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薑崢返回車站的時候,門口烏泱泱的站滿了人群。
對準著少年亮起的閃光燈後,表情多是複雜。
這當然不是因為十分鐘前在三冬高中發生的事情。
而是早在薑崢剛剛出現在街道上的時候,就已經有認出他的人拍下了視訊,傳播到了網上。
每個出名的人,都有自己的知名度基本盤。
而薑崢的粉絲基礎,毋庸置疑是屬於奉天。
這一點從網上的諸多帖子中就能看出來。
短視訊平台中,但凡有質疑薑崢能力的視訊底下,評論區中為其辯駁的多是奉天ip的網友。
但如果你多翻一會兒,就能看到一些別樣的畫麵。
三冬ip的基數也並不算少。
隻是這些基數並非全是正麵,反而還有著三成接近四成的負麵評論。
而造成這種詭異畫麵的原因,其實非常簡單。
三冬和臨江之間的關係並不遠,雖說兩者的經濟水準截然不同,但大體上三冬人還是將臨江也視為自己的一份子。
那麼在這種情況下,曾發生在臨江中的屠縣大案,三冬人也是神州諸地中最清楚、最記憶尤深的群體。
根源也就在這裏。
在那件悲慘大案發生之後,絕大多數的三冬人都十分關注臨江的後續發展,其募捐的次數並不算少。
因此,但有瞭解此事的三冬人,當然也就清楚薑崢的存在。
他們既驚訝於少年悲慘的遭遇,也感慨對方能夠在這個年齡段便立下功勞的勇武。
雖說立的功勞是什麼,案情記錄中隱匿的很徹底,但很多人都清楚一件事。
一個在當時隻是準禦靈師的學生,能夠在此等大案中獲得功勞,已然是一件相當誇張的事。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
在那個時間段。
很多生活在三冬的本地人,茶餘飯後都會討論薑崢的一些事情,其言語中不乏誇讚。
但當他們再一次聽見薑崢的訊息時,後者已經離開了家鄉。
從那一刻起。
誇讚薑崢的聲音驟降,取而代之的多是些人之常情的言論。
他們不清楚薑崢曾經前往過三冬大學,更不知道在那裏薑崢看到了什麼,發生了什麼。
他們隻知道他們看好的、在家鄉長大的少年郎再一次放棄了他們的家鄉,就像之前某個沒良心的白眼狼一樣,轉投了綜合實力更強的其他院校。
說是背叛確實嚴重了些,但在很多人看來就是如此。
隻是薑崢歸根結底和徐家大郎不一樣,他不算是在三冬省中長大,因此網上本地人對其的負麵看法,也沒有像對後者那般激烈。
但激烈,不代表並不存在。
...
孫羊瑞同樣也看到了略顯擁擠的人群,邁步的動作稍緩。
“老薑...”
他想要詢問一下摯友的意見,卻發現後者完全沒有停下腳步的打算。
這讓孫羊瑞心裏猛的咯噔一下。
該不會是想要撞過去吧?
他的理智不斷的提醒著他,以他對摯友的瞭解,對方不會做出如此扯淡又莽撞的事來。
但他的記憶又在不斷重複,先前摯友怒髮衝冠後踢死人的畫麵。
他擔心摯友的腎上腺素並沒有回歸冰點,擔心摯友會意氣用事。
想到這裏。
孫羊瑞趕忙想要快走兩步拽住對方的胳膊,卻看到後者像是未卜先知一般率先抬起手臂,輕而易舉的躲開了他的拉扯。
然後。
少年默默的看著眼前的諸多手機鏡頭,緩緩開口:“我知道大家為什麼站在這裏。”
“你們拿我當自己人,我也不願意再欺騙家鄉父老。”
此話一出。
麵前的人群們頓時掀起一些嘈雜,看向少年的視線中也帶了些疑惑。
這話顯然透露著某些隱秘。
孫羊瑞也停在那裏,好像知道了摯友要做什麼。
看著更多抬起的手機和對準他的鏡頭,薑崢清了清嗓子,說出了他一路上早已想好的話語。
“我想很多人不知道,也或許有人知道,我曾在離開家鄉,前往奉天之前,曾去過一次冬大。”
“但我感受和看到的...”
話音未落,薑崢先一步閉上嘴巴,臉上露出片刻的猶豫。
他的拳頭都跟著微微攥緊,像是內心中有千言萬語想要說出,但最終礙於某些原因隻能內心磋磨。
最終。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深吸口氣,搖了搖頭:“總之,我離開家鄉,實屬無奈。”
“我曾經猶豫過我的選擇,但今天回到家鄉之後,我覺得我的選擇並沒有錯。”
“是愛我也好,是厭我也罷,我都接受。”
“就到這裏吧。”
說完。
他不等還在消化他話語的人群反應,抬手就是一道靈氣打出。
漫天飄散的雪花像是得到了君王的指令,迅速沿著他的身前匯聚在一起,又朝著兩邊擴散。
站在這條過道上的人群被霜雪撲麵,本能的退至兩側,最終給薑崢留下了一條寬敞的過道。
伴隨指尖微動,應王之命流轉的風雪停止,繼續朝著下方飄落。
薑崢重新抬腳,朝著車站裏走去,再不看周遭震驚又思索的人群。
孫羊瑞等人回過神來,即刻跟上。
人群中響起聲音。
“薑崢,你別走,你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什麼意思?別以為我聽不出來你在給冬大潑髒水。”
“等一下,萬一是真的呢?”
