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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話/假話
這一次,周景衍的第一反應卻不是去感受懷中溫軟的觸感,或者糾結於這過於親密的距離。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她踩在冰涼地板上的冇穿鞋的雙腳上,眼神裡帶著不讚同,語氣還是很溫柔:
“怎麼不穿鞋就跑下來了?地上涼,感冒了怎麼辦?”
他頓了頓,說道:“快去洗漱,把鞋穿好,然後我們下去吃飯。”
這正是沈瑤想要的效果,她不斷強化自己“需要被照顧”、“容易受傷害”的形象,激發周景衍的保護欲。
她立刻像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吐了吐舌頭,臉上露出一點被抓包的窘迫和乖巧,連忙點頭:“哦哦,知道啦,我這就去穿鞋。”
她鬆開抱著他的手,轉身小跑回床邊,乖乖地穿上拖鞋,然後才走向洗手間。
周景衍帶著沈瑤在酒店餐廳簡單吃了些東西,便驅車前往機場。
他親自辦理了登機手續,一路將她護送到頭等艙的座位上,自己則坐在她旁邊的位置。
整個過程,他都表現得自然而周到,彷彿照顧她、護送她,已經成了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飛機在跑道上加速,引擎發出巨大的轟鳴聲,隨即騰空而起,衝入雲霄。
景色漸漸在舷窗外縮小,變成一片模糊的燈火。
沈瑤靠在舒適的座椅上,看著窗外翻滾的雲海和下方越來越小的城市輪廓,心中百感交集。
短短兩天時間,她的人生軌跡彷彿經曆了一次劇烈的顛簸和轉向。
來的時候,她孤身一人,心中充滿了破釜沉舟的決絕和對未知的恐懼,像一隻撲火的飛蛾,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毀滅還是新生。
而現在,她不僅如願以償地拿到了交換生的名額,剷除了障礙,更重要的是她的身邊坐著周景衍。
這個她原本隻是計劃中一個需要攻克的“目標”的男人,此刻卻像一個守護者,給予了她微弱的安全感。
命運的無常和諷刺讓她忍不住輕輕歎了一口氣。
這聲歎息雖然輕微,但在安靜的機艙裡,還是被身旁的周景衍注意到了。
他側過頭,看向她,目光溫和中帶著一絲關切:“怎麼了?不舒服嗎?還是在想什麼?”
沈瑤聞聲轉過頭,迎上他關切的目光。
她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側過身,向他靠近了一些,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營造出一種分享心事的私密氛圍。
女孩的眼神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恍惚和依賴,聲音輕柔,帶著點感慨的意味,實話實說道:
“冇什麼,就是有點感慨。”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飛速掠過的雲層,彷彿在回憶。
“我來的時候心裡真的好害怕。害怕你不記得我了,害怕你根本不會理我,害怕我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我一個人坐在飛機上,看著下麵,覺得好迷茫。”
然後,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周景衍,笑著道:
“可是現在回去的時候,你就在我旁邊。感覺好不真實。景衍哥,你就像我夢裡纔會有的那種人。”
沈瑤的話語裡,冇有刻意煽情,看起來隻是平實地敘述著內心的真實感受。
周景衍聽著她的傾訴,他伸出手,動作自然地帶著安撫輕輕拍了拍她的頭,聲音低沉而溫柔:
“彆胡思亂想了。事情已經解決了,以後都會好的。安心睡一會兒吧,到了我叫你。”
沈瑤感受著手背上傳來的溫暖觸感,臉上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輕輕“嗯”了一聲,順從地閉上了眼睛,彷彿真的將所有的擔憂都交給了他。
飛機平穩降落在滬海機場。
周景衍在滬海也有資產,他一路將沈瑤送到了公寓樓下。
“好了,到家了。”
停下車,他側頭看向副駕駛座上的沈瑤,語氣溫和,“我就不上去了,公司那邊還有事情要處理。”
沈瑤解開安全帶,臉上流露出不捨,她微微低著頭:“景衍哥,謝謝你送我回來。你這就要走了嗎?”
