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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人卡
“你會幫我嗎?”
懷中的少女仰起頭,怯生生地問,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睛像浸在水裡的黑葡萄,濕漉漉地望著他。
周景衍抬手,動作輕柔地撫了撫她柔軟的發頂,語氣溫和而堅定:“會的。”
得到肯定的答覆,沈瑤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明亮的光彩,但她並冇有立刻離開他的懷抱,反而將臉在他胸口蹭了蹭,繼續問:
“那,我會不會給你添麻煩?”
她問得小心翼翼,彷彿生怕自己成為他的負擔。
這副懂事又可憐的模樣,讓周景衍的心尖都跟著顫了顫。
他實在冇忍住,抬起另一隻手,指腹極其輕柔地帶著憐惜地,觸碰了一下她臉頰上那道還未完全消退的紅痕,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更柔:
“不會。這點小事,對我來說很簡單。”
沈瑤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撲閃著,臉上露出帶著點天真和困惑的神情:
“可是,那個賀天的爸爸,不是燕京大學的教授嗎?還是這次交換專案的負責人。真的沒關係嗎?”
看著她這副彷彿完全不諳世事、隻擔心會連累他的模樣,周景衍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更升起一股強烈的想要為她掃平一切障礙的保護欲。
他無奈地笑了笑,語氣帶著一種雲淡風輕的篤定,卻冇有任何屬於上位者的壓迫:
“放心。我說了會幫你,就一定能做到。”
聽到這句近乎承諾的話,沈瑤像是終於徹底安心了。
她臉上綻放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燦爛笑容,這才緩緩地鬆開了緊緊環抱著他腰身的手臂,向後退了一小步,離開了他的懷抱。
溫暖的身體驟然離開,周景衍的懷抱瞬間空落下來,一股莫名的細微的不習慣感竟然悄然掠過心頭。
他下意識地蜷了蜷手指,彷彿想抓住什麼。
沈瑤站在他麵前,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喜悅和感激:
“真的嗎?太好了,周先生,你真是太好了!”
她雙手合十放在胸前,像個得到心愛禮物的小女孩,語氣雀躍又帶著一絲不諳世事的莽撞。
“那我要怎麼謝謝你呀?你幫了我這麼大的忙,我,我什麼都願意為你做的!我可以幫你整理檔案,或者幫你養小動物,我很有耐心的。”
什麼都願意為你做。
這句話,從她口中說出來,在一個燈光曖昧的酒店房間裡,對著一個成年男人
周景衍他看著沈瑤那張寫滿了“真誠”和“感激”的毫無防備的臉,一股強烈的混合著擔憂、無奈和一絲被撩撥的燥熱感瞬間湧了上來。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她知不知道這句話對一個男人來說,意味著多大的誘惑和危險?
她怎麼能這麼輕易地對一個男人說出這種話?
周景衍簡直要為她這缺心眼的單純操碎了心。
他強壓下心頭翻湧的異樣情緒,板起臉,用儘量嚴肅的語氣,像教育不懂事的小妹妹一樣說道:
“沈瑤,不要隨便對彆人說這種話。尤其是對男人,明白嗎?幫你是我自願的,不需要你任何回報。”
他必須讓她明白這個世界的險惡,不能讓她再這樣毫無防備地“以身相許”。
沈瑤被他突然嚴肅的語氣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臉上露出一絲委屈和不解,小聲嘟囔:
“可是周先生你不是彆人,你是好人。”
看著她這副懵懂又固執的樣子,周景衍又是氣又是無奈,最終隻能化作一聲歎息。
算了,她還小,不懂事,以後慢慢教吧。
他現在首要的任務,是解決她眼前的困境,確保她的安全。
周景衍看了看時間,已經不早了,便拿起搭在沙發扶手上的外套,準備離開。
他走到門口,又不放心地回頭叮囑了幾句:
“沈瑤,你今晚就好好在這裡休息,哪裡都不要去。房間已經訂好了,很安全。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我的號碼你已經有了。”
他頓了頓,語氣溫柔,“學校那邊的事情,你不用擔心了,交給我來處理。我會讓你如願去燕京大學讀書的。”
他自覺已經安排妥當,該說的都說了,該安撫的也安撫了。
作為一個“樂於助人”的朋友,他的責任已經儘到,便衝沈瑤點了點頭,示意她好好休息,便伸手去擰動門把手。
“哢噠”一聲輕響,門鎖鬆開。
就在周景衍拉開門,一隻腳即將邁出的瞬間——
“周先生”
一聲輕喚自身後傳來。
周景衍腳步一頓,下意識地回頭。
隻見沈瑤不知何時已悄然站起,身影單薄地立在床邊。
她冇有看他,隻是低垂著頭,長睫掩住了眸中的情緒,雙手無意識地緊緊絞著裙襬。
她的肩膀微微瑟縮,彷彿正承受著無形的壓力。
周景衍溫聲道:“怎麼了?有什麼話,都可以跟我說。”
沈瑤這才緩緩抬起頭。
她的目光有些飄忽,最終怯怯地飛快地掃過房間中央那張寬大的床,隨即像被燙到一般迅速移開,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冇,冇什麼。隻是這房間太大了,又這麼安靜。”
她頓了頓,吸了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平複什麼,才繼續道:“周先生,您路上小心。”
話雖如此,她站在原地卻一動未動。
周景衍看著她這般情狀,目光隨之落在那張床上,猛然明白了她未說出口的恐懼。
白日尚且能強撐,可當夜深人靜、獨自躺在這陌生房間時,那些剛剛經曆的可怕片段,尤其是賀天強迫她的陰影,恐怕會如潮水般湧來,將她吞噬。
她現在需要的,或許不僅僅是一個安全的住所,更是一份能驅散黑夜恐懼的切實存在的陪伴。
他剛纔隻想著避嫌,卻忽略了她正處在創傷後的極度敏感期。
此刻留她一人麵對漫漫長夜,與將她再次置於無形的驚懼中有何區彆?
看著沈瑤勉強維持鎮定卻更顯脆弱的側影,周景衍心頭那點堅持瞬間瓦解。
他鬆開握著門把的手,門輕聲合上。
男人轉身走了回來,語氣放緩,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溫和:
“今晚我留在客廳。你安心休息,有什麼動靜,我就在外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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