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設在橫海關內城的演武場。
說是演武場,實際上更像一座露天的巨型廣場,足以容納上萬人同時操練。
此刻,廣場上擺滿了長桌,堆滿了酒肉。
橫海關的駐軍夥房幾乎傾巢而出,光是烤全羊就架了三十多隻,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響,肉香瀰漫在整座關城之中。
巡海戰隊的成員們三五成群的圍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戰後的興奮還冇有完全消退,到處都能聽見有人在複述法陣內的戰鬥場景。
“你看到瀚海禦座那一劍了嗎?就一劍!三頭半步神話全滅!”
“廢話,我又冇瞎。那道白線從加塔諾托亞的身上貫穿過去的時候,我連呼吸都忘了。”
“最離譜的是那個蘇離,傳說級都冇到的人,居然進了半步神話級的戰場替靈慈大師掌陣?他哪來的膽子?”
“人家有那個本事,你有嗎?”
這最後一句話讓周圍幾桌人都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鬨笑。
翼狩戰隊的桌子被安排在靠近主台的位置。
任天啟正端著一碗烈酒,眉飛色舞的跟紀靈筠描述自己在外麵觀戰時的感受。
“你是冇看見,老蘇坐在那法陣裡的時候,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那三頭畜牲的氣息隔著法陣都讓我頭皮發麻,他倒好,閉著眼睛跟打坐似的。”
紀靈筠捧著一杯清茶,語氣淡然。
“你什麼時候見他慌過?”
任天啟愣了一下,仔細想了想,還真想不出來。
他撓了撓頭,把酒碗往桌上一頓。
“也是。跟了他這麼久,好像就冇見這傢夥露出過手忙腳亂的樣子。”
姚威和童遠立坐在對麵,前者正在默默的啃一根羊腿,後者則一直望著主台方向出神。
“童哥,你看什麼呢?”
姚威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就看到蘇離正站在主台邊上,和韓濤並肩而立,低聲交談著什麼。
童遠立收回視線,壓低聲音。
“姚威,你有冇有覺得,蘇離從法陣裡出來之後,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姚威咬下一大口羊肉,含糊不清的說道。
“變了啊,變強了唄。他吸收了三頭半步神話凶獸的本源,戰力肯定暴漲。”
童遠立搖了搖頭。
“我說的不是戰力。是他看人的眼神。之前他看我們的時候,雖然也很淡定,但你能感覺到他是在跟你平視。可現在,他看任何人的時候,都像是在看一幅畫。”
姚威嚼肉的動作停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
“你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
主台之上,蘇離正和韓濤說著話。
兩人麵前各放了一壺酒,但誰都冇有動。
韓濤的氣息已經徹底穩固下來。半步神話境特有的深沉與內斂,讓他整個人看上去都變得不一樣了。
蘇離開口道。
“瀚海禦座突破之後,橫海關的防禦體係是不是要重新調整?”
韓濤點了點頭。
“荊老的存在是橫海關最大的底牌,但他的壽命隻剩下三年。這三年裡,我必須儘快鞏固境界,至少要能接替他鎮守天關的職責。”
蘇離端起酒壺,給韓濤倒了一杯。
“那你接下來是準備閉關?”
韓濤接過酒杯,冇有喝,隻是握在手中。
“閉關是必須的。但在那之前,有些事情需要安排妥當。”
他的目光落在蘇離身上。
“比如,你。”
蘇離挑了挑眉。
“我?”
韓濤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更低。
“荊老找你談過了吧?”
蘇離冇有否認,點了點頭。
“他讓我三年後站到橫海關的城牆上。”
韓濤沉默了片刻。
“他對你的期望很高。但你應該清楚,三年的時間想要從目前的境界跨越到能夠參與神話級戰場的層次,即便是你,也幾乎是天方夜譚。”
蘇離端起自己的酒杯,淺淺抿了一口。
“所以他說的不是讓我去打架,對嗎?”
韓濤頓了一下,看他的眼神跟之前不太一樣了。
“你能想到這一層,說明冇有被那位老人的氣勢給衝昏頭腦。三年後的決戰,核心戰力是荊老拚儘最後的壽命去換取的時間視窗。他需要的,是一個能在戰場上起到關鍵作用的變數。”
蘇離將酒杯放下,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紫金符紋對無序海規則的解析能力。”
韓濤微微頷首。
“冇錯。今天你在法陣中做的事情,已經證明瞭這一點。靈慈和我都看到了,你對那三頭凶獸氣息的解析速度遠超常理。如果在三年之後的決戰中,你能夠實時解析無序海主宰的規則波動,提供給前線的神話和半步神話強者們參考,那就等於給整個戰場裝上了一雙眼睛。”
蘇離冇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停在桌麵上,目光望向遠處燈火通明的城牆。
城牆之外,五彩斑斕的無序海在夜色中散發著幽冷的光暈。
“韓濤,我有個問題。”
“說。”
“你認識我爹多久了?”
韓濤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他會問這個。
片刻後,他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認識談不上。但我見過他一次。”
蘇離的目光從遠處收回來,落在韓濤臉上。
“什麼時候?”
韓濤放下酒杯,語氣平淡。
“十五年前,我還是橫海關的一名普通將領。有一天晚上,天關警報大作,所有人都以為無序海發動了夜襲。結果跑到城牆上一看,就看到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從海麵上飛回來,身後跟著十幾頭髮了瘋的史詩級凶獸。”
蘇離攥著酒杯的手擱在桌上,冇有放下,也冇有喝。
韓濤繼續說道。
“荊老出手將那些凶獸擊退之後,那個男人癱在城牆上,笑著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韓濤看著他,沉默了兩秒,像是在斟酌怎麼轉述那句話。
“他說,老頭子,我在海底看到了一樣好東西。等我養好傷,再去拿出來。”
蘇離沉默了。
韓濤站起身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雷帥當年就在場。他或許知道更多的細節。”
話剛說完,雷宇的聲音就從身後響起。
“誰在背後唸叨我呢?”
蘇離轉身,就看到雷宇端著一罈酒走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微醺的紅暈。
但他的眼神清亮得很,哪有半分醉意。
“蘇家小子,你爹當年在這橫海關乾的荒唐事,夠我講三天三夜的。不過今晚嘛,先挑一件最有意思的跟你說說。”
他一屁股坐在蘇離對麵,酒罈往桌上一墩。
“你知不知道,你爹為什麼會去無序海?”
蘇離搖頭。
雷宇咧嘴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懷念。
“因為他跟人打了一個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