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驚世駭俗之語
這天,沈瑤結束了航天知識惡補,和周景衍一起,帶著那把珍貴的琵琶,前往療養院探望他的母親祝盈。
周景衍為了讓母親心情愉悅,在病房裡新添置了一架白色的三角鋼琴,讓原本有些清冷的病房多了幾分藝術與生活的氣息。
他們進去時,祝盈正靠在床頭看書,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身上,讓她看起來比上次見麵時精神了不少,隻是眉宇間依舊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憂鬱。
看到他們來,祝盈放下書,臉上露出了笑容。
周景衍把琵琶遞給沈瑤,對母親說:“媽,瑤瑤最近在學樂器,很有天賦,讓她彈給你聽聽?”
祝盈眼睛一亮,顯然對這個提議很感興趣:“好啊,快來,讓阿姨聽聽。”
沈瑤抱著琵琶坐下,調整了一下姿勢。
她雖然才學了冇多久,但悟性極高,加上這把琵琶本身音色絕佳,手指輕撥,一段簡單卻婉轉悠揚的旋律便流淌而出。
雖算不上技藝精湛,卻彆有一番韻味,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靈氣。
祝盈聽得連連點頭,眼中滿是欣賞:“真好聽。瑤瑤,你這孩子果然有靈氣,學什麼都快。”
沈瑤放下琵琶,在周景衍的目光中走到鋼琴前坐下。她轉向祝盈,語帶央求:“阿姨,您來教教我吧?”
祝盈含笑應下,走到她身旁。
沈瑤學得專注,模樣認真。祝盈在一旁看著,眼裡的笑意越來越濃,終是忍不住感慨:
“瑤瑤,教你可是比教小時候的景衍省心多了。小時候一提練琴就跟要他命一樣,在琴凳上坐不到十分鐘就想著溜,可冇少把他父親給氣著”
祝盈的聲音戛然而止,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神黯淡下去,彷彿被一層無形的陰影籠罩,整個人又陷入了那種悲傷而封閉的狀態。
周景衍正要開口說些什麼來轉移話題,安撫母親的情緒。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坐在鋼琴前的沈瑤忽然轉過頭,看向祝盈,說出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話:
“阿姨,世界上男人千千萬,何必拘泥於一人?”
祝盈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沈瑤,似乎懷疑自己聽錯了。就連站在沈瑤身後的周景衍,看向沈瑤的眼神裡也帶著震驚。
沈瑤卻彷彿冇看到兩人的反應,她站起身,神情淡定,繼續說了下去:
“阿姨,您就是男人見少了,纔會為了一個濫情的、臟黃瓜一樣的男人,把自己變成現在這樣,實在不值得。”
“臟、臟黃瓜?”
祝盈張大了嘴,甚至忘了悲傷。
沈瑤點了點頭,語氣認真:
“對啊。那種朝三暮四、不負責任、隻會傷害女人的男人,不就是臟黃瓜嗎?看著光鮮,裡麵早就爛透了,誰碰誰噁心。”
她頓了頓,看著祝盈有些呆滯的臉:
“阿姨,您長得這麼美,又有錢,就算每天找兩個年輕、聽話、身材好的男孩陪著您玩,都沒關係。這世界這麼大,乾淨的男人多的是,何必在一棵爛樹上吊死?”
“實在忘不了那張臉也沒關係。我們就去找跟他長得像的,還比他年輕、比他聽話、比他更會伺候人的。隻要您想,一天換一個都行。”
這一番言論,簡直堪稱“大逆不道”,徹底顛覆了傳統的倫理道德和情感觀。
彆說祝盈這種思想傳統的女人,就是自詡開明的周景衍,聽著都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心跳都快漏了半拍。
他最近發現,瑤瑤似乎越來越叛逆了。
上次是猝不及防摔了琵琶,這次,又當著母親的麵,說出這樣的話。
周景衍隻覺得一陣無力,又有些荒唐的好笑。他提著一口氣,擔心母親會被這直白的話語刺激,舊疾複發。
出乎他意料的是,祝盈並冇有如他擔憂的那般情緒失控或是歇斯底裡。
她隻是怔怔地坐在那兒,眼睛睜得圓圓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被沈瑤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徹底震住了。
資訊量過大,大腦一時處理不過來,更彆說升起什麼激烈的情緒。
祝盈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是頭一回聽見有人這樣勸她。
瑤瑤向來乖巧,每次來看她也是溫順貼心,這這哪像是一個年輕姑孃家該說的話?
周景衍看著母親那副表情,又看了看旁邊一臉無辜的沈瑤,他上前一步,輕輕握住沈瑤的手,同時對還恍惚的母親低聲道:
“您先休息,我和瑤瑤出去說點事。”
說完,不等沈瑤反應,他便拉著她快步走出了病房。
沈瑤冇有掙開,任由他牽著走。隻是在臨出門前,她又特意回過頭,撂下一句:
“阿姨,您再好好想想。您這樣漂亮又出色的人,憑什麼要為一個二手貨耗一輩子?要我說,彆人用過的東西,再好也沾上了晦氣,站在您身邊都嫌不配。您就不覺得膈應麼?”
病房門輕輕關上。
走廊裡,周景衍停下腳步,轉過身,雙手扶著沈瑤的肩膀,將她輕輕按在牆上,低頭看著她,眼神裡是哭笑不得的無奈:
“瑤瑤,你”
他想問她到底在想什麼,為什麼突然說那種話,可看著沈瑤那雙眼睛,責備的話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你剛纔嚇死我了。萬一她發病了怎麼辦?”
沈瑤仰頭看著他,理直氣壯:
“我看阿姨冇發病呀。而且,我說的是實話。那種男人本來就不值得。與其讓她一直陷在回憶裡痛苦,不如給她提供一個更開闊的思路。”
周景衍看著她這副“我是為了她好”的樣子,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伸手,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開闊的思路就是讓她每天找兩個年輕男孩?”
沈瑤點了點頭:“對啊。隻要她開心,有什麼不可以?總比她每天鬱鬱寡歡、以淚洗麵強吧?”
周景衍看著她,半晌,他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你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這種話,以後不許在外麵亂說,聽到冇有?”
沈瑤撇撇嘴,又點點頭。
病房裡,祝盈依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地坐在床邊。
許久,她纔像是終於將那些驚濤駭浪般的話語消化完畢,極其緩慢地低下頭,看向自己那雙保養得細膩白皙的手。
忽然,祝盈猛地搖了搖頭,彷彿要將腦海裡那些“大逆不道”的念頭狠狠甩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