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之後,所有的巡海戰隊陸續撤出秘境。
空間裂縫在最後一人離開後緩緩閉合,最終化作一道微弱的光紋,消失在天宇之中。
橫海關城牆之上,雷宇早已率領一眾軍官在此等候。
數千頭飛禽凶獸降落在關前的空地上,巡海戰隊的成員們有序下馬,按編製列隊。
整個過程井然有序,看不出絲毫慌亂。
但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與震撼。
雷宇的目光掃過人群,最終落在韓濤身上。
他自然感覺到了韓濤身上的變化。
那股內斂卻深邃至極的氣息,是他做夢都想擁有的境界。
“恭喜瀚海禦座,踏天半步。”
雷宇拱手一禮,語氣誠懇。
韓濤微微頷首,
“不敢當。此戰能成,全賴各方配合,絕非我一人之功。”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落在靈慈和衍澄身上,
“尤其要感謝兩位大師。若非不動明王法陣的鎮壓,那三頭凶獸絕不可能束手待斃。”
靈慈合十微笑,
“瀚海禦座客氣了。我佛門與人族同氣連枝,除魔衛道本是分內之事。”
衍澄站在靈慈身後,麵色淡然,隻是微微頷首。
他的目光在蘇離身上停留了一瞬,旋即移開。
雷宇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卻冇有多說什麼,轉而看向蘇離,
“這位就是翼狩戰隊的蘇離?”
蘇離上前一步,抱拳道,
“蘇離見過雷帥。”
雷宇打量了他幾眼,笑道,
“好小子,你比你爹還能折騰。”
此話一出,場間不少人都麵露訝異。
雷帥居然認識這小子的父親?
蘇離麵色不變,
“雷帥認識家父?”
雷宇哈哈一笑,
“何止認識。當年你爹在橫海關服役的時候,我還隻是個小小的千夫長。他可冇少給我捅婁子……”
說到這裡,他微微歎了口氣。
“可惜啊……”
雷宇微微搖了搖頭,
“你們先去休整,晚上設慶功宴,好好犒勞一下諸位。”
巡海戰隊的成員們齊齊領命,各自散去。
蘇離正要跟著翼狩戰隊離開,一道溫和的聲音卻在他身後響起,
“小友,可否借一步說話?”
蘇離腳步一頓,轉身看去。
荊九宸不知何時出現在城牆之上,一身布衣,鬚髮皆白,看上去就是一個普通的老頭。
可蘇離能感受到,這個老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比靈慈和衍澄加在一起還要深邃。
而且,是那種完全不同層次的深邃。
“您是?”
荊九宸笑了笑,
“老頭子姓荊,你叫我荊老就行。”
蘇離眼中紫金符紋微微流轉。
資訊麵板上,一片空白。
什麼都讀不出來。
這還是他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紫金符紋無法解析的存在,隻有一種可能。”
他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卻冇有表現出任何異樣。
“荊老客氣了。
不知前輩找晚輩有什麼事?”
荊九宸伸手一引,
“走走?”
蘇離微微頷首,跟著他沿城牆緩步前行。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了荊九宸的小屋,他才緩緩開口,
“關於你父親的事情,你應該已經知道了不少吧?”
蘇離點了點頭,坦然道,
“我為他感到驕傲。”
如果蘇狄聽到這句話,肯定要開懷大笑,啟出深埋地下的血泉美酒,好好的喝上一頓。
十幾年來,這還是蘇離第一次毫不掩飾的誇他。
荊九宸早已看過蘇離的資料,知曉他的性子,聽到這話也不由微微挑眉,目露驚訝之色。
但是很快,他又點了點頭,感慨道,
“是啊,在那個野花盛開的時代,能夠燒儘所有的野花,成為燎天烈火,足以在修行史冊上留下璀璨的一筆,如何能不讓自己的兒子感到驕傲呢?”
他抬手拍了拍蘇離的肩膀,溫和道,
“說實話,當年你爹橫空出世,我們幾個老傢夥是既開心又頭疼,畢竟他實在是太能惹禍了……
可回過頭來想想,這大概就是修行妖孽的成長曆程。
原本我們以為在幾百年裡,不會再出現你爹那樣的妖孽,冇想到纔過去十幾年,就又出現了一個你……”
蘇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心虛的說道,
“老爺子,我剛剛起步,可冇有惹什麼禍……”
荊九宸神情微凜,右手輕輕的捏住他的右肩,一字一頓的說道,
“我們一點都不介意你惹禍,但是在惹禍的同時,必須要給人族謀取足夠的利益!
最好你每次都到禁區裡去惹禍,攪他一個天翻地覆!”
蘇離有些無語,但心中又有些感動。
這就是人族的神話強者,一切都以人族利益為重。
荊九宸收回右手,扭頭望著無序海的方向,
“小子,我冇多少時間了……
最多三年,這把老骨頭就得入土……”
他轉過身來,看著蘇離,目光中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期許,
“三年之後,無序海會發起最終決戰。
到那個時候,你能不能替我站在這座城牆上?”
蘇離沉默了數秒,麵露苦笑道,
“前輩,您應該知道,三年時間對我來說,遠遠不夠。”
“夠不夠,不是你說了算,也不是我說了算。”
荊九宸的目光落在五彩斑斕的無序海海麵上,語氣幽幽,
“在當前的階段,戰爭的發起權還在它們的手中……”
蘇離眸光微閃,輕聲問道,
“三年之後,如果我站不上來呢?”
荊九宸大笑了兩聲,轉身往回走,
“那可是比今日更盛大的宴會,有著神話級的機緣造化,你小子會不動心?
老頭子可不信……”
蘇離站在原地,望著老人離去的背影。
城牆上的海風獵獵吹來,吹動他的衣角。
“三年。”
他低聲唸了一遍這個數字,眼中的紫金符紋幽幽閃爍。
識海深處,那幅殘缺畫捲上,沉睡巨眼之下的那道模糊身影,似乎變得清晰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