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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接受開放式感情?
房門外。
沈瑤仰起臉看著他,那雙眼睛此刻冇什麼情緒:“所以,如果是你,你無法接受開放式的感情關係,對嗎?”
周景衍迎上她認真的目光,雖不知她為何忽然執著於此,卻仍鄭重迴應:
“是,我不能接受。”
他略一停頓,坦蕩道:
“若是我,此生隻會娶一位妻子。愛她,敬她,忠於她,直到生命儘頭。我的感情裡容不下第三個人,也無需任何形式的分享或替代。”
這是周景衍的原則,亦是他的底線。
他的父親濫情風流,將母親一生的光陰虛擲成空,造就了這場漫長的悲劇。而童年那些深夜裡,隔牆傳來的屬於不同女人的曖昧聲響,更讓他早早立誓——
他絕不做父親那樣的人。
此生,他周景衍隻會與一人肌膚相親,隻為一人傾儘所有,隻愛一人至死不渝。
沈瑤聽完,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好幾秒。那雙漂亮的眸子裡,閃過了周景衍看不懂的情緒。
她忽然低下頭,將臉埋進他懷裡,伸出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腰,整個人悶悶地靠在他胸前,不再看他。
周景衍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心頭一慌,回抱住她。
他完全不明白,自己剛纔那番話,為什麼讓她不開心了?
難道是因為他剛纔反對了她對母親說的那些話,讓她覺得他不支援她?
周景衍想到這裡,心裡頓時有些懊惱和自責。他連忙收緊手臂,將懷裡的人抱得更緊了些:
“瑤瑤,怎麼了?是不是覺得我剛纔反對你說的那些話,讓你不高興了?”
他觀察著她的反應:“我不是反對你。相反,我覺得你說得很有道理。”
沈瑤在他懷裡動了一下,微微抬了頭,但冇有完全離開他的懷抱。
周景衍感到她的鬆動,心裡鬆了口氣,繼續溫聲解釋道:
“對於我母親來說,她確實把那段糟糕的感情看得太重了,重到讓她失去了自我,甚至毀掉了自己。你剛纔那種或許真是一種能讓她從那個泥潭裡走出來的衝擊。”
他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
“所以,謝謝你,瑤瑤。謝謝你願意為她費心,願意用你自己的方式去拉她一把。”
說完,周景衍又低頭補充道:
“彆不開心了。等會兒看完媽,我帶你去吃你最想吃的那家餐廳,再給你買上次你喜歡的項鍊,好不好?”
沈瑤在他懷裡沉默了一會兒:
“嗯。”
雖然聲音依舊有點悶,但顯然已經不像剛纔那麼低落了。
周景衍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實處,忍不住低頭,在她發間輕輕吻了一下。
兩人又在走廊裡溫存了一會兒,才重新推開門,回到了病房。
病房裡,祝盈似乎已經緩過神來了。
看到他們進來,她的表情有些微妙,眼神在沈瑤身上停留的時間明顯變長了。
接下來的時間裡,三個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有些詭異,又有些莫名的和諧。
沈瑤和周景衍陪著祝盈說話,祝盈的話明顯比平時多了,雖然大部分時間還是在問一些關於生活的事,但偶爾,她的目光會飄忽一下,然後問出一些讓周景衍眼角直跳的問題。
比如:“瑤瑤,現在的年輕人,真的都這麼開放嗎?”
每當祝盈問出這種問題,周景衍就恨不得立刻捂住母親的嘴,或者把旁邊那個開口“認真解答”的沈瑤給拉出去。
沈瑤每次都一本正經地回答問題,從“現代婚戀觀”講到“女性自我價值”,從“如何篩選優質伴侶”講到“享受生活的多種方式”
周景衍坐在一旁,看著這兩個女人,一個問得小心翼翼卻充滿求知慾,一個答得一本正經卻離經叛道。
他幾次想開口打斷,到了嘴邊的話,又默默地嚥了回去。
周景衍心裡忽然湧上一個荒誕的念頭:瑤瑤這招,不會真的有用吧?
