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縷光------------------------------------------。——那枚蛋還安安靜靜躺在孵化箱裡,進度條卡在1%,紋絲不動。是窗外的麻雀,嘰嘰喳喳,像一群不用打卡的退休大爺在開晨會。,盯著天花板上的黴斑發了幾秒鐘呆。天花板的木頭被雨水浸出了深淺不一的灰色紋路,其中一塊的形狀像一隻蹲著的貓。前世租住的那間單身公寓天花板上也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中國地圖。兩個畫麵在腦子裡重疊了一瞬,又被他甩開。,原主就住在這裡。一張行軍床,一張三條腿的桌子(第四條腿用磚頭墊著),一把椅子,一個掉了漆的搪瓷臉盆。牆上貼著一張從報紙上剪下來的禦獸師排行榜,第一名是個叫“蕭雲瀾”的名字,原主用紅筆在那個名字上畫了一個圈。,目光掃過那張排行榜,在“蕭雲瀾”三個字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六條腿蜷著,甲殼上的暗紅色紋路隨著呼吸微微明滅。察覺到主人醒來,它抬起頭,兩隻複眼在晨光裡泛著琥珀色的光澤。“早。”李誌澤說。。但它用頭部的角輕輕磕了一下床沿,像在迴應。李誌澤伸手摸了摸那對角,入手溫熱,像握著一塊曬過太陽的鵝卵石。—— · ——,昨天從學校食堂帶回來的,已經硬得能當暗器。李誌澤就著涼水啃了半個,剩下半個掰碎了餵給烈日岩甲蟲。蟲子低頭嗅了嗅,冇吃。“挑食。”李誌澤把碎餅子掃進手心裡,“行,回頭給你買獸糧。”,開啟門。,帶著青石板路麵上露水蒸發的氣味。街上已經有人了——早點攤的大娘掀開蒸籠,白霧沖天;鐵匠鋪的學徒在門口生爐子,風箱拉得呼哧呼哧響;幾個半大小子揹著書包往學校跑,布鞋踩在石板上啪嗒啪嗒。。,在這條街的最末端,像一個被遺忘的句號。
李誌澤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屋,搬了把椅子坐在櫃檯後麵。他冇有客人,冇有貨源,冇有名聲。他有的隻是一隻在角落裡吃灰的烈日岩甲蟲,一枚還在孵化進度1%的神獸蛋,和腦子裡一個冷冰冰的係統。
係統麵板上,“血脈追溯”功能已經解鎖。他點開看了一眼說明——
血脈追溯:可解析目標戰寵的血脈構成,追溯其先祖血脈,識彆隱藏的遠古傳承。每次使用消耗魂能10點。當前魂能:50點。
魂能。新出現的資源。獲取方式:完成係統任務、出售戰寵、或完成顧客心願。他目前有50點,是完成第一個任務的獎勵。
夠用五次。
李誌澤關掉麵板,看向門口。
冇有人來。
—— · ——
第一個客人是在臨近中午的時候上門的。
不是客人。是王二狗。
他揹著書包,滿頭大汗地衝進來,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老周讓你下午回學校,”他氣喘籲籲地說,“說再曠課就叫家長。”
李誌澤接過紙條看了一眼,疊好,放進抽屜裡。“知道了。”
王二狗冇走,眼睛直愣愣地盯著角落裡的烈日岩甲蟲。“這……這是啥?”
“岩甲蟲。”
“騙鬼呢?岩甲蟲我見過,趙天傲店裡那幾隻,灰不溜秋的,哪有這麼……”他比劃了一下,找不到合適的詞,“這麼威風。”
烈日岩甲蟲似乎聽懂了他的話,甲殼上的暗紅色紋路亮了一瞬,像在表達不屑。
王二狗往後退了一步。
李誌澤站起來,走到烈日岩甲蟲身邊。蟲子立刻昂起頭,六隻複眼齊刷刷看向主人。“它進化了,”李誌澤說,“正確的進化路徑。不是它廢,是之前的人喂錯了石頭。”
王二狗張了張嘴,然後做了一件很王二狗的事——他蹲下來,從書包裡翻出中午冇吃完的半個饅頭,小心翼翼地遞過去。“吃嗎?”
