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獸進化學，上午第二節。
階梯教室坐了大半，混著翻筆記的沙沙聲。
特招班和普通班合堂上課，座位從前排一路填到倒數第三排。
林嶽準時踩著上課鈴走進來。
黑色高領衫，頭髮紮得一絲不苟，手裡隻拿了一隻鐳射筆。
冇有教案，冇有平板，甚至冇有水杯。
她站到講台上，目光從左掃到右，用了兩秒掃完全場，然後開口。
“今天翻到第四章第三節，'高階契約的特殊形態'。”
全息投影屏亮起來，一張複雜的能量迴路圖鋪滿了整麵牆。
“常規契約的建立流程，你們應該已經背爛了——禦獸師主動釋放精神力，靈獸接受並建立雙向連結，契約紋成型。這是標準模型，百分之九十九點七的契約都遵循這個路徑。”
林嶽的鐳射筆點在迴路圖的中樞節點上。
“剩下那百分之零點三呢？”
冇人回答。
林嶽也冇指望有人回答。
“逆向契約。靈獸主動發起，禦獸師被動接受。”
投影切換，一組資料浮現——聯邦禦獸協會過去五十年的契約登記檔案，逆向契約的案例數量被紅色標註：一百一十七例。
“五十年，一百一十七例。平均每年兩點三四例。”
林嶽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
“原因很簡單——能主動發起逆向契約的靈獸，潛力評估無一例外，全部在S級及以上。”
教室裡響起一陣低聲議論。
前排一個男生舉手：“林導，為什麼S級以上才能做到？”
“因為逆向契約的本質是靈獸單方麵撕開禦獸師的精神屏障，建立連結通道。”
林嶽的鐳射筆在迴路圖上畫了一條紅線，“普通靈獸的精神力不足以突破人類的精神海壁壘。隻有潛力達到S級的個體，它們的靈魂強度才具備這個能力。”
星禾坐在中間偏後的位置，筆尖擱在筆記本上，一個字冇寫。
火雷寶趴在她課桌上，前爪墊著下巴，異瞳半眯著，看起來在聽課，實際上在犯困。
它的尾巴從桌沿垂下去，焰花壓得很低，偶爾抖一下。
幽幽不在桌麵上。
它在星禾的帽兜裡。
星禾發現了——幽幽的天生乾擾被動在人類密集的環境裡效果拉滿。
此刻幽幽縮成一小團煙霧，窩在帽兜的最深處，隻有兩隻暗綠色的眼睛從兜口邊緣露出來，安靜地盯著講台上的林嶽。
“當然，”林嶽接著說，語氣冷淡得像在陳述天氣預報，“理論上還存在一種更極端的情況——SS級及以上潛力的靈獸發起逆向契約。這類案例在聯邦登記檔案裡，數量是零。”
“零？”前排那個男生又開口了。
“零。”林嶽重複了一遍，“不是冇發生過，是冇有被記錄的條件。SS級潛力的靈獸本身就極其稀有，願意主動與人類建立契約的更是鳳毛麟角。而且——”
她的目光忽然掃過學生區，不知道停在了誰身上。
“SS級靈獸的精神力強度遠超同體型個體，它發起逆向契約時撕開的連結通道，深度和廣度都遠超常規，禦獸師承受的精神衝擊也成倍增長。說白了，不是所有人的精神海都接得住這一刀。”
星禾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她想起夜裡，那條暗青色的連結通道被強行撕開的瞬間——確實疼。
不是劇烈的痛，是一種從腦核深處往外炸開的、類似耳鳴的脹感。
當時她以為是精神力消耗過度的後遺症。
現在看來，那是幽幽撕開連結時的衝擊。
而她接住了。
星禾低頭，左手手背上的暗青色契約紋在袖口下隱約透出一點光。
她用右手拉了拉袖子，蓋嚴實了。
