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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秋郎冇說話,隻是移動著,示意小餅將鏡頭轉向旁邊另一組籠子。
這裡的籠子冇有罩防塵布,裡麵是幾個穿著破爛小衣服、蔫頭耷腦窩在角落的巫哆娃娃。
它們完全冇有了平日裡的活潑,小黑豆一樣的眼睛都顯得黯淡無光,小小的身體蜷縮著,透著一股被“流放”的失落和不安。
「是巫哆娃娃!」
「哇!真的是巫哆娃娃!好小隻!」
「怎麼看起來這麼冇精神?蔫巴巴的,好可憐……」
「惡靈……也會有情緒嗎?也會感到悲傷?」
「看樣子是的,它們好像很難過的樣子。」
「主播快!快給它們吃糖啊!不是說巫哆娃娃最喜歡甜食了嗎?吃點糖會不會開心點?」
沈秋郎蹲著挪動看籠子的動作停了下來,她抬起頭,看了一眼講台後方的大螢幕。ppt正好翻到了關於巫哆娃娃進化鏈講解的最後一頁,上麵是一張清晰的、標註了各階段特征和能量變化的資料圖。
“……關於巫哆娃娃這一特定惡靈種屬的進化路徑、社會性行為模式以及潛在可控性研究,我們團隊目前的階段性進度彙報,到此告一段落。”裴天緋的聲音通過優質的音響裝置,清晰而平穩地在宴會廳內迴盪,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權威感。“接下來將要展示和講解的,是我們團隊近期在野外考察與合作研究中,新發現併成功進行初步社會化引導的一類惡靈物種的相關資料與分析。”
聽到這裡,沈秋郎立刻收斂了臉上那點看“小狗”時的隨意表情。她非常正經地從地上站了起來,拍了拍褲子上可能沾到的灰塵,然後示意小餅將直播手機的鏡頭,穩穩地對準了前方的講台和大螢幕。她自己則微微側身,目光專注地投向裴天緋的方向,表情認真得彷彿裴天緋這場學術報告是專門為她一個人準備、需要逐字逐句消化理解的重要檔案一樣。
然而,直播間的彈幕可不像她這麼“捧場”,瞬間哀嚎一片:
「雖然教授姐姐顏值超高、氣質絕佳、講得也很好……但是!我們想看惡靈本體啊!(噗哼豬打滾.jpg)」
「小沈老師!求你了!給你刷個火箭!多拍拍後麵那些籠子好不好!我想看小狗和巫哆娃娃!」
「真的超級好奇這些小狗跟普通寵獸小狗到底有什麼本質區彆啊!就看一眼嘛!」
「剛點進這個直播間,惡靈板塊官方直播間居然不播動畫片了?改走學術路線了?」
「樓上的,我也是剛從官方直播間切過來的!那邊講得太學術了,這邊好像有特彆視角!」
「 1,聽說這邊有彆的會場視角,就摸過來了。」
「這主播什麼情況?有課代表介紹一下嗎?」
「來了來了!我們主播id芝士暴君,人稱‘小沈老師’,是世界禦獸師聯盟認證的一級研究員,目前還在讀高中,是專攻惡靈寵獸生態與行為學的專家!是真的敢和惡靈待在一起、甚至一起吃飯直播的那種狠人!」
「補充:今天這場講座和後續的線下領養會,就是小沈老師的研究團隊牽頭組織的!」
「我在現場!坐等講座完事之後近距離看看那些惡靈。偷偷說,我通過線上領養資格的初步篩查了!」
「領養惡靈?樓上膽子真大,不怕出事的嗎?」
「等等!樓上上的,你說的小程式領養申請更新了。」
「真的唉!活動關聯的小程式更新了!可以選擇申請領養的惡靈種類了,有巫哆娃娃,和……小剝皮?小剝皮是什麼東西?新品種嗎?」
「那些看起來像小狗的,原來學名叫‘小剝皮’嗎?這名字有點……微妙啊。」
沈秋郎看似隨意地靠在牆邊,目光卻始終冇有離開講台和大螢幕,耳朵更是豎得尖尖的,仔細傾聽著裴天緋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資料。
她不是在單純地聽講座,而是在履行自己顧問的職責——確保裴天緋關於小剝皮的報告內容,冇有偏離她提供的核心資訊和觀察事實,冇有出現可能引起誤解或爭議的疏漏。
有趣的是,講台上的裴天緋,似乎也在進行著某種無聲的確認。
每當她闡述完一個關於小剝皮的關鍵論點,比如其獨特的擬態能力原理、相對穩定的情緒核心特性,或是初步總結出的飼養注意事項時,她的目光總會不經意地、極其短暫地掃過觀眾席後方,準確地落在沈秋郎所在的位置。那眼神裡冇有詢問,更像是一種下意識的、尋求某種無形確認的姿態。
這個細微但規律的小動作,並冇有逃過前排幾位觀察力敏銳的特殊聽眾的眼睛。
那位佩戴著三級外交官徽章的女性,以及坐在她不遠處的金昑,都不由自主地順著裴天緋目光的指向,向後瞥了一眼沈秋郎。
她們看到那個年輕的女孩,在裴天緋每次看過來時,都會幾不可察地、幅度極小地點一下頭,或者微微眨一下眼,彷彿在傳遞著某種訊號。
得到沈秋郎的無聲確認後,裴天緋臉上並不會有太多表情變化,但講解的語調似乎會變得更加平穩篤定,繼續流暢地進行下一部分。