烈日岩甲蟲低頭看了看饅頭,又抬頭看了看李誌澤。
李誌澤點了一下頭。
蟲子低頭,用口器銜住饅頭,一口吞了。
王二狗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齊的牙。“它認你當主人了?我聽說戰寵認主之後隻聽主人的話,你讓它乾啥它就乾啥,比媳婦還聽話。”
“你見過媳婦?”
“冇見過。但我爹說的。”王二狗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對了,趙天傲今天在學校放話了,說你的店撐不過這個月。他還說——”
“說什麼?”
“說你那枚蛋要是能孵出來,他當眾吃土。”
李誌澤的眉毛動了一下。“吃土?”
“原話。當著全班說的。”
李誌澤看向孵化箱。灰羽隼蛋安靜地躺在炎晶粉鋪成的溫床上,蛋殼表麵的青色微光比昨天亮了一點點——肉眼看不出差彆,但係統麵板上的資料不會騙人。
孵化進度:1.3%。
“讓他準備好調料。”李誌澤說。
—— · ——
下午,李誌澤鎖了店門,去了學校。
不是怕叫家長。是需要一個不被打擾的環境,把腦子裡兩輩子的記憶好好捋一捋。
他走進教室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看他。原主在這個班裡的存在感約等於零——成績中等,話不多,冇有特彆要好的朋友,也冇有得罪過誰。一個標準的路人甲。
但今天不一樣。
他走進來的姿態變了。原主走路總是縮著肩膀,眼睛看著地麵,像時刻準備給人讓路。李誌澤不是。二十六歲的社畜被生活打磨出來的那種東西——不是囂張,是懶得討好——刻進了這具十八歲身體的骨子裡。他挺直背脊,目不斜視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竊竊私語像水麵的漣漪一樣擴散開來。
“他怎麼了?”
“不知道。感覺不太一樣。”
“聽說他在街上開店了?賣戰寵?”
“切,三個月一單冇做成,快倒閉了。”
王二狗在座位上朝他擠眼睛。李誌澤微微點頭,坐下。
課是數學課。老師在黑板上寫滿了一元二次方程的解題步驟,粉筆灰紛紛揚揚。李誌澤翻開課本,發現自己竟然還能看懂——前世的知識冇有丟,和原主的記憶疊加在一起,那些公式和定理像老朋友一樣熟悉。
他冇有聽課。他在腦子裡整理資訊。
—— · ——
首先是係統。
天機閣·萬物解析係統。名字很唬人,功能也確實強大,但有明顯的限製:隻能解析戰寵相關的資訊,對戰寵之外的事物毫無反應。他試過掃描課桌、粉筆、窗台上的花盆——全部無效。
係統有等級。他目前是“初級”,隻能解析一階戰寵和部分二階。要升級,需要完成係統釋出的任務,或者吸收某種“天機閣遺產”。遺產是什麼、在哪裡,係統冇有說明。
然後是魂能。使用血脈追溯功能需要消耗,每次10點。獲取方式有三種:完成任務、出售戰寵、完成顧客心願。前兩種好理解,第三種比較模糊——“顧客心願”的範圍是什麼?是指定的任務還是任意顧客的任意心願?係統冇有細說,需要他自己摸索。
李誌澤在筆記本的邊緣寫下一行小字:魂能=任務獎勵 交易獎勵 隱藏任務。
然後是這個世界。
從原主的記憶裡,他拚湊出了一個大致輪廓。
這個世界叫做“九域”,分為九個人類聚居的大區域,彼此之間有荒野和魔獸山脈阻隔。他現在所在的地方是東域的邊陲,臨江城管轄範圍內的一個小鎮。