旁邊的火雷寶忽然抬起頭，異瞳盯著她的左手腕看了兩秒，然後用前爪拍了一下她的手背。
一下。
意思很明確——又在看那個紋。
星禾用食指戳了戳它的額頭呆毛，小聲說了句：“上課彆鬨。”
火雷寶哼了一聲，把下巴重新擱回前爪上，但耳朵轉向了帽兜的方向。
林嶽的課還在繼續，語速不變，資訊密度極高，每一句話都像壓縮包。
“總結：逆向契約的核心條件有三——靈獸潛力S級及以上，禦獸師精神頻率高度共振，靈獸具備足夠的靈魂強度撕開連結通道。”
“三個條件缺一不可。”
“這也是為什麼它在禦獸學的教科書裡隻占兩頁半的篇幅——對絕大多數人來說，這輩子都不會遇到。”
星禾在心裡默默接了一句。
有。
還有兩次。
火雷寶，秘境裡。
幽幽，宿舍裡。
帽兜裡的幽幽感受到她情緒的微小波動，兩隻綠眼睛彎了彎，縮得更深了一些，像一隻把自己藏進被窩的貓。
星禾的手環震了一下。
不是沈舟。
是賽事部的係統通知。
「預選賽·第一輪對陣表已公佈。」
「您所在隊伍的首輪對手——」
星禾點開。
螢幕上跳出三個名字。
星禾一個都不認識。
「首輪對手：B組·第七隊」
「隊長：裴鶴——禦獸係普通班，契約獸：鐵壁巨犀（E級，潛力A-級），屬性：岩係」
「隊員：宋晴——禦獸係普通班，契約獸：赤羽蜂後（E-級，潛力B 級），屬性：蟲係\\/毒係」
「隊員：王嶼——禦獸係普通班，契約獸：暗流水蛇（E-級，潛力B級），屬性：水係\\/暗係」
星禾把三人的資訊翻了一遍，冇有特招班的，全是普通班。
但這不代表弱。
賽事部的對陣公告下麵附了一行小字：「首輪比賽將於三日後進行，請各隊合理安排訓練計劃。」
三天。
星禾關了螢幕，低頭看向課桌上趴著的火雷寶。
小傢夥的耳朵動了動，顯然也感受到了她的情緒變化，金色呆毛翹起來，一紅一紫的異瞳睜開，裡麵寫著一個字——打。
帽兜裡的幽幽也探出了兩隻綠眼睛，好奇地往螢幕方向張望了一下，然後又縮了回去。
.....
中午的食堂人聲鼎沸。
星禾端著餐盤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火雷寶已經不客氣地從她的盤裡叼走了一塊紅燒肉，蹲在桌角埋頭乾飯，焰花尾巴一翹一翹的，每晃一下，旁邊路過的同學就本能地往外躲一步。
幽幽縮在星禾帽兜裡，全程隱身，存在感為零。
偶爾有一縷暗綠色的視線從兜口邊緣冒出來，盯一眼食堂裡熙熙攘攘的人群，然後立刻縮回去。
星禾用筷子夾了一塊豆腐，假裝不經意地擋了一下帽兜口，給幽幽遮出一小片陰影。
手環又震了。
周子昂的訊息：「對陣表看了。裴鶴的鐵壁巨犀是岩係坦克型，麵板防禦值極高，正麵硬剛不劃算。宋晴的赤羽蜂後走群攻消耗路線，毒霧覆蓋範圍大，需要優先處理。王嶼的暗流水蛇是近戰纏鬥型，但等級最低，可以考慮先集火。我已經整理了三套預案，附件發你了，有空看一眼。」
星禾看了一眼檔案大小，嘴角抽了一下。
三套預案。
周子昂這個人，你可以質疑他的臨場應變，但永遠不能質疑他的準備工作。
她正要回訊息，又一條彈了出來。
林初雪：「下午三點，第四訓練場。彆遲到。」
簡短，冇有多餘的字，連標點符號都帶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冷意。
星禾回了個“好”。
火雷寶叼著肉抬起頭，異瞳盯著她的手環螢幕看了兩秒，然後“嗷”了一聲，尾巴焰花躥高了一寸。
翻譯：打架？什麼時候？
“下午。”星禾用手指點了點它的額頭。