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少年和張桐等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裡,穀來霆略顯肅穆的神態也徹底放鬆下來。
他看著周遭瑟瑟發抖的幾名準禦靈師學生,道:“你們也走吧。”
學生們的身體相繼打著擺子,躺在地上也止不住他們哆嗦的雙腿。
有人的眼中流出淚水,臉上的五官驚恐到扭曲。
一時間,竟然沒有人回應穀來霆的話。
穀來霆對此並不意外。
這就是典型的被嚇傻了。
“看著我。”
依舊無人回應,走廊裡寂靜的非常詭異。
直到一股微弱的電流離開穀來霆的指尖,於周遭急速穿梭。
電流穿過他們的身體,微弱的痛感喚醒了各自停滯的意識。
一道又一道尖嚎再次響起,像是新年放的爆竹般一茬接一茬。
吵的穀來霆有點不習慣。
“看著我!”
厲聲喝滿周圍,哭嚎著的走廊頓時再度鴉雀無聲。
數到充斥著驚恐的眼睛定格在站在中央的穀來霆身上,後者俯視著他們,淡漠道:
“一個時辰後,奉天會送來你們的賠償金,現在都可以走了。”
張家雖然在三冬沒有自己的寶庫,但對張家而言,想要調轉一些資源並不算難。
甚至本來都不用這麼多時間。
之所以要等待一個時辰,隻是因為張家想要找點可以撫慰心靈的靈具罷了。
畢竟隻是一幫17、8歲的小孩罷了。
“好,好...”
幾人中,有膽子稍微大一點的僵硬應了下來。
他們相互攙扶著離開,走姿緩慢,像是驚弓之鳥,一瘸一拐的離開穀來霆的視線範圍。
這些人可能算不上罪大惡極,但既然參與了霸淩,就跟清白無關。
一個時辰後的補償金,是對他們年紀尚輕就直麵血腥的補償,是張家的格局。
穀來霆實在是不屑於懲罰這些普通人。
但這並不代表,這些人就會逃離事後的懲罰。
畢竟那名被踹成肉泥的傢夥如此跋扈,平日在學校中必然也沒少做惡事,既是跟班,參與的次數也不會少。
隻是這些問題,由本地的禦靈協會解決就可以了。
眼下,他隻需要擔心這攤血肉怎麼處理就行。
穀來霆看向那攤鑲嵌在牆上、已然看不出人形的血肉,默默打了個哈欠。
這件事,其實並不難辦。
第一,張家的勢力足夠龐大,這也是他說徐物會遭到反噬的原因。
縱然法規嚴苛,但世間總會灰色。
他不願意明說,但事實上世界就是真實又殘酷的,無非是大魚吃小魚罷了。
自詡三冬遮天雲的所謂徐家,對奉天張而言也不過是彈指一揮間的些許灰塵罷了。
第二,則在於徐物都能劣跡斑斑,那徐家多半不遑多讓。
隻要發話要查,很快徐家祖孫幾代的事情都會事無巨細的擺放在他穀來霆麵前,其中必然會存在見不得光的事情。
第三。
雖說這等事情發生,難免會讓家中的政敵抓住機會,但多半不會有人在這件事上大動乾戈。
因為大家本來就都不幹凈,誰不知道誰啊。
張家又不是硬給薑崢要洗,衝冠一怒為友人是事實,對方擅權欺霸也是事實。
即便有人不懷好意的傳揚出去,張家也有辦法進行正向公關。
但回去之後,還是要跟薑崢嚴肅表明態度,這種事情除非迫不得已,不然最好還是不要出現。
殺人確實是最快速的辦法,但同時也是最蠢的辦法。
他薑崢早已不再是幾個月前的薑崢,這種事不用親自動手的。
跟誰說一下就好,就像張桐在車站時領悟薑崢意思一樣。
那纔是最安全,最穩固,最不會發生任何差錯的辦法。
不過...
穀來霆仔細琢磨,忽而發出一聲輕笑兒。
他隻知道薑崢理性,不似同齡,卻也沒想到對方會有如此怒髮衝冠的一幕。
這時候,倒真像是個激昂澎湃的少年了。
...
腳步啪嗒啪嗒的響徹在樓梯上。
張桐偷摸打量著最前方的身影,轉而對著女友故作誇張的拍了拍胸脯。
他也是頭一次見到對方這副模樣。
後者輕掐一下他的腰間,想讓男友老實一點。
眼下誰也不清楚薑崢氣消了沒有,誰也不知道那件事會不會引起後患。
還是別出聲為好。
對此。
張桐撇了撇嘴。
出事,能出什麼事?
不就是踢死了一個囂張跋扈的二世祖嗎?
他們都聽見了徐物當時的猖狂的言語,等會兒說不定一個試圖挑起階級對立、試圖擾亂國家穩定的罪名就會落在對方全家頭上。
又不是撒謊,即便協會或者三法司派人來還原真相,也是這樣。
至於那個神都就讀的徐家大郎...