這也難怪,關於“小剝皮”這個全新的惡靈物種,其詳細的物種分類依據、技能表現、特性分析、生態位推測以及具體的照顧需求,第一手資料幾乎全部來自於沈秋郎遞交的檔案。
裴天緋團隊的工作,更多的是對這些資料進行係統性的驗證、實驗分析和理論構建,某種程度上,確實是“先射箭,後畫靶”。
有沈秋郎這個“**資料庫”在場實時把關,裴天緋的底氣自然足了許多。
終於,冗長但資訊量十足的理論報告部分接近尾聲。裴天緋合上了手中的講稿,將它輕輕放在講台上,目光再次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沈秋郎身上,然後轉向觀眾,用清晰的聲音宣佈:
“以上,便是我們團隊關於新惡靈物種研究專案的初步成果分享。理論需要實踐的檢驗,而最好的實踐,莫過於建立真實、良性的互動關係。”
她頓了頓,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明確的指向性,“因此,在講座的最後,我們將開啟今天活動的另一項重要環節——關於巫哆娃娃與小剝皮這兩種經過初步評估、認為存在與人類建立穩定共處關係潛力的惡靈的,線下領養諮詢與資格稽覈活動。”
她側身,向著沈秋郎所在的方向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本次領養活動的現場主持與主要評估負責人,是我的合作夥伴,也是這些惡靈資料的主要提供者與行為顧問——沈秋郎研究員。現在,有請沈研究員上台。”
「哦哦哦!重頭戲來了!」
「終於等到你!領養環節!」
「剛纔裴教授講的我都錄下來了,回頭慢慢研究!」
「我在現場!已經準備好了!沖沖衝!」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沸騰。
沈秋郎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從小餅那裡拿過還在直播中的手機,並冇有關閉直播,就這樣握著它,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步伐平穩地走上了講台。
聚光燈打在她身上,將她的身影投在背後的螢幕上。
就在這時,官方直播間的導播似乎特彆“偏愛”她,或者說特彆懂得抓取話題點——鏡頭再次給了她一個清晰的麵部特寫,將她臉上那道尚未完全癒合的傷痕,以及她此刻平靜中帶著一絲嚴肅的表情,毫無保留地呈現在所有觀眾麵前。
緊接著,鏡頭還故意向下微微一調,給了她那隻“長”出來、正穩穩握著手機進行直播的“第三隻手”——也就是小餅,一個特寫。
「哈哈哈,小沈老師掛彩的臉又被導播特寫了!導播是懂流量密碼的!」
「導播好壞,還給小餅的特寫!看小餅翹著手指頭的樣子!」
「小餅:冇想到吧,我纔是真正的直播裝置(狗頭.jpg)」
「給常巴佬們一個惡靈震撼!」
沈秋郎走上講台中央,與裴天緋交換了一個短暫的眼神。裴天緋微微頷首,向旁邊退開一步,將主講台的位置讓給了她。
沈秋郎站定,麵對著台下黑壓壓的觀眾、閃爍的相機燈光以及黑洞洞的官方直播鏡頭,再次深呼吸,壓下心頭那點麵對大場麵時慣有的輕微不適。
她將手機暫時放在講台上,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做了一個讓許多人眼皮一跳的動作——她抬起左手,捏了捏小餅。
下一秒,那條手臂連同上麵的衣袖,如同幻影般悄然斷開、消失,重新變回了那隻獨立的小手祟——小餅。
“嘰丟!”小餅輕盈地落在講台上,穩穩地舉著沈秋郎的手機,鏡頭正好對準沈秋郎和前方的觀眾。
“感謝各位來賓、觀眾,以及直播間朋友們的支援,我是此次線下惡靈寵獸領養活動的組織者與主要負責人,沈秋郎。”沈秋郎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遍會場,冇有過多的寒暄和官腔,直接切入正題。她指了指講台上正舉著手機、好奇地轉動身體四處張望的小餅,介紹道:“如各位所見,這是我的夥伴,也是一隻惡靈,它的名字叫小餅。”
“但是小餅是非賣品,也不給領養。”
這樣的俏皮話升起了不少觀眾嘴角的笑容。
“嘰丟!”小餅很給麵子地“叫”了一聲,還用它的大拇指,模仿人類招手的樣子,對著鏡頭和台下左右搖了搖。
動作憨態可掬引,來一陣善意的輕笑和快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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