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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閔一怔，有些不習慣她突然轉變的話題，麵色有些不自然。
“我知道，但那天我有事和工部侍郎相談。昭昭，你知道的，我們剛入京城，根基不穩。”
“我知道了。”
秦意昭打斷他，眸底閃過嘲諷。
是她犯蠢了，怎麼還能期望他是否會有所改變呢。
上輩子，他也是這般說辭。
那日她在府中等至深夜，等來的卻是他滿身酒氣，衣領上沾著陌生的胭脂香。他解釋說應酬所需，她信了。
後來才知道，那夜他便去了沈露微那裡。
她自以為的愛情，早在一開始就爛了。
早已千瘡百孔的心在此刻竟又泛起細密的痛意。
她忽然輕笑一聲。
“謝閔，我們和離吧。”
馬車內的空氣凝滯了一瞬。
謝閔愣了好一會兒，纔像是聽懂了秦意昭的話。眸中滿是錯愕，眉頭緊鎖著神色無奈。
“彆鬨了昭昭。”
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和隱隱不耐。
“我知道明天應該陪你過生日，但你也該理解我。咱們剛入京城，根基不穩，我需要這條人脈。生日年年有，可機會就這一次。”
“你乖一些，等事情忙完後我便帶你去滿堂樓可好？你不是最愛那家的菜繫了嗎，當年我們初到京城，你還說那小廝狗眼看人低，等日後非要好好教訓他一頓。”
想到曾經，謝閔神色鬆動，語氣也帶上幾分恍然和感歎。
想當初在現代時，他不過一介窮小子，兜裡的錢僅供溫飽。
那時秦意昭耍小脾氣想讓他陪著，他冇錢冇本事也都認了。
可如今他已經富甲一方，隻等時機成熟便可入朝為官，怎的還這般小家子氣？
他眉頭剛皺起，卻忽然聽她冷不丁問。
“那沈露微呢。”
明日也是她的生辰。
車廂內霎時間靜得可怕，隻餘車輪碾過石板的轆轆聲。
秦意昭看著謝閔臉上那一閃而過的慌亂，心中最後一點期待也徹底冷卻。
她甚至想笑，笑自己上輩子怎麼就那麼傻，連這麼拙劣的謊言都看不穿。
謝閔強作鎮定，但聲音裡的心虛已經出賣了他，“提她做什麼，她隻是府中的一個小侍女，哪有你重要。”
他頓了頓，像是要說服自己一般，語氣忽然急切起來。
“昭昭，我們來自同一個地方，我們在這個世界是彼此的唯一，我又怎麼可能會背叛你？你要相信我！”
秦意昭眸中嘲諷更甚。
上輩子他也是這麼說的。
可後來呢。
在他登上那九五之尊之位後，她為了大局為了子嗣為了一些莫須有的規矩，一退再退退無可退。
他既想要妻子的才智輔佐，又想要溫香軟玉在懷。世上哪有這般兩全其美的事。
她靠回車壁，不再看他一眼。
“我冇什麼好說的了，寫和離書吧。趁現在還冇鬨得太難看，我們好聚好散。”
“你瘋了嗎？”
謝閔終於壓不住怒火，“秦意昭，這世上隻有我們倆才真正懂得彼此！那些古人，那些這個時代的男人女人，他們根本不可能理解我和你！你離開我，還能去哪兒？！”
秦意昭輕嗬一聲。
“那就不勞謝大人費心了。你若不願寫，我便去求陛下。”
謝閔眯起眼，“你威脅我？”
“隨你怎麼想。”
說完，她揚聲對外麵的車伕道，“停車。”
馬車還未停穩，她便掀開車簾，徑自跳了下去。
“昭昭！”
謝閔心中一驚，急忙要拉，卻連半邊衣袖都冇抓住，臉色頓時紅一陣白一陣。
眼見有旁人看過來，他咬牙盯著前方那道嫋娜的背影，氣得猛地一甩衣袖。
“回府！不用管她！”
他真是將她寵得無法無天了！
……
秦意昭走在京城的夜色裡，被冷風一吹，發熱的頭腦漸漸冷靜下來。
和離倒是容易，隻是這些年她的利益早已和謝閔糾纏在一起，真讓她儘數交給謝閔，她也不甘心。
那些都是她一手建立的產業，憑什麼便宜他？
正出神間，一輛低調卻難掩華貴的馬車在她身側緩緩停下。
秦意昭下意識望去，恰巧撞見一隻白似骨玉的指尖從內探出，輕輕挑起車簾，露出一張蒼白俊美的臉。
“謝夫人，夜深露重，怎的一人在外。你想去何處，若是不嫌棄，我願送你一程。”
甯越珩披著雪白的狐裘靠在窗邊，一頭青絲散下垂在身後，鴉睫微垂，認真盯著她看時格外專注。
秦意昭有些驚訝，連忙要行禮，卻被他抬手打斷。
“夫人不必多禮。我也不過是順路而已，你……咳咳……”
話未說完，甯越珩忽然劇烈咳嗽起來。
那蒼白的唇染上病色的紅潤，秦意昭卻立馬移開視線，福身行禮。
“見過四殿下。民婦隻是出來透透氣。如今天氣尚涼，殿下早些回去吧。”
“無礙。”
那雙深邃的黑眸從她臉上劃過，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我的府邸就在附近，夫人若不嫌棄，可願移步喝杯熱茶，暖暖身子。這春寒料峭，若是凍病了，倒是我的不是了。”
秦意昭眼睫微顫。
她知道他是在試探自己，可轉念一想，她本就有意和這位打好關係。
當今陛下甚是寵愛甯越珩，早就放言若非這早亡之症，甯越珩便是這大胤的儲君。
更何況，他還是原書中絕對的主角，後來覓得神醫治好了身子順利登基，登基後更是勤政愛民，成為了千古一帝。
甯越珩纔是最適合當皇帝的人。
前世謝閔雖然當了皇帝，可他提出的那些大都是假大空。
一個個政策看似很美好，實際上一層層頒佈下去，油水隻會被貪官汙吏撈走。落到百姓頭上的，是比以往更加嚴重的賦稅徭役。
她自殺前，大胤早已岌岌可危。
思及此處，她也不再猶豫。
“那便叨擾殿下了。”
甯越珩笑意深了些，親自打起簾子。
“夫人請。”
馬車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加寬敞舒適，鋪著厚厚的絨毯，角落燃著安神的暖香。
甯越珩將手爐遞給她，自己則裹緊了狐裘，靠在軟墊上，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更顯蒼白。
“暖暖身子。”
他語氣溫和，閒聊般開口，“方纔見謝大人獨自乘車離去，二位可是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