戰寵是這個世界的核心。戰鬥、生產、運輸、通訊——戰寵滲透進生活的每一個角落。禦獸師的地位極高,但門檻也高。一頭優質的戰寵蛋,價格從數百金幣到數萬不等,培育過程中的材料消耗更是無底洞。普通人家的孩子,除非天賦異稟被公會特招,否則一輩子摸不到這個圈子的門檻。
原主就是那個被門檻絆倒的人。
然後是敵人。
禦獸齋,臨江城鎮唯一的戰寵店鋪,老闆趙德厚,少東家趙天傲。表麵上是正經商人,但能在小鎮壟斷戰寵生意十幾年,背後一定有靠山。原主的記憶裡,趙德厚和鎮長關係密切,每年鎮上舉辦戰寵比武,禦獸齋都是唯一的讚助商。
錢富貴是商會的人。商會會長姓劉,是城主的遠房親戚。趙德厚看上了星輝店的地皮,出價不低——這個“不低”是對商會而言。對李誌澤而言,那是他的店,他父親藏在牆磚裡的銀幣換來的店。
最後是盟友。
目前冇有。
老徐欠他一個情,但還冇到能並肩作戰的程度。白露是他第一個客戶,但她的家族已經敗落,幫不上什麼忙。周文淵是公會執事,願意給他背書,但那是看在那封引薦信的麵子上,人情有限。
王二狗?一個連戰寵都冇有的高中生,能幫什麼忙。
李誌澤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寫下四個字——
風暴城。鑲鈦。
原主的記憶裡冇有這個名字。是係統在第一次掃描灰羽隼蛋時,順帶解鎖的一條“關聯資訊”——風暴城鑲家,一個以情報見長的家族,家中有一個叫鑲鈦的女子,擅長蒐集和分析戰寵培育相關的情報。係統冇有說為什麼要推送這條資訊,但李誌澤記住了。
一個做情報生意的女人。
也許用得上。
—— · ——
放學後,李誌澤冇有直接回店裡。
他去了鎮上的鐵匠鋪。
鐵匠姓馬,五十來歲,膀大腰圓,一雙手像兩把鐵鉗。他打了一輩子鐵,鎮上大半的農具和菜刀都出自他手。最近幾年戰寵裝備的需求上來了,他也開始接一些定製訂單——給戰寵打造護甲、爪套之類的。
李誌澤進門的時候,老馬正光著膀子揮錘,汗珠順著脊背滾落,砸在通紅的鐵塊上發出嗤嗤的聲響。
“馬師傅。”
老馬抬頭,用搭在肩上的布巾擦了把臉。“李家的?什麼事?”
李誌澤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鋪在桌上。是他下午在課堂上畫的——烈日岩甲蟲的頭部輪廓,角的尺寸,甲殼的分段結構,每一處都標註了精確的數字。係統給出的資料,他照抄了下來。
“我想給它配一套護甲。頭甲,背甲,六條腿的護脛。材料不用太好,輕便為主,不影響它的速度和靈活性。”
老馬拿起圖紙,眯著眼看了半晌。
“這蟲子……”他抬眼看了看蹲在李誌澤腳邊的烈日岩甲蟲,目光在它甲殼的暗紅色紋路上停了一下,“不是一般的蟲子。”
“能打嗎?”
“能。”老馬把圖紙放下,“但價格不便宜。頭甲加背甲加六條護脛,材料用黑鐵的話,手工加料錢,一百二十金幣。”
李誌澤沉默了一下。
他全身上下,不到三十金幣。
“能不能賒賬?”
老馬笑了。不是嘲諷,是那種“我早就知道”的笑。“李家小子,我這鋪子開了二十年,從來不賒賬。這是規矩。”
李誌澤點頭,正要收起圖紙。
“不過,”老馬話鋒一轉,“你要是能幫我一個忙,這套護甲,我隻收你材料費。五十金幣。”
“什麼忙?”
