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達躍入水中,皎潔的月華瞬間被深沉的江水吞冇,隻餘刺骨的寒意和令人窒息的靜默。
水流湍急而詭異,渾濁的水中瀰漫著腐朽氣息的毒素,無孔不入,如同附骨之疽,持續侵蝕著其中的生靈。
每下潛一分,壓力便倍增一分,毒素的侵蝕也猛烈一分。
可達動作漸漸遲滯,彷彿在粘稠的泥潭中艱難前行。
岸邊,秦鳴緊鎖眉關,屏住呼吸。
通過靈魂深處的契約烙印,他將全部精神力都投注在感知可達的狀態上。
他能感知到可達麵臨的刺骨寒意、沉重壓力以及毒素侵蝕帶來的麻痹感,心情隨之劇烈起伏,擔憂、焦急……
這份強烈的心緒波動,在精神海中掀起了驚濤駭浪,將沉於海底的神秘金珠卷浮而起。
金珠在激盪的精神力中沉浮,散發出溫和卻堅定的光芒。
秦鳴下意識看向這枚異動的金珠,就在他「注視」的那一瞬間,福至心靈,一種奇妙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幾乎是本能地,將這金珠的光芒,順著那根連接著他與靈獸的無形契約傳遞過去。
一種力量被抽離的感覺清晰傳來,他的心臟猛地一跳……
…可達?
深處,正與惡劣環境苦苦抗衡的鸞鳥,周身驟然亮起光芒!
那並非月華的清冷,也不是他自身靈力的瑩白,而是一層溫暖、浩然、神聖的金色光暈。
這光暈如同一個精緻的光冕,穩穩地籠罩住可達,範圍雖不大,卻瞬間將周圍的幽暗與冰冷徹底驅散!
之前無孔不入、令人煩厭至極的毒素,在觸碰到這層薄薄的金光時,竟如冰雪遇陽般悄然消融,再難近身分毫。
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暖與輕鬆感流遍全身,彷彿凍僵之人驟然被擁入暖爐旁。
可達的喜悅和輕鬆通過契約清晰地傳遞迴秦鳴那裡。
秦鳴意識到自己似乎又摸索到了一種金珠的運用……更準確的說,這似乎像是一種天賦,不過是後天形成,帶有消耗性質的天賦。
精神海中的金珠隨著光芒的劇烈閃爍,其內蘊藏的的能量正被快速抽離,整個珠體都逐漸變得透明虛化起來。
就在可達周身這圈金光出現的剎那——
江底最深處,連水流都幾乎凝固的黑暗裡,那巨大的眼眸,再一次猛然睜開!
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是漫不經心的一瞥,而是久久地、精準地停駐在了被金光籠罩的可達身上。
那雙看慣了歲月變遷的巨眸中,不再平靜無波,種種複雜的情緒在瞳孔中飛速閃過……
未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江底猛然湧起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大旋渦!
這旋渦的力量遠超自然形成,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意誌,瞬間攫住了可達。
可達隻覺一陣天旋地轉,周圍的景象都在瞬間被拉長、扭曲,然後徹底破碎!
轉瞬,跨越千裡……
秦鳴:!?
他剛剛因可達狀態好轉而落下的心,瞬間又被這變故提到了嗓子眼。
雖然感應中可達的狀態一切都好,但這轉瞬千裡的位移……
小胖也猛地昂起了腦袋,黑溜溜的眼裡,深深的疑惑。
「唔?!鴨弟的位置……」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標記在可達身上的特殊空間坐標,轉瞬跨越千裡。
還不是空間上的跳躍,因為這坐標的位移冇有中斷,是純碎速度上的極致……
這下麵到底發生了什麼?
契約中傳來了可達隻言片語、撲朔迷離的交代 。
「媽鴨爸鴨,鴨出息了哇!老大…鴨看到了xx…很安全…過會兒細聊……」
可能是距離太遠,緊接著就失聯了。
沉默兩秒,秦鳴與小胖不約而同將目光轉向了尋寶鼠。
目光無言但含壓力,小寶抱住了胖胖的自己,兩眼一閉,倒地不起,「嚶~」
………
「吾乃清瀾江的江靈,瀾淵君。」
龐大而美麗的身影,發出溫潤如水的聲音,柔和的目光落在溯月流鸞的身上。
「你的血脈本源,似乎與這清瀾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應是沿江生靈的後裔。可你這一身力量的來源,我竟有些……看不透。」
「嘎~!」
可達激動地撲扇了一下翅膀,月華翎羽都微微抖動,「是老大幫忙的,具體鴨也不清楚啦!」
對於在清瀾江流域出生的靈獸而言,江靈瀾淵君的存在,是敬仰,是崇拜,是高高在上、庇護一方的神明!
此刻如此近距離地接觸到偶像,可達滿眼都是小星星,興奮得難以自抑。
即便在他不算長的鴨生(和鸞生)裡,已經見識過比眼前瀾淵君實力更強大的存在。
但這種源自祖輩信仰、紮根於血脈深處、對於孕育自身種族的地域之靈的本能憧憬,是截然不同的!
「老大……是指你的禦靈師嗎?」
瀾淵君的眼眸中流轉過深邃的光芒,彷彿能穿越千裡江水的阻隔。
她的目光似乎落在了某個正在岸邊焦急等待的年輕身影上,那身影與腳下庇護著的幼崽們隱隱重合。
原先因信任人類、聯手抗敵卻反遭汙染侵蝕而變得有些冰冷和動搖的心,在這一刻,似乎又被那份純粹的羈絆溫暖了些許,再次變得堅定起來。
「你周身的力量非常特殊,蘊含著浩然博大、能淨化剋製汙穢的氣息。」
瀾淵君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請求,「我現在需要集中全部力量對抗並淨化江中的劇毒,難以分心他顧。你可以替我暫時守護這些孩子嗎?」
「鴨當然願……」
可達幾乎是本能地就要答應下來,但立刻剎住,不好意思地用翅膀撓了撓頭。
「不對!這力量不是鴨自己的,是老大給的,要先問過老大才行。」
瀾淵君見狀,非但冇有不悅,眼中反而閃過理解與欣賞。
她手掌輕抬,遙遠水域中一株白色蓮花跨越千裡,落入她的掌心,蓮瓣上還有露珠滾動,純淨無比。
「你原先循著感應想要尋找的,應當是水底這株因這場災禍而意外孕育出的『淨蓮』吧?
它出淤泥而不染,是如今環境下應運而生的奇珍。」
瀾淵君將淨蓮遞向可達,「帶著這份禮物,回去找你的禦靈師吧。它應該對你的成長會有幫助。」
她頓了頓,語氣依舊溫和,卻帶上了一絲不容忽視的威嚴與凝重:「順便,也替我問一句……」
她的目光悠遠,彷彿望向人類城鎮的方向,「人類當初承諾讓我在此等待的,淨化水源的援軍,為何遲遲未至?」
「這份承諾,可還作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