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浪低頭,用鼻尖輕輕碰了碰那株珊瑚。
下一瞬。
水波蕩漾。
白凜輔助破浪吸收活源珊瑚的整個過程,確實如老鰲所說,很不容易。
兩小時後,海域上的能量光透過平靜的海水灑在海底王國上。
白凜盤膝坐在最大的海螺樓內,破浪橫在他膝頭,那株色彩斑斕的活源珊瑚已經化作一團流動光霧,正緩慢地、一絲一絲地滲入幼戟鯨的麵板。
白裊站在三米開外,夭夭坐在她肩頭,一人一桃靈都死死盯著眼前的動靜。
一開始很順利。
破浪的麵板泛起淡淡的藍光,那是水係獸寵能量充盈的表現。白凜閉著眼,眉間舒展,看起來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沒多久,意外就發生了。
“嗚~~~”
破浪的身體開始往上浮。
“嗚……”
白凜的臉色也白了,他把精神力源源不斷地注入破浪體內。
“白凜!”白裊下意識往前邁步。
“別過來。”
白凜的聲音壓得很低。他沒有睜眼,但咬緊的下頜線和額角暴起的青筋已經說明瞭一切。
精神圖景內,一片混亂。
白凜的意識被拖入了一個陌生空間。
四周是無邊無際的海水,水流湍急得幾乎要把他撕裂。他找不到破浪,找不到姐姐,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
一股巨大的吸力,正在把他往下拖。
往下,往下,再往下。
那裏是無盡的黑暗。
“破浪!”
他喊,聲音很快就被水流衝散了。
“破浪!”
又是一聲。
沒有回應。
他的意識在往下墜。
越來越深,越來越冷。
恍惚間,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很輕,很遠。
“凜……”
是誰?
他想睜眼,眼皮重得像灌了鉛。
“破浪在找你。”
這次的聲音清晰了一點。
是姐姐。
白凜猛地睜開眼。
屋內,白裊單膝跪在他麵前,一隻手按在他額頭上,熟悉的眼眸裡是他從未見過的凝重。
“別鬆勁,破浪在等你。”
白凜垂下眼。
膝頭,破浪的身體已經有一半變成了半透明色,是活源珊瑚正在改造它的軀體。
但另一半,還是原本的藍白。
改造卡住了。
因為他的精神力不夠。
因為他們的親密度不夠。
因為……
“白凜。”
白裊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是它主人。”
“相信自己。”
白凜抬起頭。
破浪的眼半闔著,那雙總是亮晶晶眼瞳此刻矇著一層水霧。
“嗚……”
主人。
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了。
是破浪在叫他。
“嗚……”
主人,破浪是不是不行了?破浪還想陪著兩個主人。
白凜垂下頭。
他把額頭抵在破浪冰冷的麵板上。
破浪不僅是他的獸寵,也是夥伴,是他和白裊聯絡最緊密的證明。
是他心急了,但它不能出事。
“破浪。”
“嗚……”
“回來。”
下一秒,他把自己剩餘的精神力全部壓進了破浪體內。
“白凜!”白裊蹙眉,“你瘋了?這樣你的精神圖景會……”
話音未落,白凜的精神圖景已經開始了承受不住了。
圖景內,雲海翻湧,天色鉛灰,數以萬計的閃電劈下,連線著三隻獸寵的水晶球幾近破碎。
是圖景崩潰的前兆!
“夭夭!”
“桃咿!”
夭夭早就沖了上去。
粉紫色的治癒之光不要錢似的往白凜太陽穴裡灌,可它隻能修復物理損傷,那股從內部爆發的崩塌之力根本止不住。
“桃咿!”
主人!
夭夭的聲音帶上驚恐:“桃咿桃咿!”
他的圖景在崩!本桃靈止不住!
白裊咬緊牙。
不夠。
夭夭的能量不夠。
她的精神力能偶然進入一些人的精神圖景,但對這種狀況……
似乎也沒用。
不對。
白裊猛地想起什麼。
上次她把精神力附著在林薇他們身上的時候,好像能讓他們的圖景好受些。
她以為是巧合。
現在看來……
隻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夭夭,讓開!”
白裊避開夭夭,雙手按住白凜的太陽穴。
銀白精神力狂湧而出,她把自己當成了一個過濾器,用自己的精神力承接那股崩塌之力。
不是要精神力嗎?
1000點精神力夠了吧……
刺痛從指尖直衝腦門。
這不是一般的痛。
像有人用鈍刀,一刀一刀鋸她的圖景。
“姐……”
“閉嘴,專心穩定你的精神圖景。”
時間在此靜止。
海底王國外的光凝結成冰。
白凜眉頭緊鎖,破浪的身體還在一點點變得透明。
而白裊的精神力,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
一百。
三百。
五百……
當她的精神力消耗到近三分之二時,白凜的眉頭終於鬆動了。
“嗚……”
光芒消失,破浪的體型拉長了一圈,鱗片上的淡藍紋路附上純白骨骼,尾鰭也比之前更大。
而白凜,在完成了最後一絲引導後,整個人往後仰倒。
“白凜!”
白裊伸手接住他,自己也差點跟著倒下去。
夭夭從旁邊飛過來,粉紫色的光暈將兩人籠罩。
“桃咿桃咿桃咿!”夭夭急得團團轉,“主人你流了好多血!本桃靈給你治!你別動!你千萬別動!”
白裊低頭,發現自己嘴角裡確實在流血。
一滴滴落在白凜慘白的臉上,把那張原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染得更難看。
“沒事。”
她顧不上這個。
她盯著白凜緊閉的眼,盯了足足十秒。
奇怪?她明明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這個弟弟雖不錯,可她為什麼要拚上性命去救他。
不自量力,自己承擔後果就好了。
她為什麼……
沒等她細想,十秒後,那雙眼終於動了動。
“……姐。”
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玻璃。
“我在。”
白凜眨了眨眼,視線慢慢聚焦。
他看著白裊唇角的血,愣了一下,然後:“你的臉……”
“沒事。”白裊抬手抹了一把,“一不小心咬到舌頭了。”
白凜沒說話。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夭夭在旁邊忍不住叫了一聲,他才移開視線。
“破浪呢?”
“在。”白裊把懷裏那個已經徹底變了樣的小傢夥往前遞遞,“它很好。”
破浪確實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