老馬朝鋪子後麵努了努嘴。“我兒子。”
—— · ——
老馬的兒子叫馬小虎,十五歲,去年覺醒了一隻戰寵——赤鬃馬。不是什麼稀罕品種,但赤鬃馬耐力好、性子溫順,適合拉車馱貨。老馬指望著兒子能靠這匹馬混口飯吃,不用像他一樣打一輩子鐵。
但赤鬃馬最近出了問題。不吃不喝,精神萎靡,身上的紅色鬃毛開始一撮一撮地掉。找過禦獸齋的培育師看過,說是“火毒入體”,開了一堆藥,吃了半個月,一點起色冇有。趙德厚說想根治得送去臨江城總店,費用兩千金幣起步。老馬拿不出這個錢。
李誌澤跟著老馬來到後院。
赤鬃馬躺在乾草堆上,瘦得肋骨根根分明。原本應該火紅的鬃毛已經掉了一大半,剩下的也枯黃打結,像一把曬乾的稻草。它聽見腳步聲,勉強睜開眼,發出一聲微弱的嘶鳴。
那聲音像一根針,紮在李誌澤心裡某個柔軟的地方。
前世他養過一隻貓。橘貓,撿來的流浪貓,養了三年。後來貓得了腎衰竭,寵物醫院說要住院,押金八千。他那會兒剛跳槽,房租押二付一,卡裡隻剩六千。他找朋友借了兩千,湊夠了押金。貓還是冇救回來。
從那以後,他再也冇養過任何寵物。
“係統。掃描。”
物件:赤鬃馬
狀態:火屬效能量紊亂,生命力中度流失
病因:誤食火屬性礦石碎屑,礦石在體內持續釋放火元素,超出本體吸收上限。禦獸齋診斷“火毒入體”——診斷方向正確,治療方案錯誤。禦獸齋使用的寒屬性藥物隻能暫時壓製,無法排出礦石碎屑
治療方案:需以土屬性材料“地髓粉”混合飼料餵食。地髓粉可包裹礦石碎屑,隨代謝排出體外。療程:三日。每日一次
成功率:96%
李誌澤把診斷結果告訴了老馬。
老馬沉默了很久。不是因為懷疑——是因為憤怒。禦獸齋的診斷方向是對的,但治療方案是錯的。不是治不好,是不想治好。治好了,就賺不到那兩千“送去總店”的費用了。
“地髓粉多少錢?”老馬問,聲音悶悶的。
“不值錢。土屬性基礎材料,藥鋪就有,一罐二十金幣,夠用三天。”
老馬轉身走進鋪子,出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布袋。他把布袋放在桌上,解開袋口——裡麵是銀幣和銅板,數了數,大概五十多枚。
“這是材料費,”老馬把布袋推到李誌澤麵前,“護甲的材料費。五十金幣。多出來的算你的診金。”
李誌澤冇有推辭。他收了錢,然後去百草堂買了地髓粉,回到鐵匠鋪,當著老馬的麵,把地髓粉拌進飼料裡,餵給赤鬃馬。
赤鬃馬吃完後不到半個時辰,腹中發出一陣咕嚕嚕的聲響,排出一堆混著黑色碎屑的糞便。礦石碎屑被地髓粉包裹著,排了出來。
它眨了眨眼,抬起頭,看向老馬。
然後它試著站起來。四條腿打顫,像剛出生的小馬駒。老馬伸出手想扶,李誌澤攔住了他。“讓它自己來。”
赤鬃馬摔了一次。兩次。第三次,它站起來了。
老馬的眼眶紅了。
這個打了半輩子鐵、手上老繭厚得能當砂紙用的漢子,轉過身去,用力擦了擦眼睛。然後他轉回來,從牆上取下一塊已經裁好的黑鐵皮,開始量尺寸。
“三天後來取。”他說,“全套護甲。我用最好的料。”
—— · ——
三天後,李誌澤拿到了護甲。
黑鐵打造,輕便堅固。頭甲護住烈日岩甲蟲的頭部和雙角,背甲覆蓋主要軀乾,六條護脛緊貼腿部卻不影響活動。老馬還在頭甲正中央刻了一個小小的“星”字——星輝的星。
烈日岩甲蟲穿上護甲後,在店裡走了幾圈。甲殼上的暗紅色紋路和黑鐵的光澤交相輝映,整隻蟲子的氣質都不一樣了。
王二狗放學來看,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我滴個乖乖,這還是蟲子嗎?這是……這是……”
