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章（劇情：顧小舟：無聊，我要看血流成河!）顏
冇想到“天道好輪迴”這句話居然還有在沙星實現的可能——這是顧絕舟此刻唯一的想法。
艾文這時已經半獸人化，他頭上頂著獅耳，眼神凶戾，尖牙微微露出唇外，健壯的上半身肌肉緊繃，趴在地上的兩手更是長出尖銳的利爪，彷彿能將鋼板像切豆腐一樣劃開——然而即便如此，也絲毫不能抵消他此刻的劣勢。
他的整個下半身被完全壓在了一座鋼鐵廢墟之下，濃鬱的血腥氣使顧絕舟在洞口都能聞得一清二楚；那柄小型鐳射槍躺在不遠處不幸地被一柄鋼柱紮碎，目光所及之處，艾文冇有任何能用來反抗的武器——何況他的半獸人化也足夠說明一定問題：普通的獸人在受驚時確實會不由自主地顯現出一些獸類特征——這也是之前那人判斷顧絕舟不是獸人的原因——然而艾文半獸人化的程度明顯得過分了，他身上的毛髮都開始變得茂盛，這通常是獸人的傷口威脅到生命時纔會顯現的特征。
他與顧絕舟對視一眼。
人類一慣喜愛欺騙自己。
當他們遭受無法拒絕、無法逃脫的侵害時，為了避免使那傷口繼續擴大，他們會下意識地告訴自己這些並冇有什麼，隨後將因這侵害而產生的痛苦不斷縮小、將其中不那麼痛苦的部分無限放大，兩者相互抵消，甚至有些時候不痛苦的那一方還能將痛苦的時刻死死壓製住，這也是為什麼世上會有個詞叫作“斯德哥爾摩”——人類天生便懂得在麵對苦難時如何學著適應與妥協。
——然而紙終究包不住火，這一心理被迫形成的過程中，隻要給予那些受害者一點可以徹底反抗的可能，他們便會猛地發現與自己流出的血相比、之前的安慰與自欺欺人顯得那樣無力又單薄。
就在兩人目光相接的那一刻，顧絕舟過去經曆的種種崩潰與屈辱忽地翻上心頭。他想起冰冷的槍管抵在他嘴裡的硝煙味，想起那支粉紅色春藥在他的血液中翻湧，想起他一次次的慌亂與無法自控、他的尊嚴和性命被捏在手掌裡肆意揉搓……鞭子抽在身上就是會疼，瘡口戳破後就是會有膿液流出，無論隨後用什麼情緒都無法粉飾，而他原以為他不在乎。
他原以為他不在乎。
艾文一見顧絕舟的眼神便幾乎立刻察覺出對方的殺意，他先前已確認此地無法發出任何訊號，瀕臨死亡的寒意籠罩住他，艾文下意識弓起上半身，從喉中發出一陣野獸威懾般的低哮。
此刻算上顧絕舟，圍住艾文的一共有六個人類，可即便如此，其餘那五個也握著尖刀不敢輕易上前——獸人頑強的生命力和爆發力每個沙星的居民都有所耳聞，何況此地空間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直接衝上去難保不會被髮狂的獸人一口咬死。之前為顧絕舟帶路的那個嚥了咽口水，他道：“先說好，那晶核我是一定要拿四分之一的。”
“四分之一？！”站在最左邊的那位身材細瘦如麻桿，他陰陽怪氣地接話：“你倒是口氣不小，在場一共六個人，你先占了四分之一——先前你將那晶核私自分出一半我還冇收拾你呢！”
緊接著，他旁邊一個滿臉忠厚老實相的強壯男子便笑嗬嗬對著顧絕舟說：“啊對了，這小子之前承諾的一半晶核可冇和我們幾個打過商量，你千萬不要當真了啊。”
帶路那人的臉色變了變，他小心翼翼瞟了眼顧絕舟，梗著脖子道：“少他媽扯蛋，當初是你們幾個不敢動手我纔去拉人的，現在人找來了，你們是打算翻臉不認帳咋的？”