看著她這副彷彿害怕被再次拋棄的模樣,周景衍心中瞭然。
他放柔了聲音,帶著承諾的意味說道:
“嗯,我得回公司了。彆擔心,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發資訊也行。我看到了就會回覆。”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試圖給她更多的安全感,“大膽打,不用怕打擾我。”
這句“大膽給我打電話”,像一顆定心丸。
沈瑤抬起頭:“嗯,我知道了,景衍哥,那你路上小心。”
“好,你好好休息。”周景衍對她點了點頭,看著她下車,身影消失。
回到公寓,沈瑤反手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將自己重重地摔進柔軟的沙發裡,閉上了眼睛。
成功了,第一步邁出去了。
休息了片刻,她重新振作起來,開始有條不紊地收拾行李。
這一次,她的心情與之前截然不同,冇有了陰霾和算計,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和一種即將踏入新戰場的興奮。
她拿出手機,給謝緣珠發了條語音訊息,聲音輕快:“緣珠,好訊息哦,我們學校的交換生名單正式公佈了,有我。過幾天我就要去京城啦,到時候去找你玩。”
謝緣珠還是秒回,語音裡充滿了雀躍:
“哇,太棒了沈瑤姐姐,恭喜你!等你來了我一定帶你去吃遍這裡的美食,我哥也跟我說等你來了要一起吃飯呢,期待你來呀。”
接下來的幾天,沈瑤高效地處理著各項事宜。
她一一向熟悉的老師、朋友告彆,感謝他們的照顧和幫助,獨自一人繞著滬海這座她生活了一年、充滿了掙紮算計和短暫溫情的城市,慢慢地走了一圈。
外灘的風,校園裡的林蔭道每一處,都彷彿在向她做最後的告彆。
最後,她來到了那家曾經收留她兼職,見證了她最初狼狽和努力的連鎖咖啡館。
“老闆,謝謝您當初給我機會。”
沈瑤將一個厚厚的信封推到店長麵前,裡麵是兩萬塊錢,“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感謝您當初的收留和照顧。”
陳遠看著眼前這個脫胎換骨的女孩,又看了看厚厚的信封,連忙擺手:
“瑤瑤,這太多了,你當時也幫了我很多忙,不用這麼客氣!”
沈瑤堅持將信封塞進他手裡,臉上帶著真誠釋然的笑容:“您就收下吧。冇有這裡,可能就冇有我的今天。這是我的一份感激。”
不知想到什麼,她垂下眼睫,再抬起時,眼中已蒙上一層水霧,示弱般低語:
“老闆,我是不是很糟糕?”
陳遠心疼的問:“怎麼會?發生什麼事了?”
沈瑤苦笑著搖頭:
“我犯了個不可饒恕的錯誤。我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還用謊言編織了美夢。現在夢醒了,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陳遠看著她,他想不通,究竟是哪個混賬東西,能讓她傷心成這樣?
他心底一直覺得是自己配不上沈瑤——她年輕漂亮、溫柔聰慧,還念著舊情,這樣一個女孩,就算撒了謊,也一定是情有可原。
她能撒什麼彌天大謊呢?無非是些無傷大雅的小事,定是對方小題大做。
“那個人是誰?”
沈瑤卻隻是搖頭,用手背抹去眼淚,擠出一個疲憊的笑:
“陳遠哥,你彆問了。我剛纔就是一時昏了頭,把你當家人才胡說八道,你就當冇聽見吧。”
一聲“哥”,像一盆冷水,將陳遠心頭那點因她依賴而升起的妄想澆得透心涼。
他看著她留下錢,轉身離開,那句醞釀了許久的話還是衝口而出:“瑤瑤!”
他頓了頓,聲音乾澀,“無論什麼事,都可以來找我。”
沈瑤冇有回頭,隻是背對著他揮了揮手。
踏出咖啡館,陽光灑在她身上。
再見了,滬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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