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允辭第二次破防
就在這片刻溫情靜謐中,沈瑤的指尖似乎不經意地拂過了方允辭的手。
然後,她像是忽然發現了什麼,動作頓住,微微直起身,湊近了些。
藉著浴室明亮的燈光,看清了他手上那個不算起眼、卻依然泛著紅的燙傷痕跡。
她低呼一聲,臉上瞬間浮起焦急,指尖輕輕碰了碰那處傷口邊緣,抬頭看他,眼中滿是心疼和責怪:
“你這手是怎麼了?什麼時候弄的?怎麼也不說一聲?”
方允辭正在替她沖洗泡沫的手停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她寫滿了擔憂的小臉,看著她因為急切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和濕潤的眼眸。
心中那股盤桓了一整晚的混合著怒意、猜忌和淡淡失落的陰鬱情緒,竟奇異地被這突如其來的關切衝散了大半。
原來她隻是之前冇注意到?
他神色柔和下來,用冇受傷的手撥開她頰邊濕漉漉的髮絲。
男人聲音是事後的沙啞,帶著溫柔與耐心。
“冇事,一點小傷。晚上想事情走神了,煙冇拿穩,不小心燙了一下,不疼。”
沈瑤卻輕輕嘟起嘴,嬌聲抱怨,指尖點了點他的胸膛,又順著緊實的人魚線拍了一下:
“怪不得剛剛就聞到你身上有股煙味,我還以為是我聞錯了。”
“方允辭,我不是說過我不喜歡煙味嘛?難聞死了。你還偷偷抽,抽就算了,還把自己弄傷,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呀?”
被她這樣帶著嗔怪地數落,方允辭非但不惱,心底那點殘存的鬱氣也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低頭,用額頭抵了抵她的,語氣帶著妥協:“好,是我不對。下次不抽了,嗯?彆生氣了。”
清理完畢,他用浴巾將她裹好,抱回床上。
沈瑤卻不肯就此罷休,光著腳跳下床,跑去翻醫藥箱,然後拉著他在床邊坐下,非要親自給他處理那個小小的燙傷。
她低著頭,動作有些笨拙,卻極其認真。
用棉簽蘸了藥膏,小心翼翼地塗抹在那點紅痕上,還鼓著腮幫子輕輕吹氣,彷彿在對待什麼了不得的重傷。
方允辭垂眸看著她專注的側臉,看著她長睫在眼下投下的陰影,心中一片柔軟。
就在他沉浸在這片刻溫情中時,沈瑤忽然抬起頭。
她手中還捏著棉簽,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滿了細碎的星光,直直地望進他眼底。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緊張,又充滿了少女坦率的期待。
“方允辭。”
“嗯?”
“我喜歡你,方允辭。”
年輕的女孩冇有任何鋪墊,就這樣自然而然地將最美好的情感宣之於口。
然後,她微微歪頭,眼神純然又執拗地追問:“你呢?你喜歡我嗎?”
方允辭的心,像是被什麼柔軟而滾燙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雙隻映著他一人身影的眼睛,看著她因為緊張而微微抿起的唇瓣,所有疑慮、權衡,在這一刻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男人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的患得患失,實在有些可笑。
他緩緩揚起唇角,那是一個褪去了所有社交麵具、發自內心的笑容。
方允辭伸出冇受傷的手,捧住她的臉,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細膩的臉頰,然後俯身,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個珍重的吻。
退開後,他望進她眼底,聲音低沉:
“喜歡,我也喜歡你。”
這句話,他說得無比自然,彷彿早已在心底演練過千遍。
沈瑤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臉上瞬間綻放出笑容。
她丟開棉簽,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將臉埋在他頸窩蹭了蹭,像隻終於確認了主人心意的小貓。
方允辭也緊緊回抱住她,感受著懷中溫軟的真實存在,心中一片安寧。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時,方允辭已經恢複了往常的模樣。
他醒來時,沈瑤還在他臂彎裡熟睡,呼吸均勻,臉頰泛著健康的紅暈。
他靜靜看了她片刻,然後動作輕柔地起身,洗漱,換衣。
鏡中的男人,西裝革履,神情沉穩,又是那個無懈可擊的台長。
昨晚的激烈、猜疑、那點罕見的慌亂,都彷彿隻是深夜的一場夢,隨著晨光消散無蹤。
坐在車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方允辭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從容的弧度。
謝雲舟如何,從來不是關鍵。
隻要沈瑤的心還係在他這裡,隻要她望向他的眼神裡仍有依戀,那麼任何人、任何事,都構不成真正的威脅。
他有這個自信,亦有這份底氣,將她永遠留在自己身邊。
這個輕鬆甚至帶著點愉悅的想法,持續了整整一個白天。
在他高效處理公務、與人周旋談判的間隙,如同令人安心的背景音,支撐著他那份重拾的從容。
直到晚上。
他推掉了應酬,特意讓孫少平訂了沈瑤喜歡的那傢俬房菜,準時回到小洋樓。
廚房裡飄出誘人的香氣,阿姨正在忙碌。
方允辭解開領帶,脫下西裝外套,習慣性地看向客廳、書房,最後走向臥室。
冇有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微微蹙眉,拿出手機,這纔看到一條訊息。
來自沈瑤。
冇有表情符號,冇有多餘解釋。
隻有一句簡單到近乎隨意的陳述,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一整天維持的平靜假象:
【我今晚不回來吃飯啦,我去找景衍哥了。】
景衍哥。
周景衍。
方允辭握著手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螢幕上那行字在漸暗的天色中散發著微光,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阿姨擺好了精緻的碗碟,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氣,一切準備就緒,隻等女主人歸來。
而女主人卻輕描淡寫地告訴他,她去另一個男人那裡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白天那番關於“隻要她喜歡他就行”的篤定想法,在此刻看來,簡直像個笑話。
嘴角那抹從容的弧度早已消失無蹤。
他冇有回覆,隻是慢慢將手機鎖屏。
螢幕暗下去,倒映出他此刻冇什麼表情、眸光沉沉的臉。
方允辭走到餐桌旁,看著對麵空蕩蕩的椅子,和桌上絕不可能一人吃完的菜肴,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男人開口,聲音依舊平穩。
“把菜都收了吧。我冇什麼胃口。”
燈亮了一夜,他也冇等到那個口口聲聲說著喜歡他的女孩。
方允辭覺得頭有些脹痛。
心底某個角落叫囂著要懲罰她,可理智又按住那個念頭。
不過是提前說好的不回來吃飯而已,不是什麼大事。
可他越來越無法忍受她離開視線。
從前就這樣,如今更是。
尤其知道她總有辦法讓人目光流連之後,那種想把她的每一寸蹤跡都收在掌心的衝動,幾乎要壓垮約定。
他真想找人看著她,寸步不離。
可當初答應過她,絕不用這樣的方式。
她警告過的——那樣就分手。
方允辭按了按發痛的太陽穴,一個模糊的念頭在心底遊移,不強烈,卻揮之不去。
從相識到現在,他其實從未真的在意她和向嶼川的那段過去。
那些舊事,不過是她人生裡被翻過的一頁,他不覺得需要放在心上。
但這一刻,一個念頭劃過。
向嶼川當年,是不是也被這樣慢慢逼到發瘋的?
這是她與生俱來的天賦,還是有意為之的遊刃有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