“戰寵。”李誌澤替他接上。
“對!戰寵!”王二狗圍著烈日岩甲蟲轉了兩圈,興奮得搓手,“誌澤,你說我能不能也養一隻?不貴的就行,一階的,能陪我玩的。”
李誌澤看了他一眼。
王二狗家是做豆腐的。他爹每天淩晨三點起來磨豆子,他娘推著板車走街串巷叫賣,一家三口擠在兩間平房裡。一階戰寵蛋最便宜的也要兩百金幣。王二狗一個月的零花錢,是十個銅板。
“以後,”李誌澤說,“以後我給你找一隻。”
王二狗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 · ——
赤鬃馬被治好的訊息,很快傳遍了小鎮。
不是李誌澤傳的。是老馬。這個沉默寡言的鐵匠,在菜市場、在茶館、在送護甲上門的路上,逢人就說星輝店的李老闆有真本事,比禦獸齋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強多了。
第一個循著名聲上門的,是一箇中年婦人。
她抱著一隻蔫頭耷腦的風鈴雀,說這鳥兒三天冇叫了。禦獸齋說是嗓子壞了,治不了,讓她換一隻。她捨不得——這鳥兒是她女兒留下的。女兒嫁去了外地,臨走前把從小養大的風鈴雀留給她,說“媽,想我的時候就聽它叫”。
李誌澤掃描後發現,風鈴雀不是嗓子壞了,是嗓子眼裡卡了一粒風屬性礦石的碎渣。他用一根細銀針,手穩得像外科醫生,把碎渣挑了出來。
風鈴雀咳了兩聲,然後發出一串清脆的鳴叫,像一串風鈴被風吹動。
婦人抱著鳥哭了一場。
診金:五個銅板。李誌澤收下了。
—— · ——
第二個上門的,是個年輕獵人。
他的戰寵迅牙犬在和魔獸搏鬥時被咬穿了後腿,傷口反覆感染,禦獸齋說隻能截肢。李誌澤掃描後發現感染的原因是傷口深處殘留著一枚魔獸的斷牙——禦獸齋的培育師根本冇仔細檢查。他取出斷牙,用係統提示的配方調配了一副外敷藥。三天後,迅牙犬的傷口開始癒合。一週後,它能跑了。
獵人送來了一整條野豬腿作為答謝。李誌澤把豬腿掛在店門口,切成一條一條的,曬成肉乾。
—— · ——
第十天。
灰羽隼蛋的孵化進度走到了67%。
李誌澤每天三次用風靈草汁液塗抹蛋殼,晚上檢查炎晶粉的溫度,比照顧嬰兒還仔細。烈日岩甲蟲似乎也知道這枚蛋的重要性,每天夜裡主動趴在孵化箱旁邊,用自己的體溫幫忙維持恒溫。
蛋殼上的青色微光越來越亮了。透過光,能隱約看到蛋殼內部有一個蜷縮著的小小輪廓。
王二狗第一次看到那團輪廓的時候,屏住了呼吸,大氣都不敢出。“它在動。”他壓低聲音說,像怕吵醒什麼似的。
確實在動。很輕微,但確實在動。
李誌澤看著蛋殼裡的輪廓,忽然想起前世那隻橘貓。撿回來的時候也是這麼小一團,蜷在他掌心裡,溫熱,脆弱,像一捧會呼吸的陽光。
那一次,他冇留住。
這一次,他一定要留住。
—— · ——
第十二天。
禦獸齋的反撲來了。
不是上門挑釁。是更陰損的手段——他們在鎮上的茶館裡散佈訊息,說李誌澤用的是“邪道培育法”,透支戰寵的生命力換取短期效果。說赤鬃馬看似好了,實則被傷了本源,活不過三年。說風鈴雀的嗓子表麵治好了,實際上被銀針傷了經脈,遲早要啞。
這些話傳到老馬耳朵裡,老馬拎著打鐵的錘子就要去找趙德厚拚命,被他兒子死死抱住。
李誌澤聽到訊息的時候,正在給灰羽隼蛋塗抹風靈草汁液。他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塗。一圈,兩圈,三圈。均勻,穩定。
“讓他們說。”他說。
王二狗急了:“就讓他們這麼潑臟水?”
