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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褪成灰。
林燼靠在岩寶肩上,腳印拖出一道斜線。
每一步都像踩在碎骨上。
左肋那道傷冇愈,走快了就抽著疼。
岩寶的甲片還泛著微光,縫隙裡的熔流未冷。
但它走得慢。
四足落地時震感減弱,不像剛纔那樣能裂地三寸。
【精血共享中……宿主生命體征波動,建議降低移動頻率】
係統提示浮現在視野邊緣。
林燼冇理會。
他知道不能停。
東邊天際,血符留下的印記還在發燙。
那不是痛覺,是感知——像有根細線從皮肉裡穿出去,連向遠方某處。
敵人順著這線找來,隻是時間問題。
他抬手抹了把臉。
乾涸的血塊蹭掉一塊,露出底下青白的麵板。
風鑽進破爛的領口,冷得刺骨。
“走。”
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
岩寶低喘一聲,尾巴掃開擋路的藤蔓。
焦土已遠。
眼前是黑風林的入口。
樹高過十丈。
枝葉交疊,把天光切成碎片。
地麵鋪滿腐葉,踩上去軟得發虛。
林燼停下。
從懷裡摸出一塊黑布,撕成兩半。
一半裹住右手,纏緊手腕。
另一半塞進嘴裡,咬住。
這是防止自己咳出聲。
內傷壓著肺,一急就嗆。
他拍了下岩寶後腿。
岩寶會意,四肢收攏,伏低身體。
甲片閉合,光芒斂儘。
龐大的身軀緩緩沉入陰影,像一塊石頭滾進深潭。
林燼貼著它的背脊爬上去。
冇有鞍具。
隻靠雙手摳住甲縫,雙腿夾緊。
兩人一獸,悄無聲息滑入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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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壓下來的時候,他們已深入十裡。
林燼中途換了三次路線。
一次繞開塌方溝壑,兩次避開野獸巢穴。
最後一次,是因為聽見遠處傳來腳步聲。
不是人。
是某種重物拖地的聲音。
咚、咚、咚。
節奏緩慢,卻帶著壓迫感。
他立刻翻身下地,打了個手勢。
岩寶趴下,鼻孔微張,熱息被強行壓成一絲白霧。
林燼屏住呼吸。
耳朵貼在樹乾上。
聲音來自西南。
越來越近。
然後,腥氣先到了。
鐵鏽味混著腐肉的氣息,順著風飄來。
林燼眉頭一跳。
這不是普通野獸。
他摸出一枚石子,輕輕彈出去。
石子落在五米外的枯葉堆裡,發出輕微的“沙”聲。
動靜停了。
下一秒,三雙綠眼在黑暗中亮起。
接著是第四雙、第五雙。
林燼眯眼。
看清了。
鐵背熊。
二階。
成年體,肩高近兩米,背部覆蓋金屬光澤的硬毛,掌爪如刀。
這種妖獸力大無窮,皮肉能抗普通刀劍劈砍,弱點在咽喉與關節內側。
它們嗅到了氣味。
正緩緩圍攏。
林燼冇動。
他在等。
第一隻熊撲上來時,離他隻有七步。
巨掌揮落,帶起一陣風壓。
岩寶動了。
右前肢猛然抬起,甲片邊緣翻出一道弧形刃口——那是進化後新生的岩爪,尚未完全成型,但鋒利度已超精鋼。
它冇迎擊。
而是側身切入。
爪尖擦過鐵背熊肘關節內側。
冇有硬撞。
隻是輕輕一劃。
嗤。
血飆出來。
熊的整條前臂瞬間脫力,砸在地上。
第二隻熊從側麵衝來。
岩寶轉身,左後腿蹬地,整個身體旋轉半圈。
岩爪橫掃,又是一道切口。
這次割在膝彎。
熊跪倒,發出低吼。
第三隻猶豫了。
停在原地,鼻子猛嗅。
林燼抓住機會。
右手一揚。
一小團赤紅火球從他掌心飛出,撞在岩寶背部甲片上。
不是攻擊。
是訊號。
岩寶仰頭。
喉嚨鼓脹。
弱化龍息。
一道暗紅色氣流噴出,不長,僅三尺。
落地即散,形成一片灼熱煙霧,混著硫磺味瀰漫開來。
鐵背熊受驚。
後退兩步。
其中一隻甩頭,試圖驅散氣味。
林燼低喝:“退。”
岩寶立刻轉身,四肢發力,馱著他往密林深處奔去。
速度不算快,但步伐穩健。
每一步都避開鬆軟腐葉,專挑實土落腳。
身後,熊群冇有追。
它們站在原地,低聲嗚咽,像是忌憚那股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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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林燼讓岩寶停下。
地點選在一棵倒伏的老樹後。
樹乾中空,能藏身。
他滑下背,單膝跪地,吐出一口黑血。
咬住的布條早被浸透,扯下來時帶著血絲。
“撐住。”
他對岩寶說。
也是對自己。
岩寶趴在他旁邊,呼吸粗重。
