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郎站在操作檯前,手心微微冒汗。看著眼前那些陌生的刻刀、調色皿和散發著微弱能量波動的空白卡基,她的大腦幾乎要停止運轉——這些東西該怎麼用來著?
就在她不知所措,幾乎要開口認輸時,一個念頭猛地閃過腦海:係統!
對了,係統之前不是獎勵了一個【一成惡靈加成卡(一次性)】的製作方法嗎?雖然隻是一次性的低階符卡,但好歹是個完整的配方啊!
與其在這裡用完全不熟悉的常規方法丟人現眼,不如……試試這個?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忐忑,抬頭看向旁邊正準備指導她進行最基礎描摹練習的工作人員,試探著開口:
“那個……老師,我可以……自己選一些材料試試嗎?不用很貴的那種。”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有點懵的新生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通常體驗環節都是使用工會提供的標準化入門材料。但他看著沈秋郎眼中那份不像開玩笑的認真(以及一絲破罐破摔的豁出去),還是點了點頭:“可以。旁邊的材料架上有很多基礎材料,你可以去看看,但要注意安全。”
得到許可,沈秋郎立刻根據腦海中係統提供的配方資訊,快步走到材料架前,目標明確地選取了幾樣東西:
一張質地稍厚、帶著柏木清香的【卷葉柏硬紙】,一片巴掌大,閃爍著暗淡銀灰色光澤的【巨炮龍魚鱗片】,一小瓶通用的暗紅色【百搭血劑(取自溫和的食草類寵獸)】,以及一小撮灰白色的【通用骨粉(基礎研磨款)】。
她將這幾樣材料放在操作檯上時,一旁的工作人員表情更加詫異了。
他忍不住開口:“同學,你確定要用這些?卷葉柏紙通常用於製作需要穩定結構的防禦型或封印型符卡基底,巨炮龍魚鱗片雖然堅硬,但能量導性很差,一般隻作為某些特殊招式符卡的輔助催化劑……還有這百搭血劑和通用骨粉,通常是用來調製最低階的能量墨水,或者給初學者練習調色用的。它們……很少會這樣組合在一起使用。”
確實,這些材料單拿出來,都是工會裡最常見、最便宜的基礎貨色,但它們的組合方式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彆扭和生僻。
沈秋郎被問得有點心虛,隻能硬著頭皮點頭:“嗯……我就想試試這樣行不行。”
工作人員見她堅持,也不再勸阻,隻是好奇地站在一旁,準備看看這個八班的零基礎新生,到底能用這些“古怪”的材料組合搞出什麼名堂。
周圍的其他同學,包括九班那些已經完成體驗的學生,也都注意到了這邊不同尋常的材料選擇,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嚴薇的視線也再次落了過來,冰冷的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探究。
沈秋郎深吸一口氣,將雜念摒除,目光聚焦在操作檯的材料上。
她拿起特製的裁切刀,按照工作人員的提示,嘗試將微弱的精神力集中到刀刃上。
就在刀鋒即將觸碰到卷葉柏硬紙的瞬間,她眼前驟然浮現出清晰的係統指引——一道與她手掌輪廓完全一致的半透明虛影,正以極其精準的動作,在她眼前的虛空中一遍遍演示著裁切的路徑、角度和力度。
“原來還能這樣!”沈秋郎心中一定,立刻集中精神,讓自己的手部動作努力與係統的演示虛影重疊。
起初還有些生澀,但很快,她的手彷彿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下刀變得穩定而精準。
唰唰幾下,一張尺寸、形狀與係統演示分毫不差的卡基便被裁切出來。
接著是對巨炮龍魚鱗片的處理,虛影演示著如何用刀尖在鱗片上刻畫出複雜而玄奧的細微紋路。沈秋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模仿,刀尖劃過鱗片表麵,留下與演示中一模一樣的痕跡,整個過程流暢得讓她自己都感到驚訝。
周圍原本有些竊竊私語的聲音低了下去,不少人都注意到了沈秋郎這遠超新手、甚至堪稱老練的裁切手法。
工作人員眼中訝色更濃,嚴薇抱著手臂,目光專注了幾分。
第一步順利完成,沈秋郎卻不敢有絲毫鬆懈。接下來是更精細、也更耗神的一步:以精神力為粘合劑,將刻好紋路的鱗片“貼上”到卡基對應的位置上。
係統虛影再次出現,演示著如何將精神力凝聚成薄如蟬翼、均勻無比的一層,緩緩覆蓋在鱗片背麵,再精準地按壓到卡基上,期間精神力的輸出必須穩定,多一分則可能壓壞卡基,少一分則貼上不牢。
沈秋郎嘗試調動自己的精神力,感覺像是試圖用手去捧起一汪不斷從指縫溜走的清水,難以掌控。
她咬緊牙關,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全神貫注地模仿著虛影的動作。
精神力絲絲縷縷地溢位,包裹住鱗片,她能感覺到精神力與材料接觸時那種奇特的“粘滯感”。
她小心翼翼地將鱗片對準位置,緩緩壓下……當鱗片最終與卡基完美貼合,散發出微弱的光芒時,她感覺像是跑完了一場馬拉鬆,握刀的手已經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一顆汗珠順著鬢角滾落。
