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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此一眼
周景衍的懷抱溫暖而堅實,帶著淡淡的好聞的木質香氣,和他本人一樣,給人一種沉穩可靠的感覺。
沈瑤被他這樣小心翼翼地擁抱著,輕拍著後背,感受著那份久違的不帶任何**色彩的安撫,緊繃的神經和冰冷的身體,竟然真的漸漸放鬆了下來。
那份刻意表演出來的依賴裡,不知不覺地,竟然摻雜進了幾分真實的貪戀和委屈。
“告訴我,沈瑤,彆怕,到底是誰欺負你了?”
周景衍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在她頭頂響起。
終於來了。
去找賀天對質,聽儘冷語,受儘屈辱,把最後一點念想親手掐滅——不就是為了這一刻麼?
若不經這一番徹骨的痛,她怎麼有理由不管不顧地奔向他,又怎麼能讓自己慘烈到讓他心疼?
她不是天生的演員。戲要真,就得把握兩點:一是把三分情愫擴成七分,用真情實感去填;二是喜笑嗔怒,皆要美。
說來殘忍,但美人垂淚與常人啜泣,美人嬌嗔與常人撒嬌,效果確是天差地彆。
她很幸運,生就一張巧奪天工的臉,更是對男人殺傷力最大的“初戀臉”。
那麼,每一個對著鏡子反覆練習的表情、每一滴淚落下的角度、每一聲哽咽的輕重,都讓那七分的戲,釀成了十分的真。
若此刻台下有觀眾,看見她的臉、她的神情,聽見她剋製又破碎的聲音,也定會為她心碎,為她落淚。
“周景衍”沈瑤將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冇了什麼都冇了”
周景衍的心揪緊了。
他將自己的西裝外套,動作輕柔地披在她單薄的肩膀上,將她整個人裹住,試圖驅散她身上的寒意。
然後,他耐著性子,像哄一個受驚的孩子一樣,低聲引導著:
“慢慢說,告訴我,發生了什麼?有我在,冇人能再欺負你。”
在他的安撫下,沈瑤斷斷續續地開始訴說。
她先是如實交代了自己如何努力爭取燕京大學交換生的機會,如何憑藉優異的成績和專案獲得了導師的認可,滿心以為勝券在握。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對學業的熱忱和對未來的憧憬。
然後,她的語調陡然變得低沉、屈辱和恐懼。
她說到了最終名單公佈,冇有她的名字。
說到了那個憑藉父親是燕京大學教授而擠掉她名額的大一新生,賀天。
“我不甘心,就去問他,為什麼”沈瑤的聲音開始劇烈地顫抖,身體也在周景衍懷裡瑟縮了一下,彷彿回憶起了極其可怕的事情。
“他嘲笑我,說有關係就是比有能力管用,他說我長得漂亮,何必去受那個罪”
她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著周景衍,眼神裡充滿了無助和羞憤,藝術加工了最關鍵的部分:
“他說隻要我,我願意當他的情人,把他伺候舒服了,他或許可以考慮想辦法加上我的名字”
周景衍聽到這裡,眉頭已經緊緊鎖死,眼神中閃過冰冷的怒意。
仗勢欺人,無恥之尤!
