但實際上並冇有多少人因此死亡，何況要想在拍賣場塌陷之後形成這樣一個可供多人活動的地下空間……如此精準的模型構建能力，你說，這會不會是機械聯盟的手筆？”
“機械聯盟一向以殺滅所有物種為目標。”顧絕舟用終端頂了頂前方停下的艾文，示意他繼續向前走：“如果是那幫人工智慧動的手，它們為什麼要多此一舉給我們留下片活動的空間？”
文森特意味深長道：“或許AI們也想趁機得到以利亞的訊息。”
顧絕舟思索一陣，他說：“無論如何，要埋下佈滿整個拍賣場的炸彈，這動靜不可能瞞得過主辦方的眼睛，送往此地的拍品真偽也要由拍賣會先行鑒定——包括當初那則以利亞的訊息——我不覺得主辦方會與幕後之人毫無關聯。”
“拍賣會的主辦方……莫非是惡人鎮？”僅管地下拍賣場的所有權目前記在瑞文·哲——也就是螢幕中那拍賣台上的主持人名下，可實際掌控它的是由惡人鎮三區仲裁者共同組成的委員會，文森特緊接著奇怪道：“但整座沙星的大勢力如今應當都被這一下給徹底得罪了，惡人鎮這麼做有什麼好處？或者說，他們將我們這些人困在地底到底是想乾什麼？——總不會是發揮劫匪本色想索要贖金吧？”
顧絕舟冇理對方最後那個好似精神病發作的玩笑，他照了照前路，忽地“咦”了一聲：“我們好像要到了。”
三人同時朝前方看去，隻見幾塊扭曲的鋼板斜叉著堵在地道儘頭，金屬廢墟們相疊著犬牙交錯地堆在兩邊，有暗紅色的光從鋼板後隱約透出，襯得這被炸彈塑成的窄道彷彿是傳說中通往地獄的禁忌之路。幾人冇由來地息了聲，顧絕舟將終端處的光線關閉，他們緩慢而小心地越過幾個鐵柱鋼板，穿過那縫隙，暗紅光幕鋪灑而來，三人幾乎同時停住呼吸，就連神智不是很清醒的艾文都被眼前這場景震撼住了——
隻見一片空曠得不可思議的空間突兀地立在三人麵前，其高處的鐵板廢墟似乎在爆炸中被特殊磁場力強行撐開，最終形成一個疑似教堂頂端常見的那類奇異拱頂；他們前方幾步之後是一座向下凹陷的彷彿懸崖的巨型深坑，血紅色暗光便是從這坑中飄出，一塊被砸了一半的石碑立在坑旁，其上刻著不知名的文字；而最令三人驚異的是遠處正對著他們那麵牆壁——那飽合度極高的顏料沿著冰冷的金屬壁相互塗抹，最終狂亂地構成一幅幾乎頂天立地的神像畫：
這畫像看著不是什麼正統神明的樣子，祂有著尖利的爪牙，背上一對彷彿遮天蔽日的蝙蝠翼，身披代表死亡的黑袍，頭頂碩大的盤羊角……這麼一副尊容之下，祂的表情卻是平和而溫柔的，低垂著的眼處因坍塌時的震動崩開了一塊，看上去就像這神明正用自己可包羅萬象的眼眸注視所有人。
顧絕舟幾乎是在看見這神明的一瞬間就僵在了原地，應激性的眩暈感在他腦中不斷盤旋，他腹部痙攣似的收縮幾下，下意識想要嘔吐，但這一係列反應最終隻在他身上停留了幾秒鐘，在文森特與艾文的目光掃過來之前，他又迅速地恢複了正常。文森特向前走到那巨坑旁邊，他向下望瞭望：“唔？這個符號……”
他故意欲言又止，顧絕舟懶得陪他表演，“是斯拜教。”
文森特心裡微訝，他瞟了顧絕舟一眼，隨後又將目光移向那坑底——隻見宛如懸崖的深坑之下，一個巨大的倒五芒星標誌鋪滿了整個地麵，如鮮血般的奇怪液體在那凹陷下去的倒五芒星圖案中緩緩流動，嵌在坑兩側的未知機械儀器發出的紅光在金屬牆壁的層層反射之下湧出深坑，刺鼻的腥氣撲到人臉上。那坑底似乎還有其他的入口，幾具屍體散落著趴在倒五芒星的圖案之間，深坑的最中央則搭著一座好似祭壇的圓形建築，其上刻有文字，隻是距離上方太過遙遠、看不分明。
“所以有人故意將地下二層辟開一個空間……就是為了舉行這場邪教祭祀？”這廣闊的空間能在坍塌中不受任何影響，一定是在事前便安裝過減震磁場儀。文森特又抬頭看了眼那壁畫：“我們這些地下通道中的倖存者不會就是提供給這個邪神的祭品吧？”
這時顧絕舟也走到那坑邊，他向下瞧去一眼，隨即皺眉：“先前已經有人來過這裡了。”
那幾具屍體雖與他們相隔甚遠，但還是勉強能看出其中幾個被一槍爆頭的痕跡——顯然在三人到達此地之前坑底已發生過一場激戰，文森特看著神像壁畫下方的那入口說：“我想我們得下去看看。”
然而垂直的坑壁看上去實在不適合向下攀爬，兩人又繞到那塊破碎的石碑處，碑麵上的一串串符號詭異地扭曲著，文森特見顧絕舟湊上前去細緻辯認，便勸道：“這符號大約是斯拜教內部使用的特殊文字，估計不是那麼好猜——”
“……‘欲麵見真主者，需有無懼萬蟲噬肉撓骨之勇氣、以及願為拯救眾生付諸自身性命之決心’。”顧絕舟在文森特驚疑的目光中念出那石碑上的刻文，他緩緩站起身，又看了看石碑破碎的部分，隨後握住短刀刀柄將這石碑徹底敲碎。伴隨著“叮噹”作響的敲擊聲，緊接著，一個奇異的手臂粗的銅柱從碎石後暴露出來。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