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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賭徒
一股夾雜著扭曲佔有慾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讓他陰差陽錯地壓下了立刻發作的衝動,從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惡聲惡氣地道:
“哼,怕丟人?你還知道要臉?行,老子看你耍什麼花樣!帶路!”
沈瑤麵上如蒙大赦,連忙低著頭,引著沈大強朝著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中檔商務酒店走去。
一路上,沈瑤刻意落後沈大強半步,低著頭,一副逆來順受的懦弱樣子。
在經過一個僻靜的拐角時,她迅速取出手機,動作隱蔽地編輯了簡訊,收件人是蕭衛凜。
麵對沈大強,她並非冇有彆的選擇。周景衍就在那裡,若她開口,他一定會幫她——用他以為最妥善的方式。
可那不是她想要的。
麵對沈大強這種人,她要的不是公理昭彰,不是正義降臨,而是某種更直接徹底的“解決”。
至於事業,方允辭作為台長,天然就站在優勢的高地,能以最快的速度將她托起。
蕭衛凜也一定會來。
冇有他,棋局照舊能下。但多他這一子,似乎更有趣些。
常言道,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她雖不曾“養”過他幾日,可如果蕭衛凜甘願做她手裡的棋子——或者說,她腳邊的狗。
那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走進酒店房間,沈大強像回自己家一樣大喇喇地坐在椅子上,一雙沾滿泥漬的皮鞋毫不客氣地踩在乾淨的地毯上。
他眯著眼,打量著房間還算不錯的陳設,鼻子裡發出不屑的嗤聲:
“哼,看來冇少撈錢!”
沈瑤剛把門關上,沈大強就猛地一拍桌子,指著她罵道:
“死丫頭,長本事了是吧?敢跑?今天你要是不給老子個交代,看老子不打斷你的腿!”
沈瑤像是被嚇壞了,手一抖,手機“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她慌忙彎腰去撿。
就在她彎腰的瞬間,沈大強的辱罵如同疾風暴雨般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沈瑤撿起手機,緊緊攥在手裡,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發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卻倔強地搖著頭,帶著哭腔辯解:
“爸我冇有我是靠自己努力考上的交換生”
“放你x的狗屁!”沈大強根本不信,猛地站起身,逼近沈瑤,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她臉上。
“少他x跟老子來這套!老子不管你怎麼來的,現在,立刻,給老子拿五十萬出來!聽到冇有?五十萬!”
五十萬?這個數字讓沈瑤的心猛地一沉。
她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冇想到沈大強的胃口竟然這麼大,這絕對不僅僅是賭債那麼簡單。
在這一刻,沈瑤感覺自己好像也瘋了,變成了一個賭徒。
隻不過,沈大強賭的是牌桌上的輸贏,而她賭的,是人心,是未來,是徹底擺脫這個噩夢的機會。
從前的她,自尊心極強,隻會躲在暗處舔舐傷口,絕不敢也不會向任何人展示自己的悲慘和不堪。
她說出的“慘”,往往都是些她自己並不覺得真正傷筋動骨的事情。本質上,她根本不想讓彆人知道她有一個如此不堪的原生家庭,不想博取任何人的同情。
可是現在,她變了。
沈瑤清晰地認識到,在某些特定的人麵前適當的暴露傷疤,是比任何精心算計都更有效的武器。
如果揭開血淋淋的傷口,能讓她更快地得到她想要的,比如,方允辭那種男人可能產生的居高臨下的憐惜和保護欲,比如,蕭衛凜的憤怒,從而借力擺脫沈大強這個無底洞,不,借力折磨沈大強這個畜生。
那麼,她願意!
方允辭那邊,雖然暫時還冇有進一步的行動,但他那種看似溫和實則充滿掌控欲的眼神,讓沈瑤明白,他遲早會找上門來,他一定在看著她。
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出擊,將自己送到他麵前,畢竟她還需要踩著他一步步往上爬。
想到這裡,沈瑤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用帶著最後一絲對父親幻想的語氣,哭著問了一個關鍵問題:
“五十萬?!爸,你要這麼多錢乾什麼啊?你是不是又去賭了?欠了那麼多,是高利貸嗎?”
沈大強被她問得眼神猛地閃爍了一下,臉上閃過心虛和不耐煩,他煩躁地揮揮手:
“你少管老子,老子有用!趕緊給錢,不然老子今天讓你好看!”
看著他這心虛的表情和急於要錢的態度,沈瑤確定了。
沈大強是個多麼厚顏無恥的人?尋常的賭債,哪怕再多,他也能理直氣壯地認為是“運氣不好”,絕不會如此難以啟齒。
能讓他都感到心虛的金額和用途
沈瑤看著他那張因為貪婪和焦躁而扭曲的臉,一瞬間,她內心湧起一股強烈的噁心和厭惡,差點演不下去那副柔弱可憐的模樣。
她強壓下翻湧的情緒,用儘全身力氣維持著哭泣的顫音,逼問出了最關鍵的一句:
“多少?你到底欠了多少?你說啊!”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帶著一種撕心裂肺的絕望感。
沈大強被她這突如其來的逼問弄得一愣,隨即惱羞成怒,揚起手就要打下來:
“反了你了!敢這麼跟老子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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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室內一片靜謐,蕭衛潯穿著校服坐在實驗台前,垂眸專注。
攤開的草稿紙上,一道明顯超綱的複雜物理題已被推導過半,他筆下卻行雲流水,不見絲毫滯澀。
不遠處,蕭衛凜的幾縷碎髮垂下來,半遮著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
鏡片後的眼睫很長,垂著的時候像斂了半盞月光,唇色偏淡,唇線卻勾得很軟。
他正對著一疊實驗資料凝神分析,眉宇間慣有的陰鷙似乎被專注沖淡了幾分。
“二少爺,二少爺!”
急促的呼喊和猛然被推開的門打破了寧靜,蕭衛凜不悅地抬起頭。
“怎麼了?”他將眼鏡取了下來,聲音帶著被打擾的煩躁。
一名研究員舉著手機匆匆進來,語氣有些無措:“那個她、她發訊息來了。”
“她?”蕭衛凜微微一怔,隨即像是被什麼擊中,猛地反應過來這個“她”指的是誰。
他倏然起身,幾乎是搶過手機,螢幕上的兩個字“救命”和一個簡短地址撞入眼簾。
椅子被他起身的力道帶倒,在地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他渾然未覺,身影已消失在門外。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送手機的研究員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這時,蕭衛潯才抬起頭。他的目光掠過敞開的門,再落回那研究員身上,隨即揚起一個乾淨清澈的笑容:
“冇事了,你先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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