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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通播出的電話
沈瑤回到公寓,砰地一聲甩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她走到書桌前,頹然坐下,雙手捂住臉。
要去嗎?沈瑤?真的要再回到那種日子嗎?
回到那個不屬於你的世界,在那些天之驕子麵前,像個小醜一樣走鋼絲,去換取一個渺茫的機會?
賀天那張令人作嘔的臉,和他那輕佻的話語,反覆在她腦海中閃現。
屈辱感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心。
不知想了多久,她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和掙紮消散。
沈瑤開啟手機,異常堅定地操作著購票軟體。
看著手機螢幕上彈出的電子機票資訊,沈瑤的心跳得飛快,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感充斥著她的胸腔。
她不會再有任何天真和幻想。
沈瑤走到鏡子前,看著鏡中那個臉色蒼白、眼神卻異常明亮的自己。
所有饋贈都已在暗中標好價碼。如果她連親手為自己標價的勇氣都冇有,又有什麼資格抱怨命運不公?
她抬起手,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抽了自己一個耳光。
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迴盪。
臉頰上迅速浮現出一個清晰的五指印,火辣辣地疼。
這一巴掌,打醒了她最後一點不切實際的妄想,打碎了她企圖依靠“努力”和“公平”就能成功的可笑幻想。
也打掉了她心中那點可憐的對“正常生活”的留戀。
沈瑤,你要走的,就是這條最臟、最險、但也是最快的路。
要麼,踩著所有人的肩膀爬上去;要麼,就摔得粉身碎骨。
冇有中間選項。
她拿出那個筆記本,筆記本裡的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個可能改變她命運的節點,一個她需要去“攻克”的目標。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毒蛇吐信,也像戰鼓擂響。
最後,她親手燒掉了筆記本,把向嶼川送的戒指放了起來。
窗外的夜色濃重,京城的輪廓彷彿在遠方若隱若現。
那裡是權力的中心,是**的漩渦,也是她即將奔赴的最後的戰場。
飛機在跑道上滑行,最終穩穩停靠在首都國際機場。
沈瑤扣上棒球帽,拉高口罩,將那張過於引人注目的臉遮擋得嚴嚴實實,隨著人流走下舷梯。
她隻向學校請了兩天假,時間緊迫,不容浪費。
隻要是人,就必然存在心理上的弱點,她需要精準地找到這些弱點,並加以利用。
走出航站樓,京城乾燥而略帶沙塵的空氣撲麵而來。
她抬起頭,望著眼前這座龐大、古老而又充滿現代感的巨城——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川流不息的車輛,行色匆匆、衣著光鮮的人群。
這裡的一切,都與她腦海中想象的那個彙聚了權力與財富的京城一模一樣,甚至更加恢弘、更加勢利。
就是這裡了,她一定要留下來。
沈瑤攔下一輛計程車,報上提前預訂好的、一家位於繁華地段檔次中等的酒店地址。
在酒店房間裡,沈瑤開始了精心的裝扮。
她拿出粉底液,小心翼翼地塗抹在臉頰上,試圖遮蓋昨天自己留下的那個清晰的巴掌印。
換上了一件材質柔軟、款式簡單的白色連衣裙,裙襬及膝,將她襯得更加纖細單薄,弱不禁風。
為了效果逼真,她這兩天幾乎冇怎麼吃東西,此刻臉色自然透著一股不健康的蒼白和虛弱,眼神也因缺乏睡眠而帶著疲憊和脆弱。
一切準備就緒,她拿出手機,再次確認了周景衍公司的地址。
如果說誰最可能幫她,且是不求回報地幫——沈瑤有五分把握,是周景衍。
她選擇在傍晚時分出發,這個時間點,既避開了下班高峰,又容易營造出一種“走投無路、亟待幫助”的淒楚氛圍。
沈瑤站在那棟氣派的寫字樓對麵的人行道上,像一個迷路的孩子,安靜而耐心地等待著。
期間有幾個看似好心的男人上前搭訕,詢問她是否需要幫助,都被她搖頭拒絕了。
她必須確保自己的“無助”隻展現在唯一的目標周景衍麵前。
一輛黑色轎車無聲駛過,在不遠處減緩了車速,最終停下。
後座的車窗緩緩降下一道縫隙,薛懷青的目光越過車窗,落在那個身影上。
女孩微垂著頭,側影在漸濃的夜色裡顯得單薄而清晰,一種與周遭喧囂格格不入的孤寂。
他看得並不久。
“薛廳長,怎麼了?”車上另一個男人察覺到他片刻的凝神。
“冇什麼,”薛懷青收回視線,他語氣平淡,“想到一點以前的事。”
男人立刻笑著奉承:“薛廳長您年輕有為,我早就看出您絕非池中之物。”
那人也順著薛懷青方纔的視線方向,瞥見了窗外那個顯得有幾分焦灼的女孩,心裡模糊覺得這女孩的神態依稀有點像多年前初出茅廬的薛懷青。
但他絕不敢提及任何舊事話頭,隻含糊地讚了句:“那姑娘長得倒是挺標緻。”
薛懷青未置可否,笑著道:“走吧。”
天色漸漸暗沉,華燈初上。
寫字樓裡陸續有西裝革履的白領們走出來。
沈瑤緊緊握著手機,螢幕上顯示著那個她早已爛熟於心、卻從未撥出過的號碼,周景衍的手機號。
她深吸一口氣,在旁人看來彷彿要將所有的勇氣都吸入肺中,然後快步走到街角一個相對僻靜無人的角落。
這裡光線昏暗,能見度低,正好符合她需要的“私密”和“不安全”感。
周景衍希望你還記得我。
希望你真的像你表現出來的那樣,是個好人。
這是她最佳的人選了。
她按下了那個綠色的撥號鍵。
“嘟——嘟——嘟——”
聽筒裡傳來規律的等待音,每一聲都像重錘敲在沈瑤的心上。
她屏住呼吸。
等待著電話那頭的迴應,也等待著命運的宣判。
電話接通了。
聽筒裡傳來一個溫和沉穩、帶著一絲疑惑的男聲:
“喂?你好,請問哪位?”
接了,甚至冇有因為陌生號碼而直接結束通話。
而且,這個聲音是周景衍本人。
更讓她幾乎要控製不住嘴角上揚的是——
“是沈瑤小姐嗎?”
電話那頭,周景衍的聲音再次響起,疑惑中帶著猜測。
上天垂憐?不,是她沈瑤命不該絕!
她對自己判斷的準確性感到一陣戰栗般的興奮。
這場演出,成功率瞬間飆至百分之百,她絕不可能會失敗。
周景衍,你果然
沈瑤將之前對周景衍的性格分析瞬間調取、整合、印證。
他身處高位,卻追求一種近乎理想化的體麵和公正;他厭惡秦放、蕭衛凜那種**的**和放肆,欣賞方允辭那樣的君子之風。
他有著極強的責任感和
白騎士情結。
周景衍似乎將愛和關係理想化,對內心認定的“弱者”和“需要被拯救者”有著近乎本能的保護欲和責任感。
而她,沈瑤。
一個美麗、年輕、柔弱、與他有過戲劇性相遇、看似純淨無辜卻又深陷“困境”的女孩。
簡直完美契合了他內心所有關於“被拯救物件”的幻想。
周景衍想當拯救者嗎?
就讓她沈瑤來做那個陷入絕境、等待你來拯救的“真命天女”,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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