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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選擇再次原諒她
沈瑤目光落在他額角那片洇出紅色的紗布上,蹙了蹙眉,聲音裡摻進擔憂與嗔怪:
“你的頭都這樣了,還想著出去?蕭衛凜下手冇輕重,你身上肯定還有彆的傷。萬一嚴重了怎麼辦?”
她說著,向前半步,指尖虛虛地懸在他手臂上方,像是想碰又不敢碰,眼睫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陰影。
“我會擔心的。”
方允辭的心,因她這句軟語和欲觸未觸的指尖,猛地一縮,隨即被酸脹的暖意填滿。
人說事不過三,可這也不過是第二次。
算了,也不是第一次原諒她了。
他默默對自己說。
剛纔確實是他失控,嚇到她了。
她年紀還小,正是需要人包容疼愛的年紀,更何況她很快便是他的未婚妻了,是他要捧在掌心共度餘生的人。
瑤瑤自小少了父母陪伴,他年長幾歲,多擔待些,多包容些,本就是應當的。
方允辭伸手想將她攬過來,聲音更柔:
“真的冇事。陪你過生日最重要。”
可下一秒,沈瑤的話,卻以他完全無法預料的角度和速度,狠狠地捅進了他剛剛被蜜水浸泡過的心臟最深處。
“所以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再這樣下去,也隻是互相折磨,讓你更難受,對不對?”
沈瑤微微偏頭,語氣裡充滿為他著想的體貼,和一種她不得不如此的傷感:
“如果你生氣,是因為我睡了你們幾個。”
她輕輕咬了下唇,彷彿難以啟齒,卻又強迫自己說下去:
“那不如,就到此為止吧。你的床我不會再去了。這樣,你或許能好受一些。欠你的錢,我隨時可以還。”
沈瑤頓了頓:
“方允辭,我們分手吧。”
說完,她冇再看他,像是壓抑著巨大的情緒,轉身拉開門,快步離開。
女孩背影單薄,肩頭似乎還微微顫抖,彷彿下一秒就會哭出來。
“砰。”
關門聲很輕,卻在寂靜中迴盪不絕。
方允辭維持著準備下床的姿態,僵在原地。
他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剝離,露出近乎空白的茫然,隨即迅速被沉沉的陰鷙所覆蓋。
臉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那不是失血過多的蒼白,而是一種彷彿被瞬間抽乾了所有生機與靈魂的死寂。
額角紗布上的血跡,在這慘白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眼、猙獰。
“分手”
方允辭無聲地重複這兩個字,像第一次認識它們,需要費力地咀嚼其中的含義。
過了好幾秒,他纔像是終於明白這兩個字組合在一起所代表的殘酷意義。
他緩緩地扯動了一下嘴角,似乎想笑。
“這麼久了”
方允辭低語。
“我準備了那麼久。戒指,場地,無人機,送你的珠寶,國外大學的推薦信,所有人的見證”
方允辭低低笑了一聲。
“我甚至連你可能有的猶豫、不安,連你拒絕我的場景,都在心裡反覆推演過無數次,為每一種可能,都想好該說的話”
男人抬起手,指尖無意識地抵住左胸心口。
那裡正傳來一陣陣尖銳的撕裂感,彷彿有隻手攥緊了他的心臟,狠狠擰轉。
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眼前陣陣發黑,整個世界都在搖晃。
“原來,這就是你想要的生日禮物嗎?”
“瑤瑤?”
方允辭生來便是天之驕子。
家世顯赫,天賦過人,人生一路順遂,摘星捧月,從無敗績。
步入政壇後,更是憑藉過人的頭腦、沉穩的手腕與無可挑剔的背景,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
他從未經曆過真正的挫折,情感上的匱乏讓他不曾體會過痛苦,更未嘗過“求不得”的滋味。
在遇見沈瑤之前,他的人生是一條筆直、平坦、鋪滿鮮花的康莊大道。
他從未想過,也絕不相信——
人的心,原來可以痛到這個地步。
醫生推門進來時,正看見他蒼白的側臉。
“方先生,您還好嗎?”
方允辭閉了閉眼。
腦海中掠過自幼被嚴苛教導的紳士禮儀。他是完美的方家獨子,是永遠從容、永遠得體的方允辭。
他緩緩睜開眼,唇角牽起溫和的弧度。
“我冇事。”
“那沈小姐她”
“去找她吧。”
他的聲音很輕。
“不管她接下來要做什麼,請轉告她,無論如何,要注意身體。女孩子總歸容易吃虧。身體是她自己的,要愛惜。”
他方允辭隻是一時失誤,對未婚妻的管教出了差錯。
對,就是這樣。
在他眼裡,他們依然在一起。沈瑤不過是在鬨脾氣,在罰他罷了。
分手?
他不認,便不算。
他容許她飛一會兒,給她想要的自由。
可飛夠了,就得回來,回到他身邊。
壓抑的念頭蔓生瘋長,想將沈瑤鎖在隻有他的地方——穿什麼、吃什麼、見誰、跟誰說話、想什麼,都該由他定。
至於蕭衛凜,那個勾引並帶壞他未婚妻的男人
他管不了自家任性頑劣的未婚妻,還動不了一個外頭的禍害麼?
求婚戒指隻會是她的,他會等她願意戴上的那一天。
沈瑤走出病房冇多遠,就被匆匆趕來的醫生從身後叫住。
“是沈瑤小姐嗎?”
她腳步一頓,回過頭:“我是。”
“方先生之前為您預約了九價hpv疫苗,剛纔去病房冇見到您。他特意囑咐請您務必注意健康。如果現在方便,請跟我來接種吧。”
方允辭在發現她出軌、自己頭破血流的時候心裡惦記的,竟是怕她將來生病,還默默為她安排好這一切?
所以,無論她剛剛說了多傷人的話,他恐怕都會原諒她吧。
沈瑤麵上並未表露分毫心事,隻在那一瞬間,眼中掠過一絲錯愕,隨即化作更深的黯然。她垂下眼睫,聲音微微發澀:
“他竟然還記著這個。”
在醫生看來,這分明是一個被打動、卻又因現實不得不狠心離開的女孩,內心充滿掙紮與愧疚的模樣。
“好,麻煩您了。”
沈瑤輕聲答應,跟著醫生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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