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們分手吧夜色深沉,一家高階會所的包間裡煙霧繚繞,酒氣氤氳。
向嶼川和幾個平日裡一起玩鬨的狐朋狗友聚在一起,桌上擺滿了空酒瓶和果盤。
他比約定的時間晚到了一小會兒,剛坐下就被罰了一杯。
“喲,向少,現在出來玩都開始遲到了?
被小女朋友絆住腳了?”
一個栗色頭髮的男人笑著打趣,語氣帶著慣有的揶揄。
另一個也介麵道:“就是,聽說這回這個都談了快兩個半月了吧?
快破紀錄了啊!
怎麼,這回是來真的了?”
向嶼川靠在沙發上,吐出一口菸圈,臉上是漫不經心的笑,語氣帶著他慣有的那種玩世不恭的調調:“真什麼真?
玩玩而已。
不過這個確實比之前那些有意思點兒,冇那麼快膩。”
他說這話時,腦子裡閃過沈瑤那張時而清純時而嬌嗔的臉,心裡掠過一絲極細微的異樣,但很快被周圍喧囂的氣氛和酒精衝散。
“哈哈哈,我就說嘛!”
栗色頭髮的男人大笑,“向少怎麼可能為了一棵樹放棄整片森林!
來,繼續喝!”
氣氛再次熱鬨起來。
幾輪酒過後,有人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
酒意上頭的眾人紛紛起鬨同意。
輪到向嶼川時,他選了大冒險。
栗色頭髮的男人眼睛一轉,露出一個壞笑,拿起向嶼川放在桌上的手機,讓他解鎖,翻到通訊錄裡沈瑤的名字:“簡單!
給你這小女朋友打個電話,開擴音,跟她說‘我們分手吧’。”
周圍頓時爆發出更響亮的鬨笑和口哨聲。
“臥槽,這招狠!”
“快打快打!
看看美女什麼反應!”
“向少,以前那些不都這麼玩過嗎?
冇事兒!”
向嶼川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以前確實玩過。
對著那些他根本冇上心、甚至名字都快記不清的“前女友們”,這種惡作劇式的電話他隨手就打,聽著電話那頭或哭鬨或不可置信的聲音,隻覺得無聊又可笑,是助興的樂子。
可是現在,對著沈瑤的名字......他眼前莫名浮現出沈瑤那雙帶著水光的眼睛,她小心翼翼收下禮物時的樣子,她在他懷裡微微顫抖的模樣,甚至她脖頸間細膩的觸感和溫度。
“我們分手吧。”
這句話要是說出去......他幾乎能想象到沈瑤會是什麼反應。
她可能會愣住,然後聲音顫抖地問為什麼;她可能會哭,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全是破碎的光;她甚至可能會真的相信,然後默默地結束通話電話。
一想到那個畫麵,向嶼川心裡突然像被什麼東西擰了一下,悶悶的,很不舒服。
一種陌生的類似於不捨和心疼的情緒,猝不及防地湧了上來。
他發現自己竟然說不出口。
“愣著乾嘛呀向少!
快打啊!”
狐朋狗友們還在催促,臉上帶著看好戲的興奮。
向嶼川看著遞到麵前的手機,螢幕上“沈瑤”兩個字格外刺眼。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突然伸手,有些粗魯地一把奪回了手機,按熄了螢幕。
“操,冇勁。”
他罵了一句,把手機揣回兜裡,端起麵前的酒杯一飲而儘,試圖用酒精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和心虛,“換一個,這大冒險太low了。”
包間裡瞬間安靜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起鬨聲。
“哎喲喂!
向少你不對勁!”
“不是吧?
來真的啊?”
“護上了?
這就護上了?”
向嶼川被他們吵得心煩,把酒杯重重一放:“有完冇完?
喝酒都堵不上你們的嘴?”
他語氣裡的不耐和惱火讓朋友們互相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終於識趣地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鬨起了彆人。
向嶼川坐在喧囂的中心,卻感覺周圍的聲音都模糊了。
他腦子裡反覆迴響著剛纔自己的反應和朋友們的話。
護上了?
來真的?
他煩躁地又點了一支菸。
自從跟外公鬧彆扭從京城跑到滬海上大學後,他花天酒地瀟灑度日,怎麼會對誰認真?
可是為什麼那句簡單的“分手吧”,他就是說不出口呢?
那晚之後,向嶼川心裡像是梗了一根刺。
他反覆回味著自己奪回手機的那個動作。
他怎麼可能對沈瑤認真?
他向嶼川的人生信條就是及時行樂,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這種認知上的衝突讓他極其不適。
他開始下意識地疏遠沈瑤,微信回覆變得簡短滯後,約會也找藉口推掉了一兩次。
他需要一點空間,理清自己這莫名其妙的情緒。
這種微妙的變化,自然被周圍有心人看在眼裡。
“看吧,我就說撐不過三個月,向少膩了。”
“可惜了,沈瑤那麼漂亮......”“漂亮有什麼用?
向嶼川換女朋友又不是第一次。”
風言風語不可避免地傳到了沈瑤耳中。
起初她是憤怒的,心裡把向嶼川罵了千百遍。
但很快強大的理智壓倒了情緒。
她仔細思考,向嶼川的冷淡似乎並不僅僅是“膩了”那麼簡單。
如果是膩了,他大可以像對待前女友那樣,直接、乾脆地冷處理甚至甩給她一筆分手費提分手。
但他現在這樣,更像是在逃避什麼。
他在逃避什麼?
一個大膽的猜想浮現出來。
向嶼川可能意識到他對她,已經產生了超越“玩玩”的感情。
這種感情可能不多,但正是這種陌生的情感讓他感到困惑和害怕,所以才本能地想要拉開距離來確認。
想通了這一點,沈瑤心中的憤怒瞬間被一種興奮取代。
危機?
不,這或許是絕佳的機會!
一個她可以從中談判獲得好處的機會。
她需要確認自己的猜測。
這天,她算準向嶼川可能和那群狐朋狗友在一起的時間,去了他常去的那家檯球俱樂部。
果然,在走廊儘頭,她聽到了向嶼川熟悉的聲音:“放心吧,玩玩而已,還能當真?
快了,冇意思了就分唄。”
這話像冰水一樣潑在沈瑤臉上,讓她渾身一僵。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他如此輕描淡寫地談論“分手”,一股灼熱的怒火還是瞬間衝上了頭頂。
年輕的她修煉還不到家,那一瞬間的理智險些崩盤。
她差點就想衝進去,指著向嶼川的鼻子罵他混蛋!
就在腳步邁出的前一秒她硬生生停住了。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
他越是嘴上這麼說,越是證明他心裡有鬼,他是在用這種話安撫朋友,更是在說服他自己。
這正說明,她的機會來了!
說吧,儘管說,向嶼川,你個狗男人,也就隻剩這點嘴上功夫了。
她根本不在意向嶼川此刻真實的想法是什麼,她隻關心,如何將這場戲演到極致。
她需要的不是他的愧疚,而是他愧疚之後所能付出的最大代價。
估算著時間,感覺火候差不多了,沈瑤深吸一口氣,調動起全身的情緒。
她想起那個雨夜,想起母親臨終前枯槁的手,想起無數個饑寒交迫、被人鄙夷的瞬間......那些深埋在心底的真實的痛苦和屈辱,此刻成了她最強大的演技燃料。
她的肩膀開始微微顫抖,不是裝的,是那些不堪回首的記憶帶來的生理性戰栗。
她抬手,似乎想捂住嘴阻止嗚咽,故意碰倒了走廊邊裝飾架上的一個小花瓶。
“啪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