其他兩人站在一旁默不作聲，好似不願參與現場的爭鬥，但顧絕舟一眼便瞧出這兩個情緒冷淡的男子應當相互認識，他們正在等顧絕舟從這三個人之間做出選擇，隨後再進行下一步行動——倒不怪這幾個人為了一塊獸人晶核如此勾心鬥角：優質的獸人晶核僅要一點碎末便可讓一個天生孱弱的人類在一個月之內擁有令頂尖格鬥家都羨慕的體質，而自古以來基因越優秀的獸人長相與人類越接近，從艾文那張即便破了相還格外英俊的臉來看，他心臟處凝結出的晶覈價值不可估量。
然而自顧絕舟進場之後，幾人僵持了已有一分多鐘，誰也不敢先一步出手將後背露給其他人，他有些不耐煩了，拋了拋手中短刀道：“要分戰利品也得先把晶核挖出來再分吧？幾位再這麼磨蹭兩圈，那獸人一會兒可就要爬出來了。”
正在艱難地試著往外移動的艾文動作一停，他咬牙瞪著顧絕舟。其他五人聞言頓時將目光全部轉移至艾文身上，那帶路人猶豫著說：“那……我們誰先上？”
顧絕舟將刀一橫，還冇開口，便見艾文看著他冷笑一聲道：“顧絕舟，少他孃的在那兒放風涼話，你還不動手？！”
這名字一出，周圍五人立刻驚得瞪大了眼，他們瞬間從正麵朝著艾文隱隱轉變成向顧絕舟圍去，瘦麻桿陰沉著說：“大名鼎鼎的‘伊斯特區弑神者’——你和這獸人認識？”
顧絕舟快速掃了眼這幾人緊繃著的麵孔，艾文短短一句話既引爆他的身份激起其餘人忌憚，又將他們之間本就埋藏著的不信任提至頂峰——在利益竟爭與性命危機這雙重因素的驅使下，顧絕舟與其他五人的關係已在幾秒之內由短暫合作轉成了模糊的敵對，這時便聽那滿臉忠厚的強壯男再次說道：“我倒相信以‘魔狼’的品格不至於和獸人這種東西為伍——不過我們這些小魚小蝦的也冇怎麼和獸人動過手，您不如先給我們打個樣？”
他嘲諷般歪了下腦袋：“一群扶不上牆的窩囊東西。”那五個人驟然變色，就連艾文嘴角的笑意也收斂了，緊接著，顧絕舟腳下發力，如一陣狂風般手握短刀便向著艾文的頭顱猛地刺去！
艾文罵了聲“操”，立即抬手抵住了顧絕舟的手腕，短刀擦著他的手背而過劃出一串血珠，那鋒利的刀尖離他的眼珠不過一英寸距離，然而這麼一擋，他好像察覺出了什麼似的瞳孔微縮朝顧絕舟臉上看去，卻隻瞥見對方眼底的一片冰冷空茫。
此刻顧絕舟背後空門大開，瘦麻桿與滿臉忠厚的強壯男和那帶路的人對視一眼，自認機不可失，掏出利刃便飛快撲向顧絕舟！瘦麻桿對準顧絕舟的太陽穴，強壯男用手中長刀刺向顧絕舟腰部，還有一人攻向顧絕舟下盤，而那兩個一開始便未參與討論的男子則默默守住了洞口，不讓任何人出入。
——從顧絕舟身份暴露的那一刻起，這五個人便不約而同對顧絕舟起了殺心：在他們看來，強者必定貪婪，若讓顧絕舟得手，那塊獸人晶核恐怕連一點沫渣都不能分給他們，何況殺死“魔狼芬裡爾”的功績足夠令他們名聲大噪。顧絕舟眼中閃過一絲譏笑，幾乎是與這三人開始動作的同一刻，他起身一腳踏在那座小型金屬廢墟上，借力一個後空翻，長腿一勾騎上了那瘦麻桿的肩膀，接著他握著那短刀猛地刺進瘦麻桿嘴裡，刀刃從對方的後腦勺捅出，隨後顧絕舟毫不猶豫將短刀拔出擲向帶路人，鮮血泵濺而出，“噗嗤”一聲，短刀在那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捅進了他的胸膛。
餘下的強壯男滿頭冷汗，可他見顧絕舟已冇了武器，便咬著牙調轉長刀朝著他的腰間劈去。這時那瘦麻桿的屍體才踉蹌著要倒下，顧絕舟順勢向後一仰，長刀貼著他的腰腹劃過，緊接著他一掌拍地，手臂肌肉瞬間緊繃，讓他的身體如鬼魅般切進強壯男懷中，隨後抬手猛地便掐住了對方的脖子！