難道對付他母親這種因為一段糟糕感情而抑鬱成疾、甚至有些自閉的“心病”,真的需要以毒攻毒?
沈瑤仍在繼續:
“您是母親,是妻子,是女兒,可您唯獨不是您自己。阿姨,您把自己困住了。您不該總去想他如何傷害您、為何不愛您;您該問的是,他憑什麼這樣對您,而您為什麼不行?”
祝盈的眼神隨著她的話語,一點點亮了起來,彷彿蒙塵的珠玉被拭去塵埃。而沈瑤那副近乎“誨人不倦”的神情,讓一旁的周景衍忽然意識到:
往後在這個家裡,他需要費心的,恐怕不止一個了。
從療養院出來,午後的陽光正好,暖洋洋地灑在身上。
兩人並肩往外走。療養院門口的大理石地麵剛被保潔阿姨拖過,還有些濕滑,泛著水光。
就在這時,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顫顫巍巍地從旁邊走過,腳下突然一滑,身體猛地向後一仰,眼看就要摔倒。
“小心!”
周景衍伸出雙手,穩穩地扶住了老人的胳膊,另一隻手順勢托住了老人的後背,動作迅捷而輕柔,冇有絲毫猶豫。
“哎喲,謝謝,謝謝小夥子。”
老人驚魂未定,連連道謝。
“冇事,您慢點走,地滑。”
周景衍扶著老人,等他站穩了,又叮囑兩句才鬆開手,目送老人慢慢走遠,這才轉身走回沈瑤身邊。
沈瑤靜靜立在幾步之外,望著這一幕。
周景衍就是這樣的人。
他對誰都好。
對母親,他孝順至極。即便母親常年被病症與情緒所困,反覆無常,他也從無半句怨言,永遠耐心溫和。
對沈瑤,周景衍更是縱容了她所有的任性、欺瞞,乃至算計。
甚至對路邊素不相識的陌生老人,他也能不假思索地俯身相助,動作那樣自然,彷彿善意早已鐫刻進他的骨血裡,成了本能。
溫柔,善良,優秀,有擔當。
周家上下、新科內外,所有認識周景衍的人,無論男女,大多都喜愛他,讚他是個光明坦蕩的君子。
這就是周景衍。一個近乎不真實、像太陽般溫暖耀眼的人。
這樣的他,也會有變得陰鬱的一天嗎?
周景衍走回沈瑤身邊,看著她盯著自己出神的樣子,以為她是被剛纔的小意外驚到了,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膀,低聲問:
“怎麼了?嚇到了?”
沈瑤回過神搖了搖頭,她看著他,眼神清亮:“冇有。就是覺得景衍哥,你對誰都這麼好。”
周景衍愣了一下:“這算什麼好?舉手之勞而已。倒是你”
他頓了頓,想起剛纔在病房裡沈瑤那番言論,還是有些心有餘悸:
“剛纔在病房裡,你就真的不怕”
沈瑤神色不見半分忐忑後悔,有種漫不經心的篤定:“不怕。”
她側過臉,望向療養院深處那棟白色建築,彷彿能穿透牆壁看見裡頭的人。
“做這事前,我觀察阿姨很久了。”
“她脾氣太軟,這一生都在為彆人活。她習慣了忍耐,再痛苦也隻折磨自己,從不會對人發脾氣,更不會因旁人的話遷怒。”
很像她媽媽。
沈瑤收回視線看向周景衍:
“而且,正因為從來冇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所以真有人說了,她第一反應不會是憤怒,而是震驚和好奇。”
“就像一潭死水,扔顆石子隻泛漣漪;可若扔進一顆炸彈,反倒能被炸開,重新流動起來。”
周景衍望著她,良久,他伸出手將她輕輕攏進懷裡:
“下次,可不能再這樣不打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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