“什麼意思,他都叛逃到其他院校去了,你還相信他的話?”
“什麼叛逃不叛逃的,搞得好像薑崢罪大惡極一樣,他不過是選擇了更好的環境罷了,難道你上大學時是留在本地讀的。”
“普通人和禦靈師能一樣嗎?競爭院校競爭的是每個城市的禦靈師培養資源,不要混為一談。”
“行行行,總之我不信薑崢能平白無故的說這些,他在那場慘案中悍不畏死立過功的,這樣不有膽識的人,我相信他離開三冬肯定也是有緣由的...
人群爭吵的聲音逐漸開始響亮,幾名維持治安的治安官們相互對視一眼,難掩震驚。
你別說,他們還真知道一點薑崢當初的事兒。
他們所在的治安署中,隊長是徐家的遠房親戚,曾在酒後跟他們有鼻子有眼的說,他有一手訊息。
徐家二公子曾跟他說過,之所以薑崢走了是因為他達不到冬大的標準,又得罪了他跟三弟,若非張家周旋,必叫薑崢自食惡果。
可縱然有張家為其說話,薑崢也照樣要離開三冬避難。
當時的這幾位治安官,隻當是隊長的酒後狂言,捧幾句就過去了。
因為這話實在是太抽象了。
當初奉天張義昌親臨三冬,他們也曾護駕過幾個小時,是親眼看著薑崢離開冬大之後,上了張家的車。
至於周旋後照樣避難,更是抽象到沒邊了。
徐傢什麼水準,張傢什麼水準,大家心底都跟明鏡一樣。
所以他們當時都認定,要麼是薑崢壓根一開始就沒看上冬大,隻是過來走個過場。
要麼就是薑崢其實跟徐家的兩位少爺起了衝突,對這裏徹底失望,選擇離開。
在今天之前,他們一直都認為是第一條的概率更大。
可方纔之後...
你別說,第二條的概率也不低啊。
畢竟徐家兩位公子什麼樣,他們再熟悉不過,前陣子還幫著查封了一個手續齊全的靈獸連鎖店呢。
“嘶...”
突然。
有治安官愣了一下,看著眾多對準薑崢背影的手機,臉色倏地煞白一片。
相熟的同事察覺到異樣,靠近問道:“怎麼了?”
前者不語,隻是盯著那些閃光燈,臉色愈發差勁。
“不對...”
“不對?”
同事眉頭皺起,沒聽明白:“李哥,什麼不對?”
被稱之為李哥的治安官僵硬的看向他們,脖頸像是沒抹油的齒輪,眼神中透露著驚恐。
他顫巍巍的抬起手,對準了舉著手機的人群,又指了指自己的鴉雀無聲的藍芽耳機。
他多年辦案的積累的敏銳直覺,正不斷的提醒著他一個事實。
同事思索片刻,雙眼猛的瞪大,臉色也瞬間蒼白起來。
他們相互對視,嘴中逐漸苦澀,恍惚。
...
遠處。
提著一堆禮品的楊令站在那裏,身邊跟著的楊曦饒有興趣的看著這一切。
雪花點綴在她粉色的針織帽上,中間連著一條線的棕色毛絨卡通狗狗手套中,依舊捧著那個暖爐。
“我聽說,徐家在三冬也算是一方勢力。”
“他家有錢,應該能雇不少的禦靈師,既然送了徐家的選手上車,即便是為了牌麵,也不會讓那些送行的禦靈師先行離開。”
“但我們現在一個都沒有看見。”
細長的睫毛相互碰撞,柔軟又動聽的聲線不緊不慢的說道:“那些治安官明明戴了耳機,看樣子好像也沒有得到任何指令。”
“按照常理,在薑崢第一句話還沒有說完時,就該有人出來阻攔才對。”
“二哥,你覺得這是因為什麼?”
楊令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數息,他眼神眯起,道:“薑崢剛才殺了人。”
楊曦的眨了眨眼睛,卡通手套上揉搓暖爐的粉紅色肉墊停止。
“...哦,那死的應該是徐家的人了。”
她緩口哈氣落入爐中,爐火瞬時焚起。
這爐中竟然是明火,好似透明,又似持者肌膚般雪白。
“在車上我就看得出來,穀隆將對薑崢的態度完全不一樣,現在上車,多半已經看不到他了。”
“但應該能在徐家看到他。”
“怪不得那些徐家的禦靈師消失的無影無蹤,不是跑路了,就是回去認罪了...咳咳。”
話尾的咳聲打斷了言語,楊令趕忙一把將妹妹抱起。
“這裏太冷,趕緊上車吧,不管薑崢做了什麼,都和我們無關。”
雪中梅在懷中止不住的咳,過了一會兒,忽然沒來由的問道:“有罪嗎?”
這個問題來的無緣無故,但兄妹兩人卻顯然都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楊令抱著妹妹,縱然手中物品頗多頗重,卻半點都不影響他的移動。
隻是他的額間微微擴張,像是捕捉什麼,又重新閉合。
“...少【過】無【錯】,無【罪】無【孽】。”
“咳咳...是嗎,那挺好,說明我們沒有看錯他。”
楊曦喘息稍許,嬌弱的臉頰流露出一絲遺憾。:“但也...也著實...咳咳。”
“...著實可惜,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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