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水麵,瞬間在研究員中激起了更大的波瀾。原本有些失望的氣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驚訝和重新燃起的興趣。
他們麵麵相覷,顯然都立刻意識到了這背後潛藏的巨大價值。
五秒的極限,確實短暫。但如果是“無限次、可連續使用的五秒”呢?
這意味著,隻要沈秋郎的身體和精神能承受,她就可以在追蹤過程中,進行高頻率、多點位的瞬時掃描。
雖然無法持續“看”到一條完整的能量軌跡,但卻可以通過密集的“瞬間快照”,像拚圖一樣,逐步還原出惡靈的行動路徑!
這完全是兩種概念!
吳羽飛推了推眼鏡,對沈秋郎說:“明天我們計劃和城安人員一起行動,去清理那片舊城區,抓捕這些小剝皮。”他語氣嚴肅,“事態升級了。一開始它們隻是偷搶食物,現在已經開始主動攻擊、咬傷路人,必須儘快處理,不能再拖了。”
沈秋郎點點頭,沒有絲毫猶豫:“明白了。明天行動,算我一個。”
她需要第一手資料,也更相信係統的能力和自己的判斷。
正事談完,一陣疲憊感襲來。
沈秋郎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肩膀,環顧了一下燈火通明但人員漸稀的研究所大廳,問出了當前最實際的問題:“話說,我今天晚上睡哪兒?這個點回家怕是趕不上末班車了。”
“你先吃飯吧。”裴天緋的聲音從旁邊的資料屏後傳來,她正全神貫注地分析著剛收到的資料,頭也沒抬,“吃完飯讓羽飛帶你去休息區,那裡有臨時宿舍。”
“好……”沈秋郎應了一聲,肚子也適時地咕咕叫了起來。
時間確實不早了,牆上的掛鐘顯示已經快晚上十點。
她輕車熟路地走到研究所角落的速食儲備區,從裡麵拿了兩份微波加熱的紅燒牛肉飯。
將飯盒放進微波爐,設定好時間,聽著機器運轉的嗡嗡聲,她靠著櫃台輕輕吐了口氣。忙碌了一整天,直到此刻才真正放鬆下來。
“叮”的一聲,飯熱好了。沈秋郎端著兩個熱氣騰騰的飯盒走回休息區的小桌旁,放下飯盒,然後神色一正,召喚出了那本漆黑的禦獸之書。
她熟練地從中抽出那張畫著代表著芝士的禦獸卡,指尖輕彈。
“出來吧,芝士。吃飯了。”
黑光閃現,芝士那龐大而猙獰的身軀在繚繞的黑霧中迅速凝實。
它似乎剛在禦獸空間裡打著盹,此刻被召喚出來,下意識地甩了甩腦袋,喉嚨裡發出一聲帶著睡意的、低沉的咕嚕聲。
但當它聞到空氣中彌漫的紅燒牛肉的濃鬱香氣時,那雙燃燒著幽火的瞳孔瞬間亮了起來,睡意全無。
“好……吃飯……”對於“吃飯”這件事,芝士永遠持最積極的態度,笑眯眯地用舌頭舔著牙齒,不停地咽著口水。
沈秋郎開啟自己那盒飯,用勺子將米飯和湯汁、牛肉、土豆胡蘿卜塊仔細地攪拌均勻,讓每一粒米都裹上醬汁。
芝士有樣學樣,用它那與其說是手不如說是覆蓋著骨甲的猙獰前爪,小心翼翼地翹起蘭花指,捏起旁邊那個飯盒裡配備的勺子,模仿著沈秋郎的動作,在自己那份飯盒裡笨拙地攪拌起來,雖然動作顯得有些僵硬,但看得出非常認真。
沈秋郎舀起一勺飯,吹了吹氣,送入口中。直到看到她嚥下第一口,開始咀嚼,芝士這才低下頭,用勺子舀起一坨飯,迫不及待地送進那張布滿利齒的巨口裡,滿足地大嚼起來,發出愉悅的哼哼聲。
一人一寵,就在這寂靜的實驗室休息區裡,相對而坐,安靜地享用著這頓遲來的晚餐。
窗外的夜色深沉,隻有儀器運轉的輕微嗡鳴和芝士偶爾滿足的哼唧聲相伴。
很快吃完飯,沈秋郎將空飯盒收拾好。吳羽飛也處理完了手頭的工作,走過來對她示意了一下:“走吧,帶你去休息的地方。”
吳羽飛帶著沈秋郎在研究所潔淨的走廊裡左拐右拐,最終在一扇看似普通的白色金屬門前停下。他掏出自己的研究員許可權卡,在門邊的感應區輕輕一刷。
“嘀”的一聲輕響,門鎖應聲而開。
“這裡是一級許可權就能使用的公共休眠艙室,”吳羽飛推開門,邊走邊解釋道,“主要是給需要長時間值班、或者像你這樣臨時有任務趕不回去的研究員休息用的。條件比不上家裡,但能快速恢複精力。”
沈秋郎跟著走進去,眼前豁然開朗。房間寬敞明亮,牆壁是柔和的淺藍色,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令人放鬆的、若有似無的清新植物香氣。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牆整齊排列的一排裝置——它們的外形有點像被放平、包裹著高階皮革的電競椅,線條流暢,科技感十足。
“躺上去試試。”吳羽飛指了指其中一個空著的艙位。
沈秋郎點點頭,脫下鞋,依言躺了進去。
身體接觸艙體的瞬間,一種奇特的舒適感包裹了她。
它不像家裡的軟床那樣讓人深深陷落,也絕非硬板床的硌人,而是一種恰到好處的承托,彷彿每一個身體曲線都被精密地貼合、支撐。
脖頸、腰背、腿彎……所有平時容易疲勞的部位都得到了放鬆。
她甚至感覺,人類天生就該以這種微微後仰的角度入睡。
“這是聯盟人體工程學部研究了很久的成果,”吳羽飛在一旁操作著觸控麵板,語氣裡帶著一絲職業性的自豪,“能自動偵測並適配使用者的體型,調整為最符合人體放鬆姿態的曲麵。內建的芳香療法係統會釋放助眠分子,還可以自定義睡眠時長,時間到了會用溫和的脈衝和光喚醒你,比鬨鐘舒服得多。”
“這就是聯盟的黑科技啊……還挺智慧。”
沈秋郎舒服地喟歎一聲,感覺自己緊繃了一天的肌肉正在迅速鬆弛。她讓吳羽飛幫自己設定了七小時的睡眠時間。
準備就緒後,她心念微動,召喚出禦獸之書,將芝士和哈基米都放了出來。
“爪!”