李誌澤把毛筆擱下,看向他。
“嘴長在他們身上。但眼睛長在大家身上。赤鬃馬能不能跑,風鈴雀能不能叫,時間會證明。等他們的‘三年’到了,赤鬃馬還活著,風鈴雀還在叫,這些流言就不攻自破。”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前提是,那之前我還冇把他們打垮。”
—— · ——
第十四天。
灰羽隼蛋的孵化進度走到了98%。
李誌澤一夜冇睡。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孵化箱旁邊,油燈點到天亮。蛋殼裡的輪廓越來越清晰了——小小的翅膀,蜷縮的爪子,彎鉤狀的喙。它時不時會動一下,像人在夢裡翻身。
係統麵板上,成功率穩穩停在62%,從未變過。
十五天。六成二的概率。
前世做運營的時候,他經手過無數次A/B測試。一個按鈕的顏色、一句文案的措辭、一個彈窗彈出的時機——每一個微小的變數都會影響最終的轉化率。百分之六十二,在他的職業生涯裡,是一個值得全力以赴的數字。
但這不是轉化率。
這是一條命。
淩晨四點,蛋殼裂開了第一道縫。
不是從外麵啄開的。是從裡麵。一個小小的、稚嫩的喙,從蛋殼內部頂了一下,蛋殼表麵出現了一條細細的裂紋。
李誌澤屏住了呼吸。
第二下。裂紋延長了一分。
第三下。一小塊蛋殼被頂開,從裡麵探出一個濕漉漉的、灰色的喙尖。
然後是一段漫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雛鳥在積蓄力量。
李誌澤冇有動。他知道不能幫。雛鳥必須靠自己的力量破殼,這個過程會啟用它體內的血脈,幫不了,也不能幫。幫了,就是害了它。
第五下。蛋殼裂開了一大片。一個濕漉漉的小腦袋從缺口裡擠了出來,眼睛還冇睜開,頭上頂著一小片蛋殼碎片,像戴了一頂歪帽子。
它張開嘴,發出一聲微弱的、沙啞的鳴叫。
不是鷹隼該有的尖銳清亮。像小貓叫。
然後,它額頭上的一道紋路亮了。
金色的。
不是顏料的金,不是金屬的金。是光的金。那道紋路像被點燃了一樣,從額心向四周蔓延,金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盛,最後——
一道金色的光柱從它額頭沖天而起。
穿透了屋頂。穿透了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
方圓百裡,所有禽類戰寵同時朝著臨江城鎮的方向低下了頭顱。
—— · ——
趙德厚是被鳥鳴聲驚醒的。
他養了三隻戰寵,其中一隻是四階的金瞳雕。那是他的王牌,是他在這小鎮上橫著走的最大依仗。金瞳雕平日性情暴烈,除了他誰也不認,叫聲能震碎玻璃。
此刻,這隻四階的猛禽正蜷縮在籠子的角落裡,翅膀緊緊夾著身體,把頭埋進胸口的羽毛中,發出低微的、恐懼的哀鳴。
它在發抖。
趙德厚光著腳站在籠子前麵,臉色鐵青。
他想起十四天前,在李誌澤店裡聞到的那股極淡的、不屬於任何已知戰寵的氣息。
那時候他以為是自己多心了。
現在他知道不是。
那個年輕人手裡,有一隻能讓四階金瞳雕俯首的東西。
趙天傲披著衣服跑進來:“爹!怎麼回事?雕怎麼——”
“閉嘴。”
趙德厚盯著籠子裡瑟瑟發抖的金瞳雕,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去查。查清楚他手裡那枚蛋,到底是什麼品種。不管花多少錢,動用多少人脈。三天之內,我要知道答案。”
趙天傲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還有,”趙德厚叫住他,“你上次說,他在學校有個好朋友?”
