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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意昭接過手爐,指尖觸及溫熱心頭微微一動。
她抬眼看甯越珩。
“殿下這是在關心民婦的家事?”
“隻是好奇。”
甯越珩輕笑,掩唇低咳兩聲,病態中透著一股慵懶的美感。
“畢竟京城誰人不知,謝大人與夫人鶼鰈情深,共同治水,同甘共苦,乃是一段佳話。”
佳話。
秦意昭心中冷笑,麵上卻不顯,隻淡淡道。
“佳話也是人寫的,寫的人換了心思,佳話就成了笑話。”
她意有所指,甯越珩深深看了她一眼,冇有接話,隻是又咳嗽起來。
這次咳得更加劇烈,蒼白的臉頰染上潮紅,顯得異常脆弱。
秦意昭醫者仁心,下意識想上前,卻忍住了。
到底是外男,不宜太過親近。
就在這時,馬車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冇多久,一個小廝喘著粗氣在外頭大喊。
“夫人,夫人您在這兒嗎?老爺讓小的來接您回府!”
秦意昭神色不變,眸底卻閃過嘲諷。
他的動作倒快。
甯越珩止住咳,看向秦意昭的眸中霧濛濛。
“夫人這便要走了麼?我本還想向夫人多聊幾句……”
他語氣無力,配上那張蒼白俊美的臉,竟有種驚心動魄的脆弱感,讓人不忍拒絕。
秦意昭眨眨眼,難得有些晃神。
回過神來,眸中閃過一絲無奈。
不過她的確也不想回謝府麵對謝閔,乾脆直接揚聲拒絕。
“我今夜不回去了。”
那小廝似乎愣了一下,還想再說什麼,甯越珩已淡淡開口。
“怎麼,本殿下留謝夫人說幾句話,謝大人也不放心?”
他的聲音不大,卻瞬間讓那小廝住嘴。喏喏應了聲,轉身跑了。
秦意昭轉回頭,剛好對上甯越珩同樣看來的眼睛。
“夫人若不嫌棄,今夜便在偏殿歇息一晚吧。我這身子,也撐不住久談了。”
“殿下思慮周全,民婦感激不儘。”秦意昭垂眸道。
馬車緩緩駛向京郊,夜色漸深。
抵達彆院時,已是子夜。
彆院清幽雅緻,雖不及王府奢華,卻處處透著精巧。
甯越珩親自將秦意昭安置在西廂房,又吩咐侍女好生伺候,這才離去。
看著她被簇擁著走入內殿的背影。
甯越珩臉上笑容散去,眸色深深若有所思。
次日秦意昭回到謝府時,日頭已高。
一進正院,大丫鬟桃紅便紅著眼眶迎上來,聲音裡帶著哭腔。
“夫人,您可算回來了!老爺昨夜在書房等您一整夜,到現在還冇閤眼呢!奴婢們勸了也不聽,隻說等夫人回來。”
“是啊夫人,”
另一個叫翠柳的小丫鬟無不羨慕的接話,“您和老爺青梅竹馬,甚至這些年老爺身邊都未曾有過旁人,滿心滿眼都是夫人,奴婢從冇見過有誰像老爺這樣情深呢……”
秦意昭腳步未停。
這些下人,或真心或假意,話裡話外無非是想告訴她。
謝閔可憐又深情,她不該如此絕情。
可他明明同自己都來自現代,倘若真是專情,又怎會容忍旁的女子靠近半步。
更妄論上輩子他都和彆的女人有了兒子!
秦意昭眸色漸冷,徑直穿過庭院,朝著謝閔的書房走去。
還未到門前,便隱隱聽到裡頭傳來女子的嬌笑聲。
秦意昭腳步一頓,胃裡驟然翻湧起一股噁心。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抬腳——
“砰!”
書房的門被狠狠踹開。
室內光線昏暗,酒氣瀰漫。
謝閔獨自坐在書案後,手中握著一支筆,麵前鋪著宣紙。
聽見響動,他愕然抬頭,眼底還殘留著宿醉的血絲和一絲來不及掩飾的慌亂。
“昭昭?”
他目露驚喜,放下筆就要朝她奔來站起身,“你終於回來了。”
秦意昭後退兩步躲過他的手,抬眸掃過整個書房。
大門敞開,初春的涼風捲起屋內淡淡的熏香,以及另一種甜膩的屬於女子的脂粉香氣。
那香氣極淡,混雜在檀香和墨味裡,若非有心,幾乎難以察覺。
她的目光又落在書案。
那裡放著一隻小巧的粉彩瓷杯,杯沿有一處極淡的、胭脂色的印記。不是她的口脂顏色。
謝閔當她看向畫作,神色立馬帶上一絲討好。
“昭昭你看,我畫的是你。還記得嗎?以前我也是這樣畫你的。你說過你最喜歡我筆下的你……”
秦意昭的心像被針狠狠刺了一下。
那案上的確放著一張宣紙,墨痕未乾,畫中女子一襲水藍衣裙,立於梅花樹下,側臉清冷。
正是她昨日的模樣。
謝閔是曆史係才子,也是學校藝術社團的骨乾,一手工筆人物畫得極好。在現代時,他們戀愛,她便是他的專屬模特。
那時他家境貧寒,靠著給人畫肖像、做設計兼職賺取微薄的生活費。她家境優渥,戀情遭到父母強烈反對。
他那時咬牙接了好幾份兼職,給人畫肖像、做設計,天天熬到淩晨三四點才睡,早上七八點又要起。
賺來的第一筆錢卻是給她買了奢侈品項鍊,珍而重之地為她戴上。
“昭昭,等我以後有錢了,一定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給你。”
穿越後最初那幾年艱苦的連熱饅頭都吃不起,他們在破廟藏身休息時,他撿了燒黑的木炭,在斑駁的牆上畫了兩個依偎在一起的小人。
他說:“昭昭,你看,我們永遠在一起。”
回憶如潮水般湧來,帶著舊日的甜蜜,更襯得現實無比噁心。
秦意昭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將那翻湧的情緒死死壓下。
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一片平靜。
“和離書呢?”
謝閔臉上的柔情和追憶瞬間僵住。他踉蹌一步,抓住書案邊緣才站穩。
“昭昭,你就非要如此逼我麼?”
他聲音沙啞,滿眼疲憊痛苦。
“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從一無所有到如今。那些風風雨雨都過去了,眼看馬上就要過上好日子,怎麼能說離就離?昭昭,你彆這樣……”
他的聲音帶著哽咽,眼眶泛紅。
若是從前,秦意昭或許會心軟。
可現在,她隻覺得又累又噁心。
“我隻給你三天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