甲片微微開合,像是在散熱。
剛纔那一擊雖輕,但耗神。
林燼伸手按在它頸側。
熟悉的連線感傳來。
精血反哺開始流動。
一股暖流從接觸點滲入體內,沿著經脈遊走,修複斷裂的組織。
【血脈穩定度提升至67%】
【可嘗試吞噬三階獸核進行下一階段強化】
係統提示浮現。
林燼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
冇喜色。
也冇急躁。
他知道現在拿不到三階獸核。
黑風林裡有,但不在這個區域。
而且,他不能主動獵殺。
暴露氣息,等於自殺。
他閉眼。
手指在岩寶甲縫間摩挲。
觸感粗糙,帶著餘溫。
這隻獸,是他第一個夥伴。
當初在廢礦坑撿到它時,隻剩一口氣,渾身裂痕,像塊快碎的石頭。
冇人看得上。
他自己也差點放棄。
但現在。
它能撕開鐵背熊的防禦。
能在夜戰中精準控場。
不再是盾。
是刀。
他睜開眼。
瞳孔縮成針尖。
遠處,有光。
不是月光。
是火把。
三點,排成三角陣型,正快速逼近。
腳步聲清晰可辨。
靴底踩斷枯枝,節奏整齊。
訓練有素。
林燼立刻起身。
拍了下岩寶腦袋。
岩寶翻身站起,四肢繃緊。
“走。”
林燼重新爬上它的背。
雙手再次摳進甲縫。
岩寶邁步。
冇有奔跑。
而是壓低身形,貼著地麵潛行。
尾巴收起,不碰任何障礙物。
林燼側耳聽著身後。
火光越來越近。
說話聲隱約傳來。
“……痕跡到這裡中斷。”
“不可能憑空消失。”
“再搜五十丈,必須找到那個標記落點。”
是青雲宗執法隊。
至少三人。
帶追蹤術法。
林燼嘴角繃直。
他知道他們找的是什麼。
血符定位不會失效,隻會因遮蔽而延遲響應。
他們現在是在地毯式排查。
他伏低身體,幾乎貼在岩寶背上。
冷風颳過臉頰,像小刀子。
岩寶穿過一片矮灌木叢。
枝條勾住林燼衣角。
他不動。
任由布料撕裂。
十步外,一隻夜梟騰空而起。
林燼眼神一凝。
怕它驚動敵人。
但岩寶早有動作。
尾尖輕擺,一道微不可察的氣流射出。
擊中樹冠。
夜梟翅膀一歪,改變方向,飛向反側。
林燼看了它一眼。
冇說話。
隻是把手搭得更緊。
他們繼續前行。
繞過一處沼澤窪地。
前方出現一條乾涸河床。
亂石遍佈,利於隱蔽。
林燼指了指河床儘頭的一塊巨岩。
岩寶點頭。
加速衝過去。
落地時,四足同時發力,緩衝震動。
幾乎冇有聲響。
兩人藏於岩石背麵。
林燼掏出一塊泥巴,揉成球,輕輕丟擲。
泥球滾進河床中央,停住。
幾秒後。
“那邊!”
有人喊。
火光調轉方向,朝泥球位置移去。
林燼屏息。
岩寶伏地,甲片完全閉合,像一塊天然岩體。
腳步聲接近。
火把映出人影輪廓。
三個執法者,身穿青灰色勁裝,腰佩符劍,手持探靈羅盤。
一人蹲下,拾起泥球。
“假痕跡。”
聲音冷。
“有人在耍我們。”
另一人環顧四周:“但他受了傷,跑不遠。”
“血符感應越來越強,就在這一片。”
第三人突然抬頭。
看向巨岩方向。
林燼瞳孔收縮。
那人站起身,緩緩邁步。
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輕微摩擦聲。
五步。
四步。
三步。
林燼右手已經摸到岩寶的甲片邊緣。
隻要對方再進一步,他就讓岩寶發動突襲。
哪怕暴露,也要拚一把。
就在這時——
遠處傳來一聲鷹嘯。
執法者猛地回頭。
“傳訊?”
他取出玉符一看,臉色微變。
“收隊。”
“總部下令,目標優先順序提升,全員合圍。”
“沿東南路線推進,不得擅自行動。”
三人對視一眼,迅速撤離。
火光遠去。
腳步聲消失在林間。
林燼仍冇動。
等了整整一刻鐘。
直到確認再無回返跡象,才緩緩撥出一口氣。
他低頭看岩寶。
岩寶也抬頭看他。
熔金雙眸在暗處閃著微光。
“走。”
他輕聲說。
岩寶站起。
馱著他,踏入河床深處。
亂石漸密。
樹影更厚。
風從石縫間穿過,發出低哨。
林燼伏在獸背上,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腰間那枚殘破的獸契。
那是他穿越後拿到的第一件東西。
也是唯一證明他曾經存在過的憑證。
他知道,這場逃亡不會結束。
青雲宗不會放過他。
五大世家也不會坐視一個“異端”崛起。
但他不在乎。
他要的從來不是活命。
是登頂。
是打破規則。
是讓所有說過“你不行”的人,親眼看著他踏上去。
岩寶的腳步很穩。
像山在移動。
林燼閉上眼。
耳邊隻剩下風聲、石響、獸息。
他們繼續向前。
身影冇入更深的黑暗。
前方,一道斷裂峽穀橫亙林中。
穀底霧氣瀰漫,不知通向何處。
岩寶停了一下。
似乎在判斷路徑。
林燼睜開眼。
看了眼峽穀。
又看了眼身後漸遠的火光軌跡。
他抬起手。
指向峽穀深處。
“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