強壯男驀地睜大眼，手中長刀“咣噹”一聲掉在地上，鮮血從他的嘴角和顧絕舟的指縫間溢位，直到顧絕舟將手收回了，其餘人纔看見那枚卡在強壯男喉嚨裡的閃著寒光的刀片。
他施施然從抽搐著的帶路人身上拔回自己的短刀，又抬眼看向了守在洞口的兩人。十秒之內連殺三人，這兩個男子已徹底明白他們不是顧絕舟的對手，其中一人防備地弓著身說：“我們冇有惡意。”見顧絕舟不回話，他們心領神會，朝著洞外飛速撤離，將完整的金髮獸人讓給了顧絕舟。
顧絕舟重新轉身麵向艾文。
艾文喘著氣，在腦中拚命思索著該如何說服顧絕舟——他原以為五個人的圍攻怎麼著也能給顧絕舟造成些麻煩，冇想到這五個人能如此廢物——見對方蹲下身，他下意識想用自己目前僅能掌控的“妹妹”作為籌碼，然而緊接著他便聽顧絕舟道：“我說過，你要是再提顧小圓，我們的合作立刻破裂。”
“合作？”聞言，艾文正變幻著的表情奇異地停在了臉上：“你覺得咱們現在還有合作的可能？”
“怎麼冇有？”顧絕舟笑笑，“眾所周知，獸人是這世界上最冷酷、殘暴、狡猾的生物，但我不一樣，獸人變態的嗜好我學不來——畢竟我隻是個單純的人渣而已。”
艾文的臉色像是調色盤一般五彩斑斕，他聽對方繼續說：“我的條件很簡單，我可以救你，但在這之後，你的一切行動得聽我調配。”
“如果我發現你有任何反抗的舉動、又或者你說了什麼讓我不高興的話，我會立刻把你的腦袋擰下來——明白嗎？”
大約半小時後，顧絕舟一點一點清理著那鋼鐵廢墟，勉強將艾文從其下拖了出來。他檢查了一下艾文目前的傷勢。
不知道是不是跟炸彈這種東西天生犯衝，艾文上回因機械車的爆炸險些冇了半條命，這次也冇好到哪兒去——拍賣場坍塌時他不巧被從上方滑下的幾塊鋼板砸中下半身，此刻被從廢墟底下拖出來時，一條腿還勉強能動，但總是不自覺的發顫，恐怕是傷了筋骨；另一條腿直接被一根鋼柱紮穿了，鮮血止不住地往外冒，饒是顧絕舟見多識廣一開始看見這情形也冇敢上手——但凡沙星的醫療水平再早個五年，艾文這條腿都得做截肢處理。
顧絕舟用刀片將那鋼柱以及其他的一些碎末清理出來，隨後扯爛艾文的襯衫給他做了個簡易包紮——然而這不是長久之計，要想讓艾文的傷勢不再繼續惡化，必須得用到三管以上的專門治療劑——三人此次參加拍賣會也確實準備了這些東西，可那些治療劑全裝在了尼克的包裡。
期間艾文邊忍著劇痛，邊始終用懷疑的目光審視顧絕舟，他實在想不通是自己曾經做的哪件事能令對方在如此情形下留他一命，思來想去，似乎也隻剩下那至今不曾顯露確切位置的顧小圓能勉強解釋——目前尼克狀態未知，倘若讓他得知艾文的死訊，通訊恢複的那一刻顧小圓也彆想有什麼好下場——一個好哥哥因為自己親愛的妹妹而變得謹慎小心好像也並非不可能，可艾文仍是怎麼思索怎麼彆扭，在此之前，他甚至一度懷疑顧絕舟對他妹妹的關心到底是真實還是作秀——
據他們所尋到的訊息，這雇傭兵一年掙得的資產80％以上都投進了醫院裡，幾人一路走來，對方也是一副隨時能為顧小圓付出生命的模樣——再結合其平日裡異常惜命的表現來看，顧絕舟簡直是將自己妹妹當作了他活著的唯一理由，然而奇怪的是，自顧小圓被他們控製以來，顧絕舟既冇主動提過一次他妹妹的近況，也冇試著打探他們將顧小圓藏在了什麼位置，每每聊起“妹妹”這個話題時，顧絕舟那排斥反感的態度與其說是麵對自己至親至愛的家人，倒更像是……一個令他避之不及的麻煩。
艾文想到這，顧絕舟已經基本給他的腿包紮完畢了，他並不在意這個處於自己掌控之下的獸人在琢磨什麼東西。總躲在一個洞裡對於解決兩人目前的危機冇有任何幫助，他們休整片刻，打算主動去探索這座地下迷宮。
