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在空中飄蕩,紅日則透過雲層向下映照。
木屋旁還是叮叮噹噹。
樵夫不知在哪裏搞出來一張躺椅,此刻正躺在上麵。
鬥笠帽遮麵,像是正在午睡。
在他身前,少年依舊在掄鋤頭。
他已經把衣服都脫下來了,精壯的身軀線條分明,汗水在上邊清晰可見,順著臉頰向下流淌。
黑龍在麵板上蜷縮在一起,看起來真是與紋身沒有差別。
咚!
啪插。
最後一堆碎石滾落地麵,化成黑煙飄蕩,卻並未像之前一樣直接消散。
少年則握著鋤頭,雙手止不住的顫抖,虎口早已猩紅一片,像是鮮血大量流淌過後的乾涸一般。
他深吸口氣,低頭看向虎口的位置。
血肉清晰,癒合的速度變的越發緩慢,看情況若再過一段時間,可能會徹底失去作用。
但少年的臉上,卻並沒有半點因疼痛產生情緒,反而隱隱有些笑容。
這一幕讓他看起來頗為怪異。
就在這時。
躺椅上,忽然傳來一道聲音:“在前往命途盡頭的路上,會有無數的磨難等待著每一名禦靈師。”
“它們就像是攔路虎一樣,會將你攔截在某處,而這種情況,必然會發生。”
“比如晉陞品階的屏障。”
“每一次品階晉陞,禦靈師都會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屏障,這是因為你自身的靈氣,還沒有達到下一層次的厚度。”
“你的身體,還沒做好適應的準備。”
“若你達到標準,並超越極限,自然也就順理成章的前往下一個檔次。”
樵夫拽下鬥笠,平平無奇的臉頰上胡茬點點,但並不明顯。
他平靜的看著少年,道:“而有些人,在晉陞時是感受不到屏障的,這是因為什麼呢?”
麵對著明顯的問題,薑崢並沒有開口。
他知道,對方並不需要他的回答,對方隻是在認真的告誡他一些事情。
所以他選擇聆聽。
“因為天賦。”
樵夫自問自答,繼續說道:“天賦會格擋屏障的阻礙,替你撞開緊閉著的大門,讓你穿過縫隙走進下一條道路……”
“但我之前曾說過,屏障必然會發生。”
“所以,天纔能夠依靠天賦無視屏障,並不是因為屏障對他們而言‘不存在’,而是因為自己的天賦,讓屏障看起來像是‘不存在’。”
“那麼天才,就真的不會遇到屏障嗎?”
話落。
樵夫閉上嘴巴,等待了一兩秒,才忽然嘆了口氣道:“當然不是。”
“老天爺是公平的,祂不會讓任何人在命途裡走捷徑,就算你現在不受束縛,早晚有一天也會用其他的方式讓你還回來。”
“比如……心魔。”
樵夫盤膝坐好,鄭重其事道:“心魔,便是天纔在命途中最大的阻礙。”
“你在命途中走的越順,遇到心魔的時間就會變的越晚,屆時它帶給你的影響也就越強。”
心魔?
