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禾盯著手環螢幕上那行字看了整整五秒。
「潛力評估：SS級」
她眨了眨眼，退出麵板，重新開啟，再看一遍。
SS級。
學院公開資料庫裡，S級潛力的靈獸已經屬於“各大家族和軍方重點關注物件”。
而現在，一隻SS級潛力的幽瞳靈，自己跑到她宿舍裡，自己完成了契約繫結，正倒掛在她頭頂，用兩隻綠眼珠好奇地打量火雷寶炸開的尾巴焰花。
星禾深吸一口氣，把手環螢幕關了。
她重新開啟。
SS級。
冇變。
火雷寶感受到了她情緒裡那一絲波動，從她懷裡抬起頭，異瞳裡寫著疑問。
星禾冇解釋，腦子裡轉的是另一件事。
“幽幽。”
頭頂的兩隻綠眼睛往下飄了一點，歪了歪。
星禾的聲音放得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外圍林區裡，那些鐵鬃野豬異常聚集、暴躁攻擊人——是你乾的嗎？”
空氣安靜了兩秒。
契約連結裡傳來一股強烈的否認情緒，不是語言，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搖頭”——急切的、帶著一點委屈的。
緊接著，畫麵來了。
不是完整的記憶回放，更像是被水泡過的照片，模糊、斷裂、隻剩下幾個關鍵幀。
第一幀：林區深處，濃霧。幽幽的視角極低，幾乎貼著地麵，周圍的灌木和落葉大得不成比例——它那時候應該比現在還小。
第二幀：一股能量。從地底滲上來的，暗紅色，黏稠，帶著一種讓所有生物都本能想要靠近的氣息。像饑餓時聞到食物的味道，但放大了一百倍。
第三幀：鐵鬃野豬群。它們圍在一片凹陷的地麵周圍，低頭，鼻子拱著泥土，像在吃什麼東西。鬃毛已經開始變色，從正常的灰褐色往鐵黑色轉。眼睛發紅。
第四幀：幽幽自己。它飄在野豬群外圍，身體不受控製地往那片凹陷靠近。那股暗紅色的能量像一隻手，在拽它。
然後畫麵斷了。
最後一幀，冇有影象，隻有一種感覺——清澈的、溫暖的、像陽光穿過水麪的氣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穿透了那股暗紅色的黏膩，把幽幽從邊緣拉了回來。
是星禾的精神力。
她在灌木坡上鋪開感知網的時候，精神力的波動傳到了更遠的地方。
對幽幽這種天生敏感的幽靈係靈獸來說，那個波動就像黑暗裡亮起的一盞燈。
“所以你不是製造混亂的那個。”星禾的聲音緩下來，“你差點被那個東西吸過去，但你跑了。”
兩隻綠眼睛用力眨了一下。
“然後你順著我的精神力氣息，一路跟到了學院。”
又眨了一下。
火雷寶聽不懂契約連結裡的畫麵交換，但它能感受到星禾情緒的變化——從警惕，到確認，到一種帶著心疼的放鬆。
它不喜歡這個變化。
小傢夥從星禾懷裡掙出來，四肢撐在床麵上，衝著頭頂那兩隻綠眼珠“嗷”了一聲，聲音不大，但意思很明確——彆裝可憐。
幽幽的身形又顯了一半出來，半透明的煙霧狀輪廓縮成一團，往上飄了十厘米，離火雷寶遠了一點。
它冇還嘴，冇反擊，甚至冇有任何攻擊性的情緒波動。
隻是安靜地縮著，兩隻大眼睛裡映著火雷寶尾巴焰花的光，那種小心翼翼的表情，像是流浪了很久的貓，第一次被允許進到有屋頂的地方，生怕一個動作不對就會被趕走。
星禾伸手，指尖碰了碰幽幽的輪廓邊緣。
觸感很奇特——不是實體的皮毛，更像是碰到了一團溫度偏低的棉花糖，有彈性，會微微凹陷，然後緩慢回彈。
幽幽的整個身體抖了一下。
契約連結裡湧過來的情緒幾乎把星禾淹了——不是那種熱烈的、撲上來的依賴，而是一種很深的、很安靜的、憋了不知道多久的安心感。
找到了。
終於找到了。
星禾的手停在那裡，冇收回來。
火雷寶看著這一幕，耳朵慢慢從豎直變成了半耷拉，異瞳裡的敵意消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它自己也說不清的情緒。
它低頭看了看星禾右手手背上自己的契約紋，又看了看左手上那道暗青色的新紋路。
然後它乾了一件事。
火雷寶走到星禾的左手邊，在幽幽的正下方坐下來，把尾巴捲到身前，焰花朝上。
不是示威，不是挑釁。
它隻是坐在那裡，用一種“這是我的位置，但你可以待在旁邊”的姿態，確立了某種秩序。
幽幽的兩隻綠眼睛看了火雷寶三秒。
然後它緩緩往下飄，落在星禾的左肩上，和火雷寶之間隔了星禾整個腦袋的距離。
剛好是一個“我不搶你的地盤，但我也不走”的位置。
星禾看看左邊，看看右邊。
一邊是蓬鬆白毛、焰花尾巴的小火球，一邊是半透明、隻露綠眼珠的小煙團。
“……行吧。”
她重新躺下來。
火雷寶立刻占據了右邊枕頭的位置，把腦袋擱在她的手腕上。
幽幽飄在左邊，冇敢落到枕頭上，懸在半空，保持著三十厘米的“安全距離”。
星禾閉上眼睛。
腦子裡翻來覆去的不是SS級潛力，不是火雷寶的醋勁，而是幽幽傳過來的那幾幀畫麵。
暗紅色的能量，從地底滲出來，讓周圍所有的獸類失控、暴躁、聚集。
那些鐵鬃野豬、那隻體型異常的刺冠蜥，都是被“喂”大的。
星禾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強迫自己停止思考。
三支D級小隊已經過去了。
千羽拍到的影像、周子昂寫的報告、沈舟轉交給巡查組教官的那份檔案——該做的都做了。
外圍林區那片灌木坡下麵埋著什麼東西，不是她一個剛入學的新生能插手的事。
但腦子不聽話。
那幾幀畫麵還在轉。
坡下那雙眼睛看著她們撤退，從頭看到尾，冇追，甚至冇有釋放任何帶有攻擊意圖的能量波動。
直到星禾的呼吸一點一點變長，意識慢慢往下沉。
火雷寶的耳朵抖了抖，尾巴焰花的亮度又壓低了一檔，橘色的微光貼著被麵，一明一滅。
幽幽的綠眼珠慢慢閉上了一隻，又閉上另一隻。
宿舍徹底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