哈基米一出來,就想像往常一樣跳進沈秋郎懷裡尋求溫暖和撫摸。
可它剛躍起,就“砰”地一下撞在休眠艙已經緩緩閉合的透明護罩上,被柔韌的材質輕輕彈了回來。
大肥貓有點懵,又不死心地用爪子扒拉了幾下光滑的罩壁,發現根本進不去,隻好委屈地“爪”了一聲,在沈秋郎腳邊的艙位旁轉了兩圈,最後找了個離芝士最遠的角落,蜷縮起來,眼巴巴地望著罩子裡的主人,能量巨爪一樣的尾巴不滿地在地上抓撓著。
芝士則對被召喚到這樣一個狹窄空間略顯不滿。
它先用那冰冷的骨爪敲了敲休眠艙堅固的外殼,發出“叩叩”的輕響,判斷出這東西既不能吃也沒什麼威脅後,便興致缺缺地低吼了一聲,頗有些鬱悶地在冰涼的地麵上趴伏下來。
秋……好像……要睡……覺……了。
在沈秋郎睡覺的時候,芝士會很自覺地護衛她。
它很自然地將巨大的頭顱朝向門口方向,彷彿守衛一般閉上了眼睛。
很快,粗重而帶著一絲血腥氣的呼嚕聲便從它鼻腔裡傳了出來,在安靜的艙室內規律地回響。
沈秋郎隔著護罩,看著一近一遠、性格迥異的兩隻寵獸,嘴角泛起一絲疲憊而安心的笑意。
在助眠香氛和極致舒適體感的包裹下,她的意識很快便沉入了黑暗。
沈秋郎這一夜在休眠艙裡睡得格外香甜,但可苦了之後陸續進來休息的其他研究員們。
每個推開艙室門的研究員,幾乎都在踏入房間的瞬間,被門口地板上那一大團蟄伏在陰影裡的猙獰巨獸嚇得一個激靈,倒吸一口冷氣。
芝士龐大的身軀幾乎堵住了小半條過道,在昏暗的夜間照明下,宛如一座沉睡的小山。
每當有人進來,芝士並不會完全驚醒,隻是將眼瞼半睜開一條縫隙,露出下麵那雙在黑暗中散發著不詳血紅光芒的瞳孔,懶洋洋地掃向來人。
在辨認出是研究所裡常見的、帶著熟悉氣味的研究員後,它便會失去興趣,嘴巴嚼了兩下,像是在嘟噥,然後重新合上眼睛,繼續打它有點臭臭的小呼嚕。
也有膽大的研究員,見它似乎睡得沉,想嘗試著靠近一點觀察,或者隻是想從它身邊繞過去。
可隻要腳步稍微靠近到一定距離,甚至還沒等伸出手,芝士那雙駭人的血眸就會猛地完全睜開!
原本慵懶的滾圓瞳孔在刹那間收縮成一條冰冷的細縫,不斷震顫,那股毫不掩飾的、帶著威脅的意念如同實質般壓向對方,清晰地傳遞出一個資訊:
再……近……一步,就……咬碎你。
在這種純粹的惡靈威壓之下,自然再沒人敢輕易試探了。
芝士就這樣成功地“霸占”了靠近門口的最佳位置,充當了一夜生人勿近的沉默門衛。
淩晨六點,休眠艙內建的喚醒係統啟動,柔和的脈衝將沈秋郎從深度睡眠中喚醒。
護罩悄無聲息地滑開,她坐起身,愜意地伸了個懶腰,打了個長長的哈欠,隻覺得神清氣爽。
“爪!”
哈基米見到她醒來,立刻像一顆出了膛的小炮彈,後腿一蹬,精準地砸撲進沈秋郎懷裡,毛茸茸的頭頂使勁蹭著她的下巴,發出委屈的呼嚕聲,彷彿在控訴一夜的分離。
沈秋郎笑著接住它,好好揉搓了一番它柔軟的皮毛,直到徹底驅散了最後一點睡意。
神智完全清醒後,她將還在撒嬌的哈基米和聽到動靜、懶洋洋抬起頭來的芝士都收回了禦獸之書,起身準備去洗漱。
她剛走出休眠艙室,一個設計簡潔、行動無聲的履帶式智慧機器管家便滑行到了她麵前,平穩地停住。
它胸前的托盤上,整齊地擺放著一套未拆封的一次性毛巾、牙刷和牙膏。
“給我的嗎?謝謝,真是太貼心了。”沈秋郎有些驚喜地拿起用品,不得不感歎研究所服務的周到。
在盥洗室迅速完成洗漱,用冷水拍了拍臉,沈秋郎感覺整個人都徹底清醒了過來。她收拾好東西,朝著主研究室的方向走去,準備開始新一天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