沈瑤繼續加碼,聲音帶著崩潰的哭腔,同時伸手指著自己臉上還未完全消退的巴掌印,泣不成聲:
“我拒絕了他,我做不到,他就,就打我,他說我不識抬舉。我不想讓你知道,也不想讓彆人看見,我害怕丟臉”
她一邊說,一邊像是又回到了那個可怕的場景,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發抖,將臉重新埋進周景衍的胸膛,雙手緊緊抓著他胸前的襯衫:
“我努力了那麼久,那麼久所有的希望都冇了,他還要那樣侮辱我,打我。周景衍,我該怎麼辦?我真的不想活了。”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充滿了萬念俱灰的絕望。
這番半真半假、聲情並茂的哭訴,將一個努力清白、無辜的弱女子被權貴子弟欺壓、羞辱、甚至暴力相向的悲慘遭遇,**裸地呈現在了周景衍麵前。
周景衍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摟著她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
他半扶半抱地將她帶離了那條昏暗的小巷,塞進了自己停在路邊的車裡。
“外麵太冷了,我先給你找個地方安頓下來。”他發動車子,語氣沉穩,試圖給她一些安全感。
沈瑤冇有拒絕,隻是蜷縮在副駕駛座上,用他的西裝外套緊緊裹住自己,安靜得讓人心疼。
周景衍將她帶到了一家他熟悉的環境清幽安保嚴密的星級酒店,開了間套房。
一路無話,直到進了房間,讓她在柔軟的大床邊坐下,他才稍稍鬆了口氣,有機會問出心中的疑惑。
“沈瑤,”他站在她麵前,微微俯身,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而不帶壓迫感。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你怎麼會突然來京城?還弄成這個樣子?如果你在滬海遇到了困難,其實可以直接給我打電話的。”
周景衍始終覺得她一個女孩子獨自跑到人生地不熟的京城,還差點出事,這行為太冒險了。
沈瑤聞言,微微抬起哭得紅腫的眼睛望向他。
隻此一眼。
初次見麵時他為何會鬼使神差地將聯絡方式遞給她的那個謎題,似乎有了答案。
燈光下,她臉頰上淚痕猶濕,眼周泛著紅,襯得那雙氤氳水汽的眸子格外大,也格外空濛,像蒙了層薄霧的湖麵。
十**歲的女孩就坐在酒店潔白鬆軟的大床上,身子陷在柔軟的床褥裡,更顯單薄。
微微仰頭看他的姿態,帶著一種全然的不設防的依賴,眼神純淨又脆弱,偏偏組合出一種極易引人摧毀、也引人占有的美感。
女人的媚態或許常見,但一個女孩的媚骨天成,卻是世間稀有。
她似乎天生就帶著一股易碎的柔弱感,無需刻意,隻是安靜存在著,清純無辜的皮囊下,卻彷彿每一寸骨骼都在無聲地發出邀請。
那種介於無知與引誘之間的張力,那種全然交付、任君采擷的無助姿態,本身就在無聲地叫囂著“快來欺負我”。
這幅畫麵的衝擊力,過於強烈。
任何心智正常的男人目睹此景,恐怕都難以自持,心底難免會滋生出幾分不合時宜的邪念。
幸好,站在她麵前的是周景衍。
他呼吸幾不可察地窒了一瞬,心跳猛地漏跳一拍,隨即又沉沉地撞向胸腔。
周景衍移開了視線,不敢再與那雙霧氣昭昭的眼睛對視,喉結不受控製地上下滾動了一圈。
沈瑤將他的細微反應儘收眼底,臉上卻露出更加無助和茫然的神情,聲音帶著哭過後特有的沙啞和軟糯:“我也不知道,周先生。”
她用力搖了搖頭,彷彿在努力回憶,眼神裡充滿了後怕和混亂:
“我當時好害怕,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不知道了!我不知道為什麼?在樓下,我不知道站了多久,我不知道能找誰?”
“我就隻想到了你,我隻想到了你”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帶上了哽咽,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才鼓起勇氣說出這句包含著巨大依賴的話。
在周景衍還冇完全消化這句話的含義時,她像是再也控製不住內心的恐懼和尋求安慰的本能,忽然從床邊站起,雙臂緊緊地環住了他的腰,將臉深深埋進他的胸膛。
“周先生,隻有你,隻有你能救我了”
她在他懷裡,就像菟絲花的藤蔓,緊緊地纏繞著他這棵看似可靠的大樹。
溫香軟玉再次滿懷。
周景衍的身體又是一僵。
一次可以說是意外,兩次可以說是情急之下的安慰,但這接二連三的緊密的擁抱
已經開始挑戰他慣常與人保持的距離感和理智。
他本該立刻推開她。
可是,感受著懷中這具微微顫抖的、冰涼的身體,聽著她帶著哭腔的彷彿他是她全世界唯一希望的傾訴。
周景衍發現,他似乎已經開始有點習慣了她這種尋求安全感的方式。
甚至內心深處,隱隱生出一絲被她需要、被她依賴的滿足感。
隻有你能救我。
這六個字,像帶著魔力。
一種隱秘的複雜感情悄然滋生。
就再縱容她這一次吧。
她太可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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