“還能堅持嗎?”工作人員關切地問。
沈秋郎用力點頭,用袖子抹了把汗,目光投向那瓶百搭血劑和通用骨粉。
第三步,調製色料並上色。係統指引再次浮現,演示著血劑與骨粉的精確配比,以及用特製的小刷子蘸取調製出的暗紅色顏料,均勻塗抹在卡基上除了鱗片圖案以外的所有區域。
這一步要求極高的穩定性和耐心,顏料不能塗出邊界,否則前功儘棄。
沈秋郎深吸一口氣,穩住顫抖的手,按照比例小心調和。
暗紅色的顏料在調色皿中散發出淡淡的腥甜氣息。
她拿起最小號的勾線筆,蘸取顏料,屏住呼吸,沿著卡基的邊緣開始細細塗抹。
她的動作很慢,但異常穩定,筆尖精準地遊走在鱗片圖案的邊緣,沒有絲毫逾越。
隨著塗抹麵積的擴大,原本樸素的卡基逐漸被一種深邃的暗紅色覆蓋,與銀灰色的鱗片圖案形成了鮮明而詭異的對比,整張卡片開始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能量波動。
當最後一塊空白被填滿,沈秋郎幾乎要虛脫了,後背已被汗水浸濕。但她知道,最關鍵的一步來了——賦予卡片屬效能量。
她閉上眼睛,將手虛按在已經成型的卡片上方。係統的提示在她腦海中響起:“聯想一個想要灌入卡片對應屬性的寵獸形象,越清晰越好,以其氣息引動材料共鳴。”
要說惡靈係寵獸,沈秋郎第一時間想到的自然是芝士。
那殘破卻威嚴的龍形身軀,咧到耳根的駭人笑容,以及八條骨骼嶙峋、縈繞著不祥氣息的手臂……
與她朝夕相處的寵獸,其形象清晰地在她腦海中浮現。
幾乎是同時,操作檯上的卡基產生了劇烈反應!
濃重如墨的黑色能量,帶著刺骨的陰冷氣息,瘋狂地從鱗片紋路中湧出,如同潑灑的墨汁般瞬間覆蓋了大半張卡麵,其勢頭凶猛無比。
沈秋郎心頭一緊,立刻感覺到這湧入的惡靈屬效能量似乎過於狂暴、且含量極大,遠遠超出了這張普通卷葉柏硬紙和基礎材料所能承受的極限!
卡基已經開始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邊緣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再繼續下去的話,絕對會當場爆開!
她當機立斷,強行切斷了與芝士形象的聯想紐帶。精神層麵彷彿被人用重錘敲擊了一下,傳來一陣劇烈的恍惚和刺痛,讓她眼前發黑,身體晃了晃。
她趕緊用手撐住操作檯,咬緊舌尖,用痛感讓自己迅速清醒過來。
不行,芝士的力量層次太高了。
必須換一個!她立刻將念頭轉向其他見過的惡靈。
先是閃過白十七那隻偽裝成絨絨泰迪的夢夢奇,揮舞著寒光閃閃的金屬爪的樣子,但總覺得有一絲不協調感,能量反饋也有些滯澀。
緊接著,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之前對戰時代為指揮的、顏寧寧的小線球——那枚小巧的詛咒盒子無聲開啟,陰冷的能量彌漫;緊接著,冰冷的穿心釘帶著決絕的意念激射而出……
對!就是這個感覺!
沈秋郎精神一振,立刻牢牢抓住這份源於巫哆娃娃的、更為內斂、陰柔卻同樣純粹的惡靈氣息,小心翼翼地引導著剩餘的能量繼續灌注。
這一次,能量的湧入變得平穩了許多。暗紅色的卡麵上,剩餘的空白被一種沉靜而深邃的黑色迅速填充、浸透。
當最後一絲空白消失的刹那,整張符卡“嗡”地一聲輕顫,自動漂浮起來,懸浮在操作檯一掌高的空中,卡身周圍繚繞著若有若無的絲絲黑氣,散發出穩定而陰冷的能量波動。
【一成惡靈加成卡(一次性)】,成了!
而此刻的沈秋郎,隻覺得渾身力氣都被抽空了,大腦一片空白,再也支撐不住,腿一軟,“噗通”一屁股坐在了冰涼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沈同學!”
“老大!你沒事吧!”
楚夜明不顧身邊裴天綺有些錯愕但玩味的表情,直接衝上去扶起了沈秋郎。
工作人員下意識地接住那張緩緩飄落的符卡。
卡身觸手冰涼,那深邃的、幾乎能吸走光線的純黑基調色,與他所知的任何屬性符卡——
火係的熾紅、水係的湛藍、草係的翠綠、大地的棕黃、電係的金黃、鋼的銀灰、飛行的天藍、冰的雪白、蟲的幽紫、毒的暗紫、格鬥的深灰、超能的粉紫——都截然不同。
這純粹的、不帶一絲雜色的黑,彷彿是虛無本身。
更奇特的是其中散發出的能量波動,陰冷、晦澀,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饑餓”感?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他剛想開口詢問這究竟是什麼型別的符卡,目光卻對上了被楚夜明攙扶著的沈秋郎。
少女臉色慘白如紙,嘴唇都沒有血色,額發被汗水浸濕,狼狽地貼在麵板上,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虛脫。
可偏偏那雙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手裡的卡,眼神裡帶著耗儘全部心力後的疲憊,卻又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近乎執拗的堅持,甚至隱隱有一絲被奪走重要東西般的幽怨。
她艱難地抬起仍在微微顫抖的手,朝著工作人員的方向,聲音雖輕卻異常清晰,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