先不說神都項會不會幫徐家大郎,即便幫了,幫徐家大朗的力度,能和他們張家幫薑崢的力度一樣嗎?
咋的,他也是薑崢啊?
側前,周常懷中抱著湧動著的焰火靈。
後者火屬性天然的情緒底色,讓其在這一刻本能的變得極其興奮,像是終於撥出了那一口濁氣的舒爽。
但它這樣,周常卻不是這樣。
一種難以形容的複雜情緒,早已充斥了後者的內心。
有如釋重負的輕鬆,有掩麵而去的窘迫,有久別重逢的喜悅,也有...
他稍稍抬起腦袋,看向最前方沒有回頭也再沒有說話的身影。
但隻是看了一眼,他就重新低下了腦袋。
也有蘊含在內心中,錯綜複雜的敬畏和疏遠。
“沒事了。”
一旁溫柔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周常怯怯的抬起腦袋,正對上一張柔和的麵孔。
慈悲猶如刻在對方臉上,簡陋的黑色勁服穿在他身上卻像是精美的奢裝。
隻是看起來,他就知道對方出身不凡。
遠非他、亦或者是徐物可比。
孫羊瑞笑著輕拍周常的肩膀,輕而易舉的就打破了這裏凝重的氛圍:“我聽老薑提起過你,他說你們是好朋友。”
“是吧老薑?”
周常的視線跟隨移動,再次看向了那道背影。
數息。
前者眼中興起的火焰熄滅,又看向一旁的酷似女生的男生,勉強露出一點微笑。
隻有你們這樣的,才能稱之為朋友。
我...
就在這時,輕聲傳於前方。
“嗯。”
周常渾身一抖,記憶中彷彿沒有任何事情,可以擾亂對方思緒的平靜聲音再次響起:“我們是朋友。”
周常愣在那裏,像是晃神。
等他回過神來,一行人已經走到了大樓外邊。
“就送到這裏吧。”
寒冷吹過發梢,碎發輕輕飄動。
最前麵的少年停下腳步,轉頭掃過眾人。
那兩個曾為周常打抱不平的男生也跟在了隊伍裡,此刻不敢和他的視線對上。
“我們要回車上了。”
“好,好。”
見周常沒有反應,講義氣的男生倉促應道:“好,好,你...您忙。”
“嗯。”
薑崢輕輕點頭,但卻並沒有第一時間離開,而是將視線放在了恍惚之人的身上。
“周常?”
恍惚之人的瞳孔凝實,艱難的看向說話的少年。
“薑...薑...我...”
他像是不知道該用什麼稱呼,過去掛在嘴邊的名字此刻卻像是泥濘般粘稠。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先聽我說。”
薑崢平靜的打斷了對方沒說完的話語。
頓了頓,道:“對不起。”
周常渾身一抖,薑崢則自顧自的繼續說道:“我是察覺到一些異樣了的。”
“無論如何解釋,我都是沒有注意到你這邊發生的事情,雖說這超過了朋友的界限,但我是有能力做到這件事的。”
“我沒有做到,在這裏我向你鄭重道歉。”
“不過此事一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我向你保證,三冬省以後沒有徐家了。”
“你如果想要換個環境,奉天也有高中,你可以帶著周叔叔去那裏生活。”
“我雖然需要離開,但會有人去看他,他的病不會是問題,今天就會痊癒。”
周常哆嗦著嘴,想說的話有很多,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至於你這段時間的選擇,更不用感到羞愧,周常,我甚至佩服你。”
“忍辱負重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對此非常熟悉,所以我沒有在安慰你,你的選擇並不代表怯懦,你也不必妄自菲薄。”
“我可以說,如今的你,已然讓我刮目相看。”
顫抖的身影突然不再顫抖,隻是視線朦朧像是霧裏看花。
“最後,周常。”
“我不會做老爺,我也希望你不是閏土,我想我們是朋友。”
薑崢看向對麵,臉上浮現出了淡淡的笑容:“我們曾經患難與共過,你是我為數不多認下的人,還記得你曾經說過要追上我的話嗎?”
“雖然已經不太可能,但聞聞我的尾氣應該不難吧?”
“錢的事情你不用擔心,你這兩個朋友要是也想換個環境,就跟著一起去奉天吧。”
“行了,咱倆合張影吧,完事我就要走了。”
話落。
孫羊瑞第一時間將手機遞了過來,薑崢嫻熟的點開相機模式。
轉換。
他高高舉起,後邊是儘可能抿著嘴,但不爭氣的眼淚已經流向臉頰的周常。
“說聲茄子。”
周常鼻涕流了一下巴,雙眼緊閉像是要喧囂這幾個月他內心中沉重的負擔般,像是瘋子般嗷嗷大喊:“我茄他徐物死倆馬。”
薑崢雙手比耶,笑道:“也行,看鏡頭。”
“茄死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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