“王二狗。做豆腐那家的。”
趙德厚點了一下頭,冇有再說下去。
趙天傲明白了。
—— · ——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星輝店的時候,灰羽隼已經完全破殼了。
它趴在李誌澤掌心裡,渾身濕漉漉的絨毛在陽光下泛著銀灰色的光澤。額頭上的金色紋路收斂了光芒,隻剩一道淡淡的金色印記,像被精心描繪上去的紋身。
係統麵板上,它的資訊靜靜懸浮著——
戰寵:灰羽隼
品階:一階(幼生期)
隱藏血脈:金翅大鵬鳥(濃度0.3%,已啟用·初醒)
天賦技能:天鵬威壓(被動,對禽類戰寵形成位階壓製,壓製效果隨自身等階提升而增強)
狀態:健康,略微虛弱
忠誠度:95(初次認主,繫結極深)
備註:此個體為上古神獸血脈當代唯一覺醒者。血脈濃度雖低,但純度極高。隨等階提升,血脈將逐步復甦,解鎖更多天賦技能。建議培育方向——風係專精,輔以光係
李誌澤看著掌心裡的小東西。
它還冇睜開眼,但已經知道往他手指的方向拱。稚嫩的喙輕輕啄著他的指腹,發出細碎的、滿足的啾啾聲。
他想起前世那隻橘貓。撿回來那天,也是這樣拱他的手指。
那一次,他冇留住。
這一次——
小東西在他掌心裡翻了個身,把肚皮露出來,四仰八叉地躺著,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李誌澤低下頭,額頭輕輕抵住它的小腦袋。
“這一次,”他說,“我哪兒也不去。”
—— · ——
門口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
李誌澤把小隼輕輕放回孵化箱——不,現在應該叫育雛箱了——蓋上軟布,站起來,轉過身。
門外站著錢富貴。
他身後,是四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每人腰間都鼓鼓囊囊的,顯然帶著傢夥。
錢富貴今天冇笑。
“李老闆,”他說,“商會下了最後通牒。明天日出之前,三千裡。還不上,店鋪收回,外加——”
他看了一眼店裡的烈日岩甲蟲,目光又在育雛箱上停了一下。
“——店內一切資產,全部冇收,抵償債務。”
李誌澤站在門口,冇有讓開的意思。
清晨的光從他背後照進來,把他的影子長長地投在錢富貴臉上。
“明天日出之前,”他說,“我會把錢準備好。”
錢富貴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皮笑肉不笑地咧了一下嘴。
“那我就等著了。”
他轉身,帶著四個打手走了。
李誌澤目送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少年的手。乾乾淨淨,冇有任何疤痕。
但指縫裡有風靈草的汁液染出的淡青色。掌心裡有被雛鳥喙尖啄出的細小凹痕。
這雙手,正在長出屬於這一世的繭。
他轉身走進店裡。
烈日岩甲蟲站在育雛箱旁邊,六隻複眼警惕地盯著門口的方向。甲殼上的暗紅色紋路比任何時候都要亮。
育雛箱裡,灰羽隼翻了個身,發出一聲細細的、含糊的夢囈。
李誌澤在櫃檯後麵坐下,從抽屜裡取出紙筆,鋪開。
他要列一張單子。
一張能在一天之內,賺到三千裡金幣的單子。
筆尖落在紙麵上,第一行字——
“小鎮擂台。冠軍獎金:三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