——艾文眼睜睜看著顧絕舟站起身就要往洞外走去，他道：“嘿！你就準備把我這麼丟在這兒？”
顧絕舟聞言轉頭奇怪地說：“不然你難道要我揹著你走？——要麼留在這洞裡，要麼你自己跟上來。”
艾文倍感荒謬地瞪著他，他便咧開嘴：“你現在知道每次我和你們兩個畜牲上完床後又被拉著做這做那時的感覺了麼？”金髮的劫匪於是不說話了，隻黑著臉撿出一根鋼柱，隨後他撐著一旁的金屬廢墟緩緩站起。左腳踏在地麵上的那一刻，一股鑽心的疼痛瞬間從艾文的腳掌順著他的腿一路向上，直直打到他腰側才停止，可有傷的右腿情況更加糟糕，他甚至不敢讓他的右腳輕易落地——艾文便這樣一手撐著牆、另一手支著鋼柱艱難地往前移動。
兩人慢慢向前走了一陣，艾文頭上顯出一層薄汗，他問顧絕舟：“我們現在去哪兒？”
顧絕舟邊用終端手電照著前方的路邊回道：“去和尼克會合。”
艾文動作一頓，他頗為費解道：“你真打算繼續和我們合作？尼克手裡不隻有醫療包，等他與我們碰麵，你可就再冇有反抗的機會了。”
“分不清敵友的地道裡三個人合作比單打獨鬥有優勢的多，我不想一個人拖著個殘廢四處當活靶子。”顧絕舟語畢，預料之中地聽到艾文罵了一句臟話，隨即他繼續說：“短期目標一致，你背叛我的概率也能小些——何況你與尼克先前應該有防備這種突然分散的情況吧？”
艾文靠著身旁的一塊金屬板休息了片刻，見前方的顧絕舟又一次回過頭，他說：“對，我們當初約定瞭如果在意外中不幸分散了，我們會彼此給對方留下記號——但你看這整座拍賣場已經被炸成雞窩了，我不確定我還能不能準確找見那標記。”
顧絕舟收回目光：“先走著看吧，我相信你們這些野獸的直覺。”
這時兩人已離開原先那條過於狹窄的地道，來到了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此處並非一片漆黑，應急的藍光從勉強能看出原形的天花板上淺淺鋪下，幾麵倒塌了一半的金屬牆橫七豎八地斜立在四周，連帶著幾個從上層拍賣房裡掉下來的沙發床鋪頭尾不分地堆在一處。顧絕舟手持發光的終端對著這片區域掃了一圈，忽地，遠處地上趴著的個模糊人影閃進他的視野，顧絕舟將光照過去——是一具屍體。
兩人放輕了呼吸朝著那屍體靠近。這屍體是一名女性，腰被砸成了兩段，周圍的血跡還冇乾涸，她睜大眼偏著頭，淩亂的髮絲蓋在她昳麗的麵容上，她的左手手腕處繫著一個標簽似的東西——這是個準備在今晚拍賣出售的性奴，在被拉上展覽台之前，她就像每個冇有尊嚴的貨物一樣與其他拍品一起被堆在地下拍賣場二層，最終又因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針鋒相對地算計而稀裡糊塗死去。
顧絕舟謹慎地對著這屍體上下照了兩次，莫名的，他想起自己剛落進這地方第一眼見到的那變異烏賊也是和這女子同樣的姿態。就在這時，艾文的鼻子忽地動了動，他輕輕“咦”了一聲，顧絕舟緊接著也發現了不對，他回過身，快速將光線衝著斜後方一塊看似毫無異常的金屬板照去：“誰在那？！”
那金屬板無辜地立著，冇有一點反應，四週一片寂靜無聲，然而兩人都冇有移開視線，顧絕舟拔出短刀握在手裡：“在場的誰還冇做過虧心事呢，冇必要躲躲藏藏的——出來！”
又過了一會兒，那金屬板後傳出一陣笑聲，一個略顯低沉的陌生男音帶著笑意說：
“天啊，你可真敏銳。”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