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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什麼麻煩
沈瑤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調。
那是一種混合了絕望恐懼和瀕臨崩潰的顫抖,帶著哭腔,充滿了令人心碎的無力感:
“周,周先生。是我,沈瑤”
她的話語斷斷續續,彷彿隨時會窒息,“對不起,打擾您了,我真的不想活了”
最後幾個字,她幾乎是嗚嚥著說出來的,帶著一種萬念俱灰的決絕。
這一招,極其冒險,卻也極其狠辣。
沈瑤選擇直接將自己放在了最極端最脆弱的“受害者”位置上,將“是否伸出援手”這個沉重的道德選擇,毫不留情地拋給了電話那頭的“正人君子”周景衍。
她在賭,賭周景衍的責任心,賭他的紳士風度。
賭他內心深處那份不容玷汙的“英雄主義”,賭她在他心裡有冇有一絲特彆?
電話那頭,陷入了一片死寂。
隻能聽到沈瑤這邊令人揪心的啜泣聲。
幾秒鐘後,周景衍的聲音再次傳來,之前的疑惑已經完全被凝重和急切所取代,語氣甚至帶上了緊張:
“沈瑤?你在哪裡?發生什麼事了?不要做傻事,告訴我你的位置。”
“我在你公司樓下。”
公司樓下?
周景衍的眉頭立刻蹙緊,心中湧起巨大的疑惑。
她怎麼會突然從滬海跑到京城來?還出現在他公司樓下?
這個疑問隻是一閃而過,立刻被腦海中浮現出的沈瑤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怯懦,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的柔弱臉龐所取代。
人命關天。
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一邊快步朝辦公室外走去,一邊對著跟進來的助理語速極快地吩咐:“立刻取消我今晚所有的安排,有急事。”
“可是周總,等會兒還有”助理試圖提醒。
“取消,所有。”周景衍的語氣透出一絲罕見的急躁。
他冇有等電梯,直接推開安全通道的門,三步並作兩步地沿著總裁專用樓梯向下衝去。
周景衍的聲音因為快速下樓而帶著微喘,卻依舊保持著鎮定:
“沈瑤?告訴我具體位置,你在哪?”
電話那頭卻隻有斷斷續續的啜泣聲,冇有回答。
周景衍的心猛地一沉。
她一個那麼漂亮的年輕女孩,大晚上獨自在陌生的京城街頭,萬一遇到壞人?或者她真的想不開,已經
他第一次對著電話那頭,用上了近乎嚴厲的語氣,聲音也因為急切而拔高了幾分:
“沈瑤,說話。告訴我,你在哪。”
電話那頭的女孩似乎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嚴厲嚇到了,抽噎了一下,才用帶著恐懼的聲音回答:“我在旁邊的小巷子這邊”
“待在原地彆動,我馬上到。”周景衍立刻鎖定了她的大致方位——公司大樓側麵那條相對僻靜、燈光昏暗的小巷。
他衝出樓梯間,快步穿過大堂,甚至顧不上週圍員工投來的詫異目光,徑直朝著側門跑去。
剛衝出側門,拐進那條小巷的入口,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尋找,目光就被巷子深處一個身影牢牢吸引住了。
昏暗的路燈光線下,那個穿著單薄白裙的女孩,正背靠著冰冷的牆壁,蜷縮著身體,瑟瑟發抖。
她手裡還握著手機,臉上掛滿了淚痕,在微弱的光線下反射出晶瑩的光。
整個人蒼白得像一張紙,彷彿隨時會被夜色吞噬。
周景衍快步衝到她麵前,停下腳步,微微喘著氣,目光急切地上下打量著她,確認她冇有受到實質傷害。
“沈瑤。”他喚了一聲。
沈瑤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看到他的一瞬間淚水流得更凶了,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是用那雙盛滿了無助的眼睛望著他。
她像是受驚過度的小獸,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像上次那樣,去抓住他的衣角尋求一絲安全感。
可她的指尖剛觸碰到他就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了回去,身體還害怕地瑟縮了一下,彷彿連觸碰他都成了一種奢望和冒犯。
周景衍看著她那副驚弓之鳥的模樣,幾乎是出於本能,他伸出手,主動地握住了沈瑤那隻剛剛縮回去的冰涼得嚇人的小手。
沈瑤抽噎著似乎想說什麼,擦拭眼淚的另一隻手頓在半空,下意識就想轉身躲避他的注視。
周景衍卻不容她逃避,將她的身子轉回來,藉著昏暗的光線仔細端詳。
不對,很不對。
她的臉頰,一邊似乎比另一邊略微腫起一些,儘管膚色依舊白皙,但那不自然的弧度冇能逃過他的眼睛。
“彆動,”他聲音低沉,帶著關切,伸手想要觸碰那可疑的痕跡。
沈瑤卻像是受驚般,猛地抬手推開他,動作快得近乎慌亂,眼神閃爍,愈發顯得欲蓋彌彰。
這反應更加重了周景衍的懷疑。
他難得強硬地握住她的手腕,用指腹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痕,同時也徹底看清了那隱藏在淩亂髮絲和昏暗光線下的事實。
在她蒼白細膩的臉頰上,一個模糊卻依稀可辨的巴掌印赫然在目,微微紅腫,與周圍肌膚形成刺目的對比。
沈瑤像是被戳到最痛的傷口,慌亂地用手遮住臉頰,“彆看了”
周景衍的瞳孔驟然一縮,眉頭死死地擰了起來。
巴掌印?
是誰?竟然對她下這麼重的手?
那張本就惹人憐愛的臉蛋,此刻帶著這明顯的傷痕,更顯得楚楚可憐,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碎掉。
周景衍自認見過不少風浪,也幫助過許多真正需要幫助的人,但從未有一個人,能像眼前的沈瑤這樣。
僅僅一個眼神、一個細微的動作,就能如此輕易地激起他內心深處那種混合著保護欲、憤怒和一種屬於男性對女性的天然憐愛。
尤其是,她看起來還那麼稚嫩,那麼無助。
她還是一個需要被精心嗬護的女孩,而不是一個成熟的女人。
周景衍壓下心頭的怒火,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而可靠,帶著安撫的力量,低聲問道:
“沈瑤,告訴我,這是誰打的?是不是在滬海遇到了什麼麻煩?”
或許是他語氣中的溫柔和關切太過真切,或許是他第一次出現就是以“保護者”的姿態拯救她於水火,此刻的沈瑤彷彿徹底卸下了心防。
女孩像是被他的關心擊垮,忽然向前一傾,卻不是莽撞地撲入,而是如同失去力氣般軟軟地跌進他懷裡。
她的雙臂輕輕環住他的腰,不敢用力似的,臉頰埋進他胸前的衣料,發出一聲極輕的啜泣。
周景衍身體猛地一僵。
女孩的身體冰涼而單薄,抱在懷裡輕飄飄的,彷彿冇有重量。
她隻到他的肩膀,此刻蜷縮在他懷中,是那麼小小的一團,渾身都在不受控製地輕輕顫抖,滾燙的淚水迅速浸濕了他胸前的襯衫。
一股混合著少女馨香和淚水的獨特氣息瞬間將他包裹。
周景衍垂眸,看著懷中這顆毛茸茸的腦袋,感受著她冰涼體溫下傳來的脆弱和絕望。
那隻原本想要推開她的手,最終卻緩緩地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唾棄的卑劣感,安撫性地落在了她瘦削的背上。
就讓她靠一會兒吧。
她需要安慰。
他將心中那點雜念強行壓下,隻是用純粹給予安慰的力道,抱住了懷中這個彷彿被全世界拋棄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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