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此事無論成與不成,但擒殺了那李家六郎,南方便無我兄弟二人容身之處,況且,五哥(萼)、九哥(崇)……」
「莫與我提他二人!!」
那『廖匡凝』聞言色變,怒不可遏道:「那李璟是何人!他平日嗜酒無度也就罷了!兩番亡國在即!!他無不是搖尾乞憐!竟招外賊來打自家人!!」
眼看著唐軍艦船行駛而來,將要停渡津口邊,先前勸諫的『大將』無言以對。
「倘若擒殺了他,大哥可想過如何善後?」
「潭州尚不知狀況,守得住便守,不能守!要我繼楊家之後!倒不如投郭雀兒去!」
馬希貫唇舌囁嚅,沉吟了好一會,不禁長嘆。
李昪唯一的大過,便是篡吳以後,虐禁楊氏子。
彼時還有人為其開脫,說甚宋高祖屠戮司馬氏,今齊祖篡吳,亦是為天除害。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認準,.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但吳室與晉室如何相比?
無能是無能,又無愧對天下百姓的大過。
總之,徐李得國不正,徐州李氏又可能是冒姓,證不得真偽。
「唐寇登岸!爾等但隨我行!」
什將們聽此,麵色皆有些猶豫。
但很快,銳利響亮的拔劍聲響起,當即有不少將官紛紛表態。
馬希能見狀,又將長劍收回鞘中,嚴色以待。
「束髮兒郎,如此目無中人,吾今日便要教此些外賊知曉,敢犯大楚疆土者,必殺之!」
一聲怒喝之下,已有唐軍樓船放下踏板,整齊佇列,以待登岸。
馬希貫沉不住氣,握著刀柄的手微微顫慄。
「大哥,半渡而擊之,敵眾我寡,是時候……」
「方纔數十人!慌個甚?!」
且就在兄弟二人凝色交談間,那十艘樓艦中後處,李從嘉位臨頂爵,蹙眉遙望。
在對岸時看不得真切,等到近前,雲霧遮擋光霞,他又似乎探出了些許端倪。
賈善緊皺眉眼眺望著,不一會,說道:
「這豈止是數百人,我看一指揮都有了。」
「竟還披甲持銳,迎接王師,這般整肅作甚?」林仁肇亦詫異道。
「他一節度判官,還要與我等立威不成?」
正當左右你一言我一句附和時,李從嘉輕咳了聲。
「馬希萼屯主軍於衡山,這衡陽城無多少兵馬。」
林仁肇沉眉道:「此事難說,希萼復起一月便聚眾萬人,衡州為其腹地,少說有千餘人,那過岸楚兵定是誆騙我等。」
李從嘉頷首,即看向張彥卿。
「彥卿,莫要全數登渡,將三都、四都、五都士卒留在船中,齊備弓弩,登上重樓,掩於女牆後,以待號令。」
聞言,眾將心神稍安。
「喏!」
「忠正,你且在頂爵,代我排程水師,以樓艦在前,一字橫陣排開在津口,莫要重疊。」
賈善欲言又止,拱手道:「阿郎……喏!」
「虎子、長、雍、去統喚魏良、宋凡及什將,令一都、二都、騎都隨營屯隨在一指揮後登岸。」
「諾!」
安排妥當以後,李從嘉遂便在親兵幫襯下穿戴上明光鎧,遂後又以林仁肇為首,令諸都軍士武備甲械。
半刻鐘不到,那作為輔軍的營屯兵已登岸七百餘人,亂鬨鬨不止。
從行陣看去,更是散漫。
此時此刻,李從嘉方纔腳踏實地,在其身後,一柄赤色纛旗高大張揚,隨風飄舞。
見得這一幕,停駐在渡口開外的衡陽將士們,情不自禁的熱忱近前,似要簇擁這位李家六郎。
在楚軍進前的時候,在其左右兩翼,百餘輕重騎兵驟然翻身上馬,奔騰而進。
「主公!果是佯裝的賊配軍!!」
見李從嘉位居前陣,魏良心急如焚。
「別慌,傳我令!一都持楯櫓頂前!二都持槍在後!騎都架設弓矢!!」
一聲令下,林仁肇繼而高呼道:「營屯軍散在兩翼!莫擋在前頭!」
當是時,那些不經操練的營屯士卒煞是倉皇,行動混亂。
僅僅是百名中規中矩的敵騎,也足以恐嚇這些輔兵自亂陣腳。
但林虎子威武亦不落下風,見得號令無大用,他當即領著一都武士持盾進二十步,將營屯軍擋在身後,且算著那楚騎賓士的距離,在倉促之間列起盾牆。
營屯軍尚不知有伏,但五都軍卒卻是有預警的。
雖也有些倉皇,卻遠未到失去神智的地步,又有林仁肇在前排程,列陣迅速。
眼前光景,迫使馬希能啐聲大罵:「他孃的!竟是教那小兒看出來了!」
見得那兩排大盾列前,甲光明耀刺眼,那楚軍騎兵都漸漸緩下速來,沒敢埋頭硬沖。
須知道,南方諸國,幾乎就沒有能成建製堪用的騎士,地域原因是一,養兵成本是二。
且不說百騎中披鎧甲者才三十餘人,這些騎士甚是精貴,往重甲步兵陣去沖,壓根占不到優勢。
那楚兵誠然虛報了人數,但如李從嘉所說,馬希萼急切求取長沙,重兵屯在衡山東北,衡陽屬於中後腹地,哪能留守數千兵馬?
「大哥!退回城……」
這一退,人心定然要散,屆時軍隊崩潰,他自己都抽身不得。
馬希能沒將心裡話說出口,隻得硬著頭皮拔刀怒道:「唐寇半渡!軍陣散亂!但隨我破陣!!」
楚騎慢了下來,楚步軍卻是壓陣殺來。
誠然,一都的軍陣是在慌忙中列成,甲士間還留有道道縫隙,看起來不大牢靠,卻是能教敵騎畏懼不進。
值此空餘,二都旋踵而至,列於一都後,兩翼的營屯軍則由耿雲統率,看著自家樓船女牆後的一張張強弓大弩,又看了看那威猛虎將,又見那赤纛與其下的身影紋絲不動,恍若泰山,登時便紛紛冷靜下來,軍心凝結。
事實上,李從嘉完全可避免此番危急,讓他的親兵先登岸在前,步步為營。
可如此一來,便又試探不出那『廖匡凝』,更無法迫使他孤注先擊。
若是不戰,衡陽留守到底是個隱患,他若假意妥協,入城後拿楚軍歸降的將兵開涮,其他州縣的將佐們如何看待?
首戰是有極大政治意義的,這決定此後攻城拔寨的大風向。
讓前者先動手,以戰破之,威名可立,後患也能除去。
自然,風險定還是有的,但他這一軍比起後方的屯軍,顯然是精銳不少,又有林虎子坐鎮,怕個甚?!
這點險不願冒,打些楚國的蝦兵蟹將還畏首畏尾,軍威不立,待來日周師南下,豈能當之?!
想到這,李從嘉甚是通達,重瞳如炬光掃去。
此刻,他未有初犯戎場的怯畏,更未有對將要血肉橫飛的嫌惡。
有的僅是男兒一腔熱血,及那對首戰揚威之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