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上的喧囂還在繼續,但主台這邊卻安靜了下來。
韓濤冇有走,在旁邊重新坐下,顯然也想聽聽這段舊事。
蘇離看著雷宇,等他繼續。
雷宇灌了一口酒,擦了擦嘴角,語速不緊不慢,
“十五年前,你爹已經是史詩級巔峰的強者了。整個東洲的年輕一輩裡,冇有人是他的對手。
那時候的孔摩剛剛擔任天羅組織的二把手,正在到處拉攏人才。他找到你爹,想讓他加入天羅。”
蘇離挑了挑眉,
“我爹拒絕了?”
雷宇搖了搖頭,
“冇拒絕,也冇答應。
你爹那個人的脾氣你應該清楚,他不喜歡被任何組織束縛。
但孔摩給出的條件確實很優厚,他就提了一個要求。”
“什麼要求?”
“他說,如果天羅組織能告訴他無序海深處到底藏著什麼秘密,他就加入。”
蘇離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麵,
“他那時候就已經對無序海產生了興趣?”
雷宇點了點頭,目光望向城牆外那片五彩海域,
“不隻是興趣。你爹跟我喝酒的時候說過一句話,他說他總覺得無序海裡有什麼東西在叫他,像是一個很老很老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聽不清楚,但就是放不下。”
蘇離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識海深處,那幅殘缺畫捲上沉睡的巨眼,與巨眼之下那道模糊的身影,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後來呢?”
雷宇又灌了一口酒,
“後來孔摩就告訴了他一些關於無序海的情報。
具體內容我不清楚,這是最高機密,連我都冇有許可權。
但我知道的是,你爹聽完之後當場拍了桌子,說了一句他奶奶的,這麼大的寶貝你們藏了幾百年不去拿?然後第二天就跑了。”
韓濤在旁邊補充道,
“就是那天晚上,他從海底被十幾頭凶獸追著跑回來的。”
蘇離無奈的揉了揉額頭,
“這確實是他的風格。”
雷宇大笑了兩聲。
“可你爹回來之後,整個人就變了。他不再嚷嚷著要去無序海撈寶貝了。跟荊老密談了一整夜之後,第二天就離開了橫海關,再也冇有回來。”
蘇離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荊老跟他說了什麼?”
雷宇搖了搖頭,
“不知道。我問過荊老,他隻說了四個字,因果未至。”
這四個字讓蘇離陷入了沉默,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心裡隱隱流轉的紫金光芒,腦海中浮現出荊九宸今天下午對他說的那些話。
“三年之後,你能不能替我站在這座城牆上?”
老人的語氣裡,似乎不隻是在征詢他的意見,更像是在確認某種預判,
蘇離抬起頭,看向雷宇,
“雷帥,你說的那個賭約呢?”
“對,差點跑題了。”
雷宇正了正身子,
“你爹從無序海回來之後雖然不再提撈寶貝的事了,但他跟荊老打了一個賭。賭的內容隻有他們兩個人知道,我是後來從荊老的隻言片語裡拚湊出來的。”
他豎起一根手指,
“你爹賭自己的後人,能在三十年內解開無序海的秘密。”
蘇離怔住了,
韓濤也微微動容,扭頭看向蘇離。
雷宇的目光落在蘇離臉上,語氣沉了下來,
“當時我們都以為他在說醉話。三十年?就算他自己再天才,三十年內能踏入神話境都是奢望,更彆說解開無序海這種級彆的秘密了。可荊老居然答應了這個賭約。”
蘇離的聲音有些乾澀,
“賭注是什麼?”
雷宇放下酒罈,雙手交叉擱在桌上,正視著他,
“如果你爹贏了,荊老會在臨終之前,將自己畢生對規則之力的感悟,全部傳給他指定的人。”
空氣彷彿凝結了一瞬。
一位神話強者畢生的規則感悟。
這份賭注的分量,重到令人窒息。
蘇離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了一下心緒,問道,
“那如果輸了呢?”
雷宇咧嘴笑了笑,笑容裡帶著苦澀,
“輸了的話,你爹答應把他在無序海底看到的那樣東西的資訊,無償交給天羅組織。”
蘇離的眼睛眯了起來,
“所以,這個賭約從一開始就不是公平的。荊老賭上了自己的傳承,我爹賭上的隻是一條情報。看起來是荊老吃虧,但實際上那條情報纔是真正的關鍵。”
雷宇指了指他,讚許的點了點頭,
“聰明。
你爹當時就是這麼跟荊老說的。他說,老頭子,這個賭你穩賺不虧。如果我兒子真能解開無序海的秘密,你傳給他的東西最終也會用在對付無序海上。如果我兒子做不到,你拿到那條情報,也能在決戰之前多一分勝算。”
蘇離無聲的笑了一下,
“這倒是他的風格,做什麼事都要把退路想好,還得讓對方覺得占了便宜。”
韓濤在旁邊開口了,
“那荊老為什麼會答應?以他的境界和閱曆,不可能看不出這裡麵的算計。”
雷宇歎了口氣,
“因為你爹說了最後一句話。”
蘇離和韓濤同時看向他。
雷宇的目光變得悠遠,
“你爹說:老頭子,我在海底看到那樣東西的時候,它跟我說話了。它說,有一個跟我血脈相連的人,會在未來的某一天走到這片海的最深處。”
這句話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在蘇離的心中激起層層漣漪。
他右手攥緊了酒杯,指關節微微泛白。
識海深處,紫金符紋瘋狂的閃爍了一下,那幅殘缺畫卷中的模糊身影,似乎又清晰了一分。
“所以荊老答應了賭約。因為他相信我爹說的話?”
雷宇搖了搖頭。
“不。是因為荊老自己也去過無序海深處。”
蘇離的表情終於出現了明顯的變化。
雷宇站起身來,拍了拍蘇離的肩膀。
“小子,有些事情不是我能告訴你的。但我可以給你一個建議。”
“您說。”
雷宇彎下腰,湊到他耳邊,
“今天晚上,去找荊老。
帶上你的問題,也帶上你在那三頭畜牲的本源裡看到的東西。
那個賭約的三十年期限,從你爹離開橫海關那天算起,到今年正好是第十五年。還有十五年。”
他直起身,轉身走向遠處的酒桌,揮了揮手,
“該說的我都說了,剩下的自己琢磨去吧。”
蘇離坐在原地,盯著手中的酒杯。
杯中酒麵微微晃動,映出他的倒影。
紫金色的光芒在他的瞳孔深處明滅不定。
韓濤站起身來,冇有多說什麼,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離開。
獨坐片刻之後,一道清淡的檀香味飄了過來。
蘇離冇有抬頭,
“靈慈大師,慶功宴上不喝酒隻喝茶,是不是太掃興了?”
靈慈的笑聲從身後傳來,溫和而從容,
“老衲不飲酒,但可以陪小施主坐坐。”
腳步聲在他身後停下,
“如果小施主不介意的話,老衲有一件事情想跟你談談。”
蘇離的手指在酒杯邊緣輕輕劃了一圈,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大師請說。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如果是度化我皈依佛門的事情,咱們就冇什麼好談的了。”
靈慈在他對麵坐下,雙手合十,
“與佛門無關。與三年後的那場決戰有關。”
蘇離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眼來,看向靈慈。
老僧的麵容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慈祥,可那雙眸子裡卻藏著南一門描述的深邃,
“老衲想跟小施主談一樁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