聽到這兩個字,讓薑崢微愣了一下。
怪不得他越鑿越覺得渾身輕鬆,原來是這樣一回事啊。
對於心魔二字,他當然並不陌生。
他並沒有忘記,臨江大案裡的陳青山,就是受到了心魔的影響,從而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以三品之餘威,將一縣摧毀殆盡。
當然。
這並不能完全把陳青山的惡劣,全部都歸咎於心魔的存在。
但這至少能說明,心魔能帶來的影響不容小覷。
“想要清理心魔,並不容易。”
“它完全來自於你的命途、天賦,就等同於另一種情況的自己,尤其以天賦為最者最難。”
“因此,天賦一般的反而渡過心魔的概率最大,像你這樣的,一旦產生心魔,不亞於打敗自己。”
“想來你也瞭解自己,明白當對手是自己的時候,這會有多難戰勝……你對它瞭解,它對你亦然如此。”
此話,薑崢深以為然。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但若雙方都把這件事做到了極致,且擁有著同樣的思維運轉速度和判斷力,那就很難立刻分出勝負了。
而與心魔長時間糾纏的下場,陳青山就是例子。
“當然,心魔也並非隻能依靠著自己克服,如果真是這樣,如今禦靈師的數量恐怕還要減量不少。”
“如今的時代,有幾種的物品或能力,是可以做到克服心魔這一點。”
“比如某個漂在空中的未來之都,那裏的【改造匠工】,可以將心魔用科技的辦法徹底清除,且永不再生。”
薑崢下意識,腦海中就泛起了不久前自上而下、射來的紅色光線。
“隻要你能接受【義體改造】,且擁有天琴的合法身份證明,就沒有問題。”
“二,金丹。”
薑崢麵色如常。
“金丹錄廣收五十種丹方,其中不乏有能直接消滅心魔的丹藥,隻是很多材料都已絕版,且大多數這種金丹,也都已經煉製到了瓶頸。”
“三,司胤裡的卜卦、懸燈下的陰司,以及山海官裡的畫師都可以做到,不過對他們的品階有一定的要求。”
“四,便是像現在這方天地一樣的靈具。”
薑崢默默點頭。
他清楚這裏並非是現實世界,不僅是因為火紅的太陽實在少見,花叢的色彩太過艷麗。
也是因為當陽光垂落、沐浴在他的身上時,那種對映的違和感極其明顯。
就如同這裏是水彩畫一樣。
“此處名為紅日綠野,是一幅畫卷,紅日霞退心魔,綠野鞏固真我。”
“在這裏,心魔會以持有者的心中所想,從而具象化出來,而我喜土,因此造型礦藏。”
樵夫平靜的臉上看不出半點歉意:“如果造型樹木的話,或許你劈的能輕鬆一點。”
“公爺,都一樣。”
薑崢甩了甩手,上麵的傷疤已經癒合:“盪除心魔,肯定不會是一件輕鬆的事就對了。”
樵夫微微一笑。
家中欣賞此人,果然並非隻是眾人被仇恨矇蔽了雙眼。
先前他為了提前誘發心魔,曾順手略施小計。
雖說本來就知道,那被誘發出來的心魔不曾成型,也不會拖住此人多久。
但眼前之人掙脫的速度,還是比他想像中要快一點。
這說明,此人心誌堅定。
在心魔的乾涉下,仍然保持著一絲清醒的認知,並通過這點認知硬生生的鑿大了心魔的窟窿眼,鑽了出去。
身前。
黑煙旋轉收縮,逐漸凝聚出人型。
隻是在成型之前,樵夫忽然伸出手臂,黑煙迅速朝著他的掌心湧來。
然後旋轉,收縮,直至凝聚成一顆黑色的圓球。
下一秒。
樵夫解開腰間的一個小口袋,將圓球扔了進去,繫緊,又朝著少年拋來。
薑崢伸手接住,麵露不解。
“心魔心魔,由你自身的負麵形成,它最熟悉你,也是讓你成長的最好工具。”
“可戴在身邊,它會蠱惑你,讓你日夜錘鍊心性。”
“你可以走了。”
樵夫拍了拍手,戴上鬥笠,轉身朝著木屋走去。
隻是轉身之前,他隨手指向某處,花叢一分為二,露出一條窄窄的道路來。
“沿著這條路走,你便可直接回到講武堂中,該說的都說過了,你繼續待在老家,不過是浪費時間罷了……對了。”
樵夫突然止步,轉身朝著畢恭畢敬的少年看來:
“對外,我會將你收做門生;內裡,其實我對你感官不錯,但我這條路,你不準備走,於你也沒有任何益處。”
“算來算去,也就隻有身份能幫助你。”
“當然……”
樵夫微微停頓,語氣尋常道:“如果你有想法的話、也可真的拜在我門下。”
“本公號摧山,機關雕、塑雙通,三十年晉六,如今已至七品。”
“不用急著回答,等下次見麵的時候,給我答覆便好。”
“若不出預料……”
樵夫繼續向前挪動,每一步踏的結實,可身型卻越來越淺。
話落之時,連帶著眼前的木屋都已消失不見。
